這孩子的出現(xiàn),對我來說也算是一個契機。因為先知就曾有言,我這一生都會在劫難中爭渡,直到九龍齊聚的那一刻。
如今我和小九,還有無名三個人已經(jīng)聚在了一起,雖然我已是朽木之年,但仍是龍棺孕育而生,這一點始終都不會改變。
至于九龍齊聚究竟要等到什么時候?現(xiàn)在誰也說不上,或許我有生之年都無法看到,但我仍然會努力促成這件事。
因為重生的事情,家里一片愁容慘淡,連孩子們都不哭鬧了,氣氛沉重的讓人窒息。
按照我之前的猜測,帶走重生的魂魄的人,一定會找到我跟我談條件,或者做一筆交易,但是到現(xiàn)在為止,我仍然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這讓我不由得心慌,難道我判斷有誤?
夜色漸濃,我靠在窗口心事重重的抽著旱煙,已然一副孤寡老人的樣子。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在爬行蠕動一般。
我條件反射般的向后退出一步,然后警惕的盯著窗口。很快就見一個腦袋從窗戶外面探了進來。
那是一種相當詭異的場面,因為那腦袋是人的腦袋,面部五官清晰,與真人無異。但是這張臉卻只有拳頭大小,而且尤為陌生。
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張臉并不是長在人的身上,而是一條手臂粗的黑色大蛇。它就那樣從窗外探進來半個身子,直立起來看著我,兩眼赤紅,隱隱發(fā)光。
如此詭異的東西,自然不是普通的蛇,想來一定是妖邪鬼魅之物,于是我下意識的摸了一道五雷符出來,一旦它有攻擊傾向,我就招呼過去。
可是這詭異的人面蛇卻并沒有表現(xiàn)出要攻擊我的意思,只是杵在那里直勾勾的與我對視。
“久違了!蒼老的少年?!?br/>
半響之后,它忽然口吐人言,面部表情似笑非笑,極具人性。
這句話著實讓我吃了一驚。首先我沒能想到它可以口吐人言,而且具有正常人一樣的思維和智慧,就連面部表情都有。最重要的是,它那句話。
它說“久違了蒼老的少年?!憋@然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你是誰?”
我瞇起眼睛,警惕的盯著人面蛇,總感覺,似乎在哪里見過它,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而且隱隱的有些恐懼。
那種感覺,就像是某個曾經(jīng)相識的人,其靈魂附在了這條人面蛇身上一般。
我想我的感覺應該沒錯。
“其實你我并無沖突,我們做個交易吧!你將那孩子給我,我還你兒子的魂魄?!?br/>
人面蛇再次開口。
“重生的魂魄是被你拘走的?”
我一下子變了顏色。
雖然我早就猜到拘走重生魂魄的人,肯定是要跟我做某種交換的,可是怎么也沒想到,對方要跟我交換的竟然是無名那個孩子。畢竟這孩子先知今天才剛剛送來。
難道他早就知道,先知會把這孩子交給我?
我忽然想到了先知見到我時說的第一句話,“我真不該來找你,也許這是天意吧!”
顯然他在見到我的那一刻,預知到了接下來將要發(fā)生的事情。
他還說“得失取舍,皆在我一念之間?!憋@然是讓我自己來選擇取舍。
這讓我怎么取舍?一個是我兒子,另一個是龍棺用于而生的生命,與我同氣連枝,不論舍棄哪個,都非我所愿。
“我只給你一柱香的時間,想好了帶著那孩子來江邊找我。”
人面蛇說完這句話,便轉(zhuǎn)身爬下了窗臺,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我其實很想捉住它,但想想就算捉住了這條人面蛇,也無濟于事,因為這東西只是一個傳遞信息的工具,正主肯定在江邊等我呢!
“會是誰呢?”
我在心里盤算著。
想要這孩子的人很多,但是會用這種手法跟我來做交易的人,卻只有一個。
那就是渡魂人!
我的臉色愈加難堪起來。
渡魂人的實力我很清楚,雖然在那天晚上石磨村出現(xiàn)的高手里面,他不算最厲害的,但是與我而言,那卻是根本不可能戰(zhàn)勝的存在。
就連那個活出第三世的猶然,都成了為他掌舵的傀儡,更別說我這樣一個只會一點玄門法術(shù)的老頭子。
可是既然這樣,他為什么不直接來搶走那個孩子,而是要跟我做一筆交易呢?
這一點我自然想不明白。
我猶豫了半刻鐘,最后還是決定去江邊會一會那渡魂人!畢竟我不能置重生的生死于不顧。
我放下煙袋,心情沉重的走出了房門。院子里靜悄悄的,不知道小九她們是不是已經(jīng)睡了!
我走到小英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敲了三下門。
很快門開了!小英站在門口,神色復雜的看著我,臉上沒有絲毫倦意,顯然她并沒有睡。
我沒有說話,徑直走進屋內(nèi),掃了一眼床上,婷婷和無名都睡得正沉。
我默默地將無名抱了起來,然后默然離開。
小英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站在門口看著我。我能感覺到她盯在我后背上的眼神,滾燙滾燙的。
也許她知道了什么?但是我不敢回頭。
夜色下的小鎮(zhèn)尤為安靜,連狗吠聲都聽不到??此茖庫o,卻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我抱著無名踏入夜色,黑暗很快將我吞噬。
江邊的風略有些涼意,已然時值深秋。
空蕩蕩的江面上,黑霧繚繞,唯有一點綠色的光暈,刺破黑暗投射在江面上,映出一艘黑色的,夜魔般的破船。
船頭幽幽的冥燈下,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負手而立。風掀起他的衣擺,像極了傳說中的風馬少年。
我拿衣服裹緊了懷里的無名,毅然決然的朝那艘破船走了過去。
船尾的猶然,如同雕塑般,雙手緊握船舵,立在黑夜里。
多么熟悉的身影。我在黑夜里注視他,仿佛看到曾經(jīng)的自己。
“你想拿回自己的身體?”
易天行轉(zhuǎn)頭看了看船尾的猶然,“這可不在我們的交易之內(nèi)?!?br/>
我搖了搖頭,面無表情的說,“把重生的魂魄給我?!?br/>
易天行輕笑了一下,伸手將船頭的那盞冥燈拿了下來。
“魂魄......”
他話剛說到一半,忽然一個巨大的鉤子從水里伸了出來,瞬間勾住他的脖子,將其拽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