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尋求理想而遠離故鄉(xiāng)踏上漂泊之路的女作家胡文焉,在所寓居的南方都市陷入新的精神危機時,于偶然的機緣,認識了在a大學執(zhí)教的女畫家陶可,兩人一見如故,成為莫逆之交。天性孤獨的胡文焉如此對陶可打開感情世界的主要原因,是陶可對她懷著復雜感情的故鄉(xiāng)的熟悉和向往。從陶可那里,胡文焉知道了自己離開后幾年間故鄉(xiāng)發(fā)生的巨大變化,在這變化中發(fā)揮極大作用的,新時代的弄潮兒鄭舜成的故事,從故事中,她看到了所渴望的清亮的人性,閃光的靈魂,高尚的品格。她被深深打動了。心潮波瀾起伏的她等不及和帶領到烏蘭布通草原參觀學習的大學新生陶可同行(烏蘭布通草原為a大學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決定立刻獨自返鄉(xiāng),回到那曾經(jīng)一度不愿再歸去的故鄉(xiāng)——塞外千柳市(烏蘭布通草原在千柳市轄區(qū)。)采訪鄭舜成,為他所獻身的事業(yè),為建設家鄉(xiāng),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她回到了闊別八年的故鄉(xiāng)。
她走進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
那是二十世紀的最后一個夏天,剛剛完成畢業(yè)論文答辯的鄭舜成匆匆踏上回鄉(xiāng)的旅途。如此匆忙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思鄉(xiāng)心切,大學的四年里,為了節(jié)省路費,同時利用假期打工賺錢繳學費,他一次沒有回過家,已非常想念父母。另一方面,時間緊迫,他須盡快趕到深圳巨星電子集團公司去報到上班。盡管各學科畢業(yè)考試都成績優(yōu)異,但因為尚欠著學校一萬元錢學費,他暫時不能拿到畢業(yè)證,得趕緊掙到錢,取回畢業(yè)證。
鄭舜成是曼陀北村歷史上走出的第一個大學生。
他有著特殊的身世,并不是真正草原的后代,他的親生父母是一九七零年代初到烏蘭布通草原上支援草原建設的北京知青。其生父白照群因與下放到烏蘭布通草原勞動改造的北京水利學院教授,老水利專家宋一維一起勸阻人們伐樹煉鋼鐵,同時在曼陀山上進行修建水庫的勘探考察而獲罪,被罰冬天里給生產隊放羊,一次在草原上牧羊時遭遇暴風雪而喪生。生母上官婕因悲傷過度損害了健康,兼村里醫(yī)療條件差,以致生他的時候難產而死。他于是被村里沒有兒女的**夫婦收養(yǎng)。大家對他的身世一直守口如瓶。
曼陀北村是千柳市最北邊的一個轄村,再往北,就是外蒙古人民共和國的疆域了。當時,千柳市的其他地區(qū)都已經(jīng)開始治沙(主要是挖魚鱗坑,搞小流域治理),唯有曼陀北村,因為地理位置特殊,沙漠化格外嚴重,有畏難情緒,沒治好的信心,同時村支書陸顯堂抱著生態(tài)移民的幻想等原因,一直不肯統(tǒng)一行動。曼陀北村所屬的烏蘭布通鎮(zhèn)幾屆鎮(zhèn)黨委書記都被陸收買,不做說服工作,致使曼陀北村成了一塊全市掛號的“難啃的骨頭”。曼陀北村的作法極大地影響了整個千柳市生態(tài)治理工作的成效,因為作為沙塵暴關鍵起因的風是從烏蘭布通草原,也就是從曼陀北村刮過來的,不治曼陀北村的沙子,整個千柳市的生態(tài)就沒法得到根治。
新任旗委書記章文軒決心啃掉這塊骨頭,于是派自己的秘書,清廉正直,持“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理念的劉遜出任烏蘭布通鎮(zhèn)新一屆黨委書記。鄭舜成歸來時劉遜到任尚不足兩個月。
在北京通往烏蘭布通草原的長途汽車上,鄭舜成與同行的北京美術學院女學生,美籍華僑陶可相識,陶可是利用暑假到塞外去看祖母的故鄉(xiāng)烏蘭布通大草原。她所要去的地方,砧子山巖畫所在地,恰是鄭舜成的家鄉(xiāng)所在,處于草原北緣的曼陀北村。
進入烏蘭布通草原后,一路所見的景象已經(jīng)讓鄭舜成觸目驚心:僅僅四年的時間,他魂牽夢繞的那片水清草碧的美麗草原,已然面目皆非,放眼望去,竟?jié)M目衰落荒涼,竟然成了首都北京的主要風沙源之一。漸近曼陀北村,所遇到的事情更是讓他驚詫難過,村里十幾個青壯漢子竟然在村民兵連長陸二楞的帶領下,準備縱火焚燒村頭唯一的一棵古榆,此樹已有上千年樹齡,被奉為神樹,是整個村莊的保護神。村里的許多孩子都拜其為干娘,包括鄭舜成。村人所以要焚樹,是因為用斧頭無法砍掉它。而所以要砍掉它,是為了能夠早日實現(xiàn)生態(tài)移民的夢想——曼陀北村北邊草原中被稱為孽龍的沙漠帶,近兩年來以令人恐怖的速度向前爬行,勢欲吞噬村莊。民間流傳經(jīng)久的,孽龍每隔八十年復活一次的說法應驗了,曼陀北村的災難來臨了。面對如此天災,唯一的辦法是躲避,而最好的躲避,是申請生態(tài)移民——這是村黨支部書記陸顯堂的高見。陸支書認為,既然村里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已經(jīng)糟糕透頂,那就索性讓腐爛的山藥盡快爛透,把曼陀北村的樹木全部砍光,令耕地、草場徹底沙化,然后向上級申請生態(tài)移民,將曼陀北村舉遷到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甚至搬到城里去享清福。
與此同時,另有一部分村民正懷著同樣的動機在村南果樹園里爭先恐后地砍伐果樹(那是北村唯一的一座果樹園)。
鄭舜成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古榆。然后趕到村南果樹園,聲淚俱下地勸阻了砍果樹的鄉(xiāng)親。
他流著淚奉勸鄉(xiāng)親們放棄生態(tài)移民的想法,說那是一條行不通的路,是異想天開。不能輕易拋棄自己的故土草原,要對它懷有信心,熱愛它,守護它,建設它。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從現(xiàn)在開始拿出戰(zhàn)天斗地,改造山河的決心和氣魄,下大力度搞生態(tài)建設,鎖住沙龍,阻止耕地、草場沙漠化??孔约旱碾p手打造自己的美好家園,從自己立足的地方挖出自己人生幸福的泉水。他耐心講述了在大學經(jīng)濟學院里,從草原經(jīng)濟專家講座上聽來的,關于發(fā)展草原綠色立體經(jīng)濟的一些知識,以及自己由此結合家鄉(xiāng)實際而進行的一些思考,獲得的見解,讓鄉(xiāng)親們看到在故土家園過上富裕美好生活的可能性,看到草原經(jīng)濟振興的希望。
對于陸顯堂及其擁護者們,鄭舜成的突然出現(xiàn)無異于半路殺出程咬金,令他們憤懟不滿。他們惱怒地搶白了鄭舜成,說他是念了幾天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說有本事他這回就不要走,不要去做大城市人,留下來“建設美好家園”。
陸顯堂是鄭舜成的娘舅,當年,是在陸的慷慨資助下,鄭舜成才得以順利走進大學校門。多年來,一直是陸顯堂幫助鄭家邁過日月中的溝溝坎坎。
陸顯堂在村黨支部書記的位置已干了二十年,村里樹木伐盡,生存環(huán)境惡化,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北村曾有大片林海,是近半個世紀以來才在破壞中逐漸消失的,破壞主要來自人為,先是“文革”時大煉鋼鐵的濫砍濫伐,后來,陸顯堂任職期間,為請客送禮,又將余下的部分砍光伐盡)他的行為使父老鄉(xiāng)親們傷透了心,一直以來,人們都是敢怒而不敢言。鄭舜成的學成歸來,他勇敢地阻止“搬遷派”伐樹,與他們直面交鋒的行為,尤其是他所說的關于抓生態(tài)建設,改善曼陀北村的生存環(huán)境,發(fā)展草原綠色立體經(jīng)濟的主張,令鄉(xiāng)親們心中一亮,使他們看到了前途和希望。當天晚上,以烏仁其其格老人為首的,持“物離鄉(xiāng)貴,人離鄉(xiāng)賤”觀點,深感熱土難離不愿意遷移的村民們全部聚到鄭舜成家中,請求他留下來,去參加即將召開的村黨支部換屆選舉會議,出任新一屆村黨支部書記,帶領大家改變家鄉(xiāng)面貌,走出一條脫貧致富、光明寬闊的幸福之路。
鄭舜成徹夜未眠。接下來的幾天里,他和陶可、斯琴婭娃(與鄭舜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曼陀北村小學女教師)奔走在風沙漫漫的草原上,美麗的砧子山已經(jīng)被黃沙吞噬,巖畫不能看見了。曾經(jīng)清流潺潺的伊拉沐淪河干涸絕水;曾經(jīng)碧波瀲滟通地皆泉的草原湖泊多若諾爾變成了皺皺巴巴的小泥塘;曾經(jīng)野花爛漫的草地變成了遍生癩疤難看的山羊皮;曾經(jīng)點綴在村莊周圍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樹木全不見了;村子所倚靠的曼陀山徹底成了禿山,位于山半腰的采石場像是當胸把山給開腸破肚……面對如此情景,鄭舜成痛徹心扉。
在村子北邊,駱駝梁的緩坡上,他終于看到了一小片綠色,那是老村長的母親烏仁其其格老人這幾年里用小塑料桶拎水澆灌栽植的一片榆樹。面對在風沙中彎腰弓背獨自默默勞作的老人和她的小榆樹林,鄭舜成感觸深深。
就在他遲疑不決的時候,他的高中同學,在旗文化局工作的,現(xiàn)任旗長的女兒梅蘭朵從旗城趕來,勸他去參加旗里即將召開的公務員考試,競爭旗政府辦公室主任一職,躋身仕途。
最終,在鎮(zhèn)黨委書記劉遜的誠懇動員下,在鄉(xiāng)親們的熱切懇求、殷切期望下,在對于故土未來深沵的憂患心、對父老鄉(xiāng)親們沉重的責任心、和一個壯志男兒的強烈使命感的驅使下,經(jīng)過激烈的思想斗爭,鄭舜成改變去深圳發(fā)展的初衷,婉拒梅蘭朵的盛情,毅然決定留下來,把自己所學到的知識用于改變家鄉(xiāng)的面貌。志既定,他立即與已經(jīng)返回深圳的大學女同學白詩洛聯(lián)系,請求她將自己的黨組織關系立刻用快件寄過來。(白詩洛是深圳巨星電子集團公司董事長的獨生女兒,一直深深愛著心性淳樸的鄭舜成,卻因為鄭舜成立志先立業(yè)后戀愛而遲遲情不得托。畢業(yè)來臨,白詩洛讓父親派公司來人高薪聘請鄭舜成去巨星公司工作。經(jīng)過考慮后,對白詩洛也深有好感的鄭舜成接受了這一聘請。他婉拒了白詩洛為他補齊學校欠費當即取走畢業(yè)證的好意,只同意由她先將他的黨組織關系代轉到巨星公司去)盡管十分不情愿,白詩洛還是依了鄭舜成,迅速將他的黨組織關系寄了來,同時附有他的大學畢業(yè)證。在鄭舜成離校返鄉(xiāng)后,借故拖延未走的白詩洛偷偷將他欠學校的一萬元學費補齊,憑著他跟巨星公司簽定的招聘合同,以公司的名義,取走了他的畢業(yè)證。
陸顯堂軟硬兼施,企圖讓鄭舜成放棄參與村黨支部換屆競選,離開貧窮落后的家鄉(xiāng),仍舊到南方去大展鴻圖。為了達到目的,他說出了鄭舜成的身世——這個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痛苦的秘密。卻沒想到這更加堅定了鄭舜成留下來的決心,他要實現(xiàn)父輩的未竟之志。最終,在劉遜的支持和鼓勵下,鄭舜成迅速將自己的黨組織關系轉到村黨支部,將自己的名字落在村黨支部黨員花名冊上,然后參加了村里的“雙推一選”會議(即由全村黨員和村民代表投票推薦村黨支部書記候選人,村全體黨員進行選舉的民主選舉會議),最終以絕對優(yōu)勢當選為新一屆村黨支部書記。
他在競選演講中暢談了自己對于曼陀北村未來發(fā)展的構想:一、抓本治源,首先下大力度搞生態(tài)建設,治理作為沙龍之首的曼陀山,關掉山上嚴重影響環(huán)境的石料場,植樹造林,恢復曼陀山植被。在曼陀山船艙部位(曼陀山外形像船)修建小型水庫,以攔截天上水,利用地表水,開發(fā)地下水,充分利用“三水”改善生態(tài)。二、推廣實行退耕還林還草,草場圍封等新型草原管理制度,將山下的坡地改種糧為種草,將已然沙化的草場圍封禁牧,保護起來,使草原的植被盡早恢復。三、變傳統(tǒng)放牧型畜牧方式為現(xiàn)代化的舍飼養(yǎng)畜,改良優(yōu)化牲畜品種,使村民們盡快富裕起來。(后面的兩項,他是根據(jù)在大學的經(jīng)濟學院關于綠色經(jīng)濟的專家講座上學到的知識,加上自己結合家鄉(xiāng)實際進行的思考,而完成的創(chuàng)新。在后來的國家開展的環(huán)京津風沙源治理工程中,這兩項成為主要內容)
沿著這一思路,他帶領鄉(xiāng)親們埋頭苦干起來。
治沙其實是治散了的人心,治人心中的私欲。鎖沙是將民眾的激情點燃,團結一致,萬眾一心,眾志成城,拿出重整河山的勇力和氣魄,向大自然宣戰(zhàn),改造,征服,美化,讓它成為人類息息相關的朋友,與人類和諧共處,為人類奉獻出財富、綠蔭和福祉。
改善生存環(huán)境首先要改變的是人們落后守舊的觀念。鄭舜成將要戰(zhàn)勝的是兩大困難,一、惡劣的自然環(huán)境。二、傳統(tǒng)而落后的生產及生活方式,險惡愚昧的人性,頑固僵化的觀念。他與這兩大困難展開了不屈不撓的斗爭。
落選后的陸顯堂與鄭舜成反目成仇,使用各種卑鄙手段,設置種種障礙干擾鄭舜成開展工作,企圖嚇退這個學生支書,讓他一事無成而在鄉(xiāng)親們中間失去信譽,從而將村黨支書的職位還給他。
村會計何安為維護一己私利(陸任職期間兩人曾聯(lián)手挪用公款)而成為陸顯堂死黨,兩人表面同盟實則互相利用。何安力主移民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想借移民機會平掉村財務賬上幾十萬元的外債,從而掩蓋他的劣跡。
這是一個多事的夏天。
最早,是陸顯堂的侄子,任村民兵連長的陸二楞在曼陀山上放騾子時,遭到曼陀南村村民的突然襲擊,將他的黑騾子搶走,使得兩村關系再起烽煙。(南北曼陀村因兩村邊界,及曼陀山泄洪等問題而多年來積怨深重,曾多次發(fā)生械斗)
接著,烏蘭布通草原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因為陸二楞為報復北船山嘎查,同時,給鄭舜成制造麻煩(何安的主意),而帶領一班人在曼陀山泄洪口上做了手腳,致使暴雨傾盆之際,曼陀山泄洪渠出現(xiàn)危急險情。
村南小學校剛剛修建不到兩年時間的校舍在暴雨中倒塌。
采石場老板李占山和香女飯店老板香女先后索要村里賒欠他們的錢款。
銀鳳抗拒父親干涉自己的戀愛自由而離家出走,銀鳳的父親趙老歡到鄭舜成面前纏鬧不休,一口咬定是巴特爾(銀鳳的戀人)拐走了他的女兒。
翠草(十二歲)的父親因為家境貧窮而讓翠草輟學,旗教育局教育“兩基”達標督查組為此要扣曼陀北村所屬烏蘭布通鎮(zhèn)的分,鎮(zhèn)里責令鄭舜成解決此事。
刑滿釋放回到北村(二十年前因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后獲減刑)的張文彬要求歸還已被分掉的屬于他的土地,揚言若不還他土地就殺掉村委會全體成員。
自身利益受到損害的采石場老板李占山,與陸顯堂聯(lián)手拆鄭舜成的臺,設置美人計欲令鄭舜成就范。
香女將曼陀北村村部告上法庭,致使曼陀北村村部被鎮(zhèn)法庭查封。
……
海浪一樣排撻而來的困難非但沒有將鄭舜成嚇退,反而使他迅速成熟,鍛煉出他愈發(fā)堅強的鋼鐵意志,使他的信念更加堅定。每一件意外之事都成為他變不利為有利的時機,暴雨之中,曼陀南嘎查面臨滅頂之災的危急關頭,他果斷做出決定,決曼陀北村泄洪渠大堤,以不惜使曼陀北村耕地草場受損的辦法以救曼陀南村。他的義舉深深感動了曼陀南嘎查,兩村歷史積怨的堅冰于頃刻消融,從此,兩個不同民族的村子重歸舊好,真正成為兄弟,親如一家。后來,曼陀南嘎查的人們自動組織起來,響應鄭舜成防風治沙,改造生態(tài),發(fā)展草原綠色立體經(jīng)濟的倡議,在自己村莊所屬之地開展大規(guī)模的生態(tài)建設運動,并以積極的態(tài)度配合鄭舜成在曼陀山上修建水庫。
對設計陷害自己的李占山不計前嫌,以德報怨,最終使李占山被感化,主動關掉曼陀山采石場,發(fā)揮自己善經(jīng)營的特長,承包村外風口沙地,成立曼陀北村治沙公司——綠野公司,成為村里改造生態(tài),發(fā)展草原綠色經(jīng)濟的骨干分子。
幫助村青年書記巴特爾走出認識誤區(qū),用實際行動感召,使他帶領村里有上進心的青年主動上山植樹,成為鄭舜成堅定的支持者。
在劉遜的幫助下,終于從清查小學校舍建筑入手,一舉清算問題多多的村財務賬,使多年來連手挪用村集體經(jīng)濟錢款的陸顯堂和村財糧何安雙雙伏法。
……
對這些事情的解決處理只是伴奏音,主旋律防風治沙,綠化荒山,發(fā)展草原綠色經(jīng)濟的曲調從始至終一直鳴響,愈唱愈強。
所有事情,鄭舜成都是用身先士卒的辦法,自己帶頭,用自己人格的力量,用實際行動感召大家,帶動大家而取得成功。
帶頭走上船山,挖魚鱗坑,植樹造林。
帶頭將自己家的坡耕地改種糧為種草。
帶頭將自己家的笨養(yǎng)老山羊賣掉,購進新品種優(yōu)質絨山羊、小尾寒羊,建標準化圈舍,進行科學舍飼養(yǎng)殖。
鄭舜成的幸運,在于他遇到了伯樂——鎮(zhèn)黨支部書記劉遜,得到了劉遜深刻的欣賞和鼎力的支持。在于他欣逢其時——正趕上國家開展環(huán)京津風沙源治理工程的歷史機遇。在于他擁有理解支持他的好父母,好朋友,好鄉(xiāng)親。
他每一次的充當先驅,都是在父母的幫助下完成的。最早,是父母抗著鐵鍬鎬頭和他一起義無反顧地走向荒山;是父母出于對他的愛護,冒著家庭經(jīng)濟遭受巨大損失的風險,接受自己當時尚不能認識了解的新生事物——坡耕地改種糧為種草,實行舍飼養(yǎng)殖。使他充分發(fā)揮榜樣的力量,使他理想的藍圖得以順利實現(xiàn)。
為了擁護他植樹治沙的主張,他少年的伙伴,村青年書記巴特爾在關鍵時刻放棄參加那達慕賽馬決賽,放棄絕對冠軍的榮譽及優(yōu)厚的物質獎勵,抗起鐵稿,奔赴曼陀山,和他并肩戰(zhàn)斗。巴特爾最終因在曼陀山上植樹遇雨滑落山崖而犧牲,為建設家鄉(xiāng)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為擁護他,烏仁其其格老人以年逾古稀的老邁之軀帶病堅持在曼陀山上勞動,最終因宿疾突發(fā),而死在山上。
為了擁護他,村里懷孕的婦女拖著沉重的身子上山了,以至最終在山上臨盆;年輕的母親抱著幼小的孩子上山了(母親挖樹坑時將孩子用繩子捆在旁邊的石頭上);殘疾人拄著拐杖上山了;回鄉(xiāng)探親的軍人上山了……
深深愛慕著他的斯琴婭娃,在一切可能的時刻,獻上自己“好雨知時節(jié)”式的鼓勵和幫助。斯琴婭娃在修建曼陀山水庫的時候,為救鄭舜成而不幸犧牲。
梅蘭朵幫助他迅速爭取到旗里的項目扶持資金,使他在曼陀山上修水庫的愿望得以順利實現(xiàn)。
陶可被他的精神所感動,盡管夢想中的草原風光和古巖畫都沒有見到,但她卻沒有感到失望,因為從他的身上她看到了希望,堅信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有比夢想中的更美麗的草原在烏蘭布通這塊熱土上展現(xiàn)。她在曼陀北村住下來,決定整個暑假都在這里度過,她每日里徜徉在烏蘭布通草原上,拍照,寫生,了解烏蘭布通草原沙漠化的情況,研究沙漠帶(孽龍)的成因和延伸規(guī)律,思考并尋找鎖住沙龍的有效辦法,為鄭舜成獻計獻策。她還幫助鄭舜成解決了一個實際中的大困難。暑假結束她即返校,但從此烏蘭布通草原成為她心中的牽掛,一有機會她就會跑去,那年秋天,利用國慶假期,她又去曼陀北村,恰巧鄭舜成遭遇難解之題——籌不到購買樹苗的兩萬塊錢,她當即給遠在美國的父母打電話,謊稱自己遇到事情急需用錢,讓他們電匯了五千美金,她將之全部給了鄭舜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因為愛他,白詩洛也愛上了環(huán)保事業(yè),成為關心全球生態(tài)環(huán)保問題的進步人士,雖然因父母反對,不能到塞外草原和他一起奮斗,但她的心整個向著草原,她不斷給鄭舜成寄來有關治沙植樹,改善生態(tài)的新版圖書,讓他及時學習和借鑒國際國內的成功經(jīng)驗,以科學正確地把握前進方向,不斷進步,走向成功,走向輝煌。
白詩洛這樣做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讓鄭舜成快些把家鄉(xiāng)的沙子治住,干滿一屆就還是到深圳去,巨星公司一位副總裁退休,空出的位子她千方百計不讓父親再設人,給鄭舜成留著。(鄭舜成曾表示過,他只干一屆村支書,等家鄉(xiāng)人都樹立并牢固了生態(tài)環(huán)保意識,防風治沙工作走上正軌,他就離開)
就是在白詩洛寄贈的書籍和材料中,鄭舜成受到啟發(fā),創(chuàng)立了公司加農戶的科學沙漠治理模式,為后來在整個塞漠草原,乃至整個中國掀起的如火如荼治沙運動探索出切實可行的路徑。
像陶可一樣,白詩洛還將對鄭舜成的支持和鼓勵體現(xiàn)在經(jīng)濟資助上,畢業(yè)后的第三年夏天,白詩洛以看塞外風光為理由來曼陀北村看望鄭舜成時,正趕上緊急搶修中的曼陀山水庫因資金問題而面臨停工,白詩洛毫不猶豫地將自己一張有十萬元存款的銀行卡貢獻出來(是她個人的全部積蓄),保證了水庫施建不受影響,終于搶在汛期來臨之前竣工(預報說那一年烏蘭布通草原又會下大暴雨),使南北曼陀村的生命財產及曼陀山兩年來艱辛的生態(tài)建設勞動成果,避免像前年一樣在暴雨中遭受巨大損失。
曼陀北村防風治沙工作短期內取得優(yōu)異成績,曼陀水庫建成了;曼陀山重新披上了綠衣;村外風口沙地變成了一大片沙棘樹林,初步有效地阻止了沙龍的爬行。由陶可及其男友促成的,由北京某企業(yè)家投資創(chuàng)建的曼陀草原絨毛肉食收購公司,帶動曼陀北村其他產業(yè)的發(fā)展,綠野公司借東風而茁壯成長,不斷增上新項目,相繼創(chuàng)立了養(yǎng)鹿場,鹿產品加工廠等村屬企業(yè),不僅留住了本地區(qū)意欲外出打工的青壯年,并將在外打工的人們吸引回鄉(xiāng),還將鄰近旗縣的勞動力吸引過來。曼陀北村一時間成了遠近聞名的生態(tài)建設先進村,舍飼養(yǎng)殖模范村,草原上的富裕村。
三年的時間匆匆過去,原本打算只任一屆村支書的鄭舜成,在曼陀北村新一屆黨支部選舉中,又被鄉(xiāng)親們選為村黨支部書記。在鄉(xiāng)親們殷殷情意的感動下,在自己內心對家鄉(xiāng)草原的深情驅使下,在越來越深重的使命感支配下,鄭舜成決定永遠留下來,將自己的畢生獻給家鄉(xiāng),獻給草原。
鄭舜成的成功,其實是黨的領導和國家政策的成功,是曼陀北村集體智慧和力量的成功。他的形象光輝了時代,時代也以絢爛奪目的色彩映襯和豐富了他,他和時代彼此照亮,共同編織穿越人間的美麗光芒。
鄭舜成的成功,還顯示了人類之愛的輝煌力量。
胡文焉沒有在自己的生長地千柳市停留,沒有驚動親人朋友,徑直奔赴曼陀北村。不巧,她到達時,鄭舜成應邀到鄂爾多斯草原去參觀考察了,她便悄悄住下來等。曼陀北村的人們聽說來了一位作家要給鄭舜成寫書,非常高興,他們都愿意自己所愛戴和敬佩的人的事跡能夠廣為宣傳,被更多的人知道,他們爭先恐后地跑來給胡文焉講述自己所親歷親聞的于鄭舜成有關的事。于是,胡文焉見到了那斯圖(老村長)、朝魯(曼陀南嘎查黨支部書記)、林青田(原曼陀北村駐村干部)、葛老歡、陸二楞、銀鳳、趙鐵柱、張文彬、烏力吉、梅蘭朵等人們,在他們各具特色的描述中,鄭舜成的形象漸漸鮮活豐滿。
一次采訪是一次學習,從鄭舜成的行為中,胡文焉受到深刻啟迪和教育,是的,不能因為故鄉(xiāng)愚昧落后就嫌厭和拋棄它,應該用自己的文化知識,用自己的一腔熱血和深情改變它,建設她,使它變得進步、美好、文明、富庶。故鄉(xiāng)是它每一個兒女生命中沉重的、永遠的責任。個體生命的幸福永遠與養(yǎng)育他(她)的故鄉(xiāng)息息相關。
胡文焉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竟會在這里重逢韓愚石,是在一次黃昏散步時,她不經(jīng)意間走到了韓愚石的白色蒙古包前。
韓愚石曾是千柳市畫院院長,當年曾狂追胡文焉。胡文焉當年的去鄉(xiāng)赴遠,他百折不撓的追求是原因之一。胡文焉遠去后,他很快辭去千柳畫院院長職務,以職業(yè)畫家的身份去行走八方,追逐他所渴望的人生的成功。
韓愚石以畫草原風情而自成一格,畫藝方面已有頗深造詣,對胡文焉的感情也不謂不癡,胡文焉終不能接受他的原因,是兩人人生觀的差異。韓愚石過分熱衷于名利和個人享受,他的理想是能夠像托爾斯泰那樣,在故鄉(xiāng)的土地上修一座漂亮的大莊園,由后人在他的出生地建一座關于他的紀念碑。而胡文焉卻生性恬淡,看重情操的冶煉,個體生命的覺悟和對于社會的奉獻。
別后八年間,他們沒有聯(lián)系過。
這八年里,韓愚石顯然經(jīng)受了特殊的歷練,因為他的精神世界發(fā)生了巨大改變。修建托爾斯泰式的大莊園不再是他的追求了,他把夢想中的大莊園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一座屬于曼陀北村草原風光旅游度假村規(guī)劃內建筑的白色蒙古包,而將自己多年來賣畫所得的,準備用于修大莊園的錢全部捐贈給了家鄉(xiāng)的治沙事業(yè)(他就出生在烏蘭布通草原)。他說,鄭舜成的行為使他明白,個體生命的成功必須跟奉獻社會,為大眾謀福利聯(lián)系在一起,才能在真正意義上得以實現(xiàn)。他說,想要贏得家鄉(xiāng)和世界的尊重,那就得為家鄉(xiāng)和世界的文明進步作出貢獻。他說,那些在沙漠上頑強生長起來的綠樹才是一個人最好的紀念碑。他將把這里作為藝術創(chuàng)作基地,用自己的畫筆畫出家鄉(xiāng)草原激動人心的變化,通過草原的滄桑巨變來反應和謳歌我們這個偉大的時代,將一幅幅草原風情畫變成一幅幅時代的畫卷,為歷史留下優(yōu)美印跡。他將招引更多的畫家到這里來,描繪美麗的塞漠草原風光,描繪草原上金子一樣閃光的心靈。
就在胡文焉收獲豐足準備離去的時候,烏蘭布通草原在同一天里接待了兩撥遠方來客,一撥來自遙遠的南國深圳,由白詩洛帶領,是一支由近千人組成的龐大隊伍。白詩洛的父親病逝,她成為巨星公司合法繼承人。辦理完父親的后事,她就著手增上公司新項目——成立巨星子公司——治沙公司,大舉發(fā)布招聘廣告,招攬有志于到塞外草原的廣闊天地大展宏圖的人加盟。優(yōu)厚的待遇自有強大吸引力,很快,她新公司的旗幟下就聚集了近千人馬,這中間,有到東南地區(qū)打工的來自全國各地的民工,有到東南地區(qū)謀發(fā)展的大學畢業(yè)生和東南地區(qū)大學畢業(yè)后找不到工作的男女青年(白詩洛把這類人稱為新知識青年)。將巨星公司委托妥善的人管理,白詩洛便帶領這支由來自五湖四海的、青壯年男女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開來塞外,意欲幫助鄭舜成徹底征服沙龍,將烏蘭布通草原上黃色的沙龍變成一條青翠的蒼龍,變成祖國北疆一條堅不可摧的綠色長城。因為她深知,不把沙龍變蒼龍,鄭舜成的心靈就不會獲得平靜,就不會有心思考慮愛情。而成就這一壯舉,對于烏蘭布通草原曼陀北村來說,缺少的不僅僅是資金,更是人力。
另一撥客人來自美國洛杉磯,只有三個人,為首者美籍華僑尚德宏是陶可父母的朋友。尚德宏出生于沈陽,早年曾就職于沈陽市的一大國有企業(yè),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隨出國熱而走出國門,到海外求發(fā)達。經(jīng)過一番艱苦拼搏后,在異邦雖求得了社會認同,個人經(jīng)濟也如愿發(fā)達,但心靈卻終是找不到依托。通過熱心于全球生態(tài)和環(huán)保問題的陶可的父母,了解到祖國塞北草原荒漠化的緊迫情況,一方面出自熱愛祖國的赤子情懷,另一方面受到陶可情操的感染,終于決定返回祖國,傾一己之財力和智慧,為祖國的建設,為塞漠草原沙漠化治理貢獻一份力量,讓自己人生的價值在這一關乎全人類生存環(huán)境和未來幸福的壯麗事業(yè)中得以體現(xiàn)。
隨尚德宏同來的兩人,是美國國際生態(tài)與環(huán)境研究院,專門從事沙漠化治理研究的研究員。
胡文焉放下了已經(jīng)打點了一半的行囊,她決定暫時不走了,也在烏蘭布通草原留下來,她要親眼目睹人們鎖住沙龍,綠化沙漠,征服自然的壯麗情景,她要投身到這火熱的生活、火熱的戰(zhàn)斗中去,將自己的熱血點燃,匯入草原人民戰(zhàn)天斗地,改造自然的激情的烈焰之中。
她腳步輕盈地朝與韓愚石的白色蒙古包遙遙相對的,一座點綴在湖水邊的淡藍色蒙古包走去,也許,她也會將這座蒙古包購買下來,也把這里當作自己今后的文學創(chuàng)作基地,就在這座有著海浪一樣的美麗顏色的蒙古包里,靜靜住下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