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探尋的足跡（上）

    嘉蒂絲的要求并不多——“別再想她，看看我”，于是，維蘭轉(zhuǎn)身，看著她，親吻她。然而，“別再想她”，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

    維蘭無法阻止緹雅的影像在他腦海中愈來愈清晰，那決絕孤單的清秀背影、不肯言說的薄涼嘴唇、噴灑在他眉宇之間的悲傷鮮血……

    維蘭用力推開綠精靈，她輕聲的與花盆落地的破碎聲令他十分煩躁。

    維蘭沉默不語地離開房間。他想見到緹雅，想聽她說話，想聽她告訴他一個，可以讓他繼續(xù)信任她的理由。

    維蘭知道，緹雅不會邀請他進入誓言之山，那么，只有想辦法讓她出來。不過在這之前，他打算先弄清楚一個許久未調(diào)查清楚的問題——凱文森的死因。

    維蘭再次來到凱文森的書房里查詢線索。自從上次和緹雅在書房的調(diào)查被嘉蒂絲打斷后，維蘭再未重新調(diào)查此事。

    若非緹雅聲言“她的母親騙了凱文森”之后神秘兮兮地離開，估計他已將追查凱文森死因的事拋到九霄云外了。

    今天，沒有人來打擾他，可是維蘭幾乎把凱文森的書房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毫無頭緒，這個生前喜歡寫寫畫畫的精靈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疲憊的維蘭靠在書架旁，看著太陽西沉，無聊地捧起《卡斯諾爾家族史》，翻閱發(fā)黃的書頁。

    很快，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之前并未注意到的問題——卡斯諾爾家族的歷代先輩都是非正常死亡。

    戰(zhàn)斗中犧牲、自殺、失蹤、被惡魔吸取靈魂等等，而他們的戀人伴侶也都在他們死前或之后香消玉損。

    卡斯諾爾家族史由風之精靈王負責記載，每隔一段時間，他會在史書上添加近期發(fā)生的事件。史書記載了卡斯諾爾家族先輩的死亡方式、時間和地點，但對原因，僅做了簡單而模糊的說明。

    維蘭捧著沉重的史書風風火火地沖到契約之山，語氣鏗鏘地告訴西爾芙，他調(diào)查了一天的新發(fā)現(xiàn)。

    西爾芙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這只是巧合?！?br/>
    “巧合？西爾芙，你們有事瞞著我，不管是什么，我會查出來?！本S蘭盯著四位精靈王緊閉的嘴唇，知道他們不打斷繼續(xù)解釋，于是扔下一句示威的話，大步流星地離開。

    “也許，我們應該告訴他，這不是巧合?！睖氐倌崛崧暤驼Z。

    “許久以來，終于有人愿意付出一切來解決這個問題，再等等，如果她能成功……”西爾芙的聲音逐漸變?nèi)?，目光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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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維蘭懷著陰郁惡劣的心情回到書房時，一縷潔白的輕紗正掠過窗格，飛往夜空。他一秒都沒有猶豫，奮起直追，在適當?shù)木嚯x打出一個暗夜星祭，成功擊中目標。

    當她搖搖晃晃地下墜時，維蘭繼續(xù)毫不猶豫地沖過去，把她按到芬芳的草地里。

    “看看我抓到了什么？偷書賊？”經(jīng)過一路狂追，維蘭呼吸尚未平穩(wěn)，側(cè)目看見散落在緹雅身旁的幾本書，無奈地搖頭冷笑了一下。

    緹雅剛想掙扎，維蘭迅速在手中凝結(jié)出幾支冰刃，把她的四肢固定在地上，順便送上華麗的凝結(jié)咒語。

    緹雅很快全身僵硬，無法移動。維蘭蹲在地上，撿起書，一本一本地端詳。

    “《黑暗之源》、《暗夜魔法》、《召喚》、《契約》——最近很無聊？不是探尋血液的記憶就可以獲得能量嗎？”維蘭把書摔在地上，起立轉(zhuǎn)身，雙手掐腰背對著她。

    緹雅看著他挺拔的脊背，閉上眼睛，默念咒語，一支冰刃悄然轉(zhuǎn)動抬高，可惜維蘭偏偏又在這個時候轉(zhuǎn)身，叉開跪在她身體兩側(cè)的泥土里，一只手按住她的頭發(fā)，另一只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支略微抬起的冰刃頂端，冰刃又重新插回她手臂，疼得她狠狠地咬了下嘴唇。

    “你”維蘭氣呼呼地喊了一嗓子，她哭笑不得地望著他，暗自嘆息。

    “梵卓就那么好嗎為了救他，寧可被薩麥爾利用，不惜殺了亞尼克我知道你不想讓他死，我也覺得事情很蹊蹺，那你也完全可以滅了火帶他走再找辦法救他啊他是熾天使，根本沒那么容易死，肯定有辦法，你用的著那么著急，看到他閉上眼睛就驚慌失措了嗎你喜歡他嗎”

    維蘭的唾沫星子分外富足，緹雅仿佛接受了春雨的洗禮，而他一大段激動澎湃的話語更讓她心跳加速。

    “我相信，相信你的母親沒有傷害凱文森，即使她騙了他，也與你無關。我會調(diào)查出他的死因，我會的所以，回到我身邊，我們一起面對?！本S蘭的聲音有些顫抖，眼中凝聚著點點溫柔的光芒。

    “難道你可以原諒我殺了亞尼克么？”緹雅咬著嘴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原諒你。我仔細查過亞尼克的身體，那個時候，薩麥爾的冥煜已經(jīng)吞噬了他大半靈魂，就算你不殺他，他也沒有活命的機會了?！?br/>
    “可是，除了你，沒有人還能接受我?！本熝排み^頭，故作鎮(zhèn)定。

    “你還在乎‘別人’嗎？”維蘭說著，手扶著她的臉頰，讓她的目光充滿自己的倒影。

    緹雅望著他溫柔的臉龐，緩緩閉上眼睛，憂傷地嘆了口氣。

    “放開她。”

    一把鋒利的劍抵住了維蘭的咽喉。

    身體尚未恢復的梵卓一定是看緹雅偷書許久未歸，冒著被“群毆”的危險跑出來的。

    維蘭冷笑一聲，不慌不忙地站起來，上下打量他一番。

    “不錯，活的挺精神?！彪m然維蘭語氣不屑，但并沒有開戰(zhàn)的意思。梵卓收起武器，神情依然嚴肅，用近乎命令的口吻重復道：“放

    開她?！?br/>
    “她是我的?！本S蘭低頭看了一眼緹雅，又直視梵卓，神情漠然，纖薄的嘴唇在薄涼空氣里輕微開合。

    “緹雅不屬于任何人。沒有人能掌控她命運和生死。你不是救世主，維蘭卡斯諾爾。如果你真想為她好，那就和她保持距離?！辫笞空Z氣鏗鏘，字句清晰。

    “那你呢？你又在做什么我曾發(fā)誓，如果她背叛正義，傷害精靈族的同胞，我會殺了她。原本一切都很好，可是你卻制造了這么大的麻煩，讓她為了救你被薩麥爾利用，逼迫我履行自己的承諾，難道你沒有影響她的命運么？”維蘭很激動，大聲指責面不改色的梵卓。

    “但是，你原諒了我?！币粋€溫柔的聲音響起。

    在維蘭全神貫注與梵卓對話的短暫時間里，緹雅已用咒語成功地將幾只冰刃移除。她站在維蘭面前輕語，目光中只有他的倒影。

    維蘭眼中波光閃耀，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沉聲說：“我相信你。”

    緹雅垂下眼簾，長長地舒了口氣：“這就夠了，維蘭?，F(xiàn)在的局面已無法挽回，我，還有梵卓，不能再回去，但是，我們?nèi)杂幸粋€共同的敵人——薩麥爾。

    維蘭，去領導精靈戰(zhàn)士擊敗敵人，我不會阻礙你，我和梵卓也會竭力對付薩麥爾，只是我們必須各自為戰(zhàn)，為了勝利?！本熝耪\懇地表明了自己的新態(tài)度。

    “我在想——”沉默多時的梵卓終于發(fā)出聲音，他瞥了一眼維蘭，轉(zhuǎn)頭望向緹雅，繼續(xù)說：“我應該告訴你們，一些事情?！?br/>
    也許是維蘭對緹雅強烈的信任讓梵卓動容；或者是他不想自己被緹雅和維蘭當成一個“”，梵卓將“玷污夏依珞普吉爾事件”的前因后果和盤托出。

    “你是說，諾姆早已預感到精靈界會再次遭受戰(zhàn)爭，所以才會與你訂立契約？”維蘭皺起眉，這個事實讓他倍感驚訝。

    “元素精靈王可以準確地感知天使的位格，若非戰(zhàn)爭需要，他們不會讓熾天使成為大陸的契約者，更不會打破先例，冒險解除契約。為了這次‘大手術(shù)’，我不得不為自己提供保障，只可惜……”梵卓聲音漸弱，抬頭望向幽暗的夜空，歸于沉默。

    “維蘭，回去吧。率領精靈戰(zhàn)士，全力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本熝艙炱鸬厣系臅?，捧在懷里，語氣柔和：“這些書，能先借給我嗎？”

    “記得按時歸還?！本S蘭輕聲說完，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緹雅?！彼麤]有回頭，輕柔的聲音變得嚴肅。

    “我在這兒。”她回應著，望著他的背影。

    “不要再傷害我的同胞?！本S蘭轉(zhuǎn)首望向她。

    緹雅微笑點頭，維蘭神情冷峻地凝望她，很快，再次將背影映在她落寞的眼中。

    “我會盡力……”她望著那片搖曳的深黑，呢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