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巴勒的生日晚會（三）
屋里的狀況跟外邊絲毫沒有差別，地面一高一低，碎磚頭、破竹片、水泥等建筑垃圾充斥其中，三人正欲離開，一條黑影猛的從內(nèi)室躥出，與茵茵擦身而過。
她猝不及防地慘叫一聲，鮮花脫手落地。
龍振急急轉(zhuǎn)過身來：“撞到了沒有？”
“差一點?！?br/>
“是什么東西？”
“沒看清。”她驚魂未定，“快幫我把花找回來?！?br/>
三人一起低頭尋找，由于光線太暗，半天也沒有結(jié)果。
“走吧，別找了?！彼K于失去了耐心，懊喪地道。
剛出屋子，便看見一批個頭矮的蠻蠻，三三兩兩地沿著坑坑洼洼的路，朝一處亮著微弱燈光的簡易建筑走去。
三人跟著后面，來到一座低矮的鐵皮房子面前。透過微弱的夜色，可以隱約看見竹子編成的外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舊報紙，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銀龍大廈E座”，很顯然，這鐵皮屋子就是那座樓房當年施工時存放工具的地方。
“這一定是巴巴勒寫的，你看，‘龍’字少了一撇一點，‘銀’字上面卻多了一點，‘座’字寫成了‘莊’字，真是不三不四、不倫不類?！背帉蠹埳系膸讉€字大加評點。
“你還想怎樣？他們可是一天學(xué)都沒上過啊?！币鹨鸶杏|良多，“這樣看來，蠻蠻還是挺聰明的呀，不過為什么會住在這么糟糕的地方，真是讓人意想不到?！?br/>
龍振也不禁啞然失笑，想起巴巴勒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吹噓自己吃得如何住得如何，瞧他一天到晚樂呵呵、無憂無慮的樣子，便信以為真。如今才發(fā)現(xiàn)，原來，打腫臉充胖子的毛病也并非我們?nèi)祟愃氂小?br/>
他出自己的感想，常寧：“他們懶得抽筋，整日游來蕩去，不這樣還想咋的？”
趁著那扇剛剛打開的竹門尚未關(guān)上，三人悄無聲息地先后閃了進去。
整個屋子被隔成了幾個狹窄局促的間。巴巴勒和巴巴特住的這間算是比較大的，里面只有一個開得很高的窗，白天的光線肯定很糟糕，盡管沒有電燈，但十幾支蠟燭放出來的光亮卻灑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歡迎。歡迎。”見他們進來，巴巴勒兄弟似一見如故的老友一般，齊齊上來熱情地分別與他們握手。由于身高的差異，三人不得不彎下腰來。
龍振和常寧將禮物交到巴巴勒手中：“祝你生日快樂?！?br/>
他激動得臉上的黃毛不停地抖動：“感、感謝光臨?！?br/>
“這個地方太難找了，如果再找不著，我們就準備回去了。”四處張望的茵茵發(fā)現(xiàn)屋里除了兄弟倆，還有十幾個陌生的蠻蠻面孔。
“對不起，對不起，新公寓還要半年才能交樓，所以我們只能暫住這里，對，暫時的，暫時的，下一個生日肯定不會在這里過了?！卑桶屠彰硷w色舞地大吹特吹。
常寧忍住笑，尋思能會道也許又是他們的另一大特色。他帶著調(diào)侃的心理問道：“請問你們的公寓建在什么地方？”
“前面，前面。這里過去要十多分鐘，那里環(huán)境好，建成之后，我們體蠻蠻都會一起搬過去?！?br/>
見弟弟得天花亂墜，巴巴特不耐煩地扯了他一下：“天不早了，開始吧?！?br/>
“好，開始，開始。坐，坐，請坐?！鞍桶屠罩钢概赃叺膸讖堃巫?。龍振一看，那些所謂的椅子凳子得不能再，他們根本就無法坐下去。
“不用了。不用了?！?br/>
空氣中的焦糊味、腥臊味越來越濃重，讓人生出一種窒息的感覺。龍振極力忍受著，常寧則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風(fēng)油精。
茵茵一陣惡心，胃里難受得無以復(fù)加，晚飯吃進的食物幾乎就要翻涌上來。
“呃?！备蓢I聲連連發(fā)出，為了避免尷尬，她拼命地加以壓制。
“來，聞聞這個?！?br/>
她接過常寧遞過來的風(fēng)油精，往兩邊額角涂擦了一些后，又擱在鼻孔下面聞吸。
巴巴特扭動著身軀來到她面前，嘴邊掛著一絲笑意，聲音柔緩地安慰道：“別慌，讓我來對付。”罷一把捏住她的一只手腕，中喃喃地念著咒語：“天王地煞，精神煥發(fā)?！?br/>
風(fēng)油精和咒語，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的作用，抑或是兩者協(xié)同的結(jié)果，不但止住了惡心干嘔，并且令她的精神也清爽了許多。
問題的順利解決增強了巴巴特的自信，它精力充沛地來到一張簡陋的桌子后面，開始了熱情洋溢的致詞。
“先生們，女士們：今晚，我的兄弟在這里舉辦生日晚會。我們蠻蠻本來沒有慶祝生日的習(xí)慣，但是，我們既然和人類住在同一個城市，就應(yīng)該相互學(xué)習(xí)，吸收別人的長處，所以今晚，我們按照人類的風(fēng)俗，在他出生滿三十年的時候，為他操辦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個生日晚會。由于意義重大，所以我們特意邀請了三位人類朋友前來參加，他們分別是龍振先生、常寧先生和茵茵姐。大家歡迎?！绷T帶頭鼓起掌來。
然而，響應(yīng)的掌聲卻稀稀拉拉。
他停頓了片刻，捋了捋臉頰上的長毛，繼續(xù)下去：“從老祖宗開始，我們蠻蠻在這塊土地上和人類共存了好幾百年，雖然經(jīng)常會因為一點事產(chǎn)生誤解或摩擦，但總的來，彼此的關(guān)系還是不錯的。作為蠻蠻的一員，我希望兄弟姐妹們老實本分，好好地與人類和諧相處。他們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勤勞儉樸，勇敢聰明，很值得大家學(xué)習(xí)，當然，他們身上也無可避免地存在著不少缺點。
“跟他們比起來，我們蠻蠻的毛病要多出好幾倍：懶惰、吹牛、虛偽、浮躁，貪圖享受、不求上進。有些兄弟表現(xiàn)得特別糟糕，整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偷蒙拐騙、騷擾百姓。個別蠻蠻還經(jīng)常白吃糍粑不給錢，甚至發(fā)展到使用假幣，欺騙不成便利用邪術(shù)實施搶劫。我為這些兄弟的惡行感到羞恥，它們不但觸犯了法律，也敗壞了我們整個群體的名聲。”
它的話在蠻蠻中引起了躁動，有的同意，有的反對，有的附和，有的駁斥，吵吵嚷嚷，蹦蹦跳跳，屋內(nèi)亂糟糟的猶如鬧市。
“你我們偷蒙拐騙，這個那個，難道他們?nèi)祟悰]有？句不好聽的話，我們有不少東西還是從他們那里學(xué)過來的呢?！睖喥てけ鹧壑樽樱饴暭鈿獾卮蝽懥祟^一炮。
“對對。我們最多也就是弄幾個糍粑吃吃，搞幾張票子花花。跟他們比起來，簡直是巫見大巫，哈哈。”同樣是膚黑如漆、身沒有幾兩肉的渾厭厭仿佛就是哥哥的影子，立即隨聲應(yīng)和。
“和他們好好相處，向他們學(xué)習(xí)？我們蠻蠻也是一個偉大的群體，憑什么要在他們面前低聲下氣？其實人類根本就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不然為啥要在蠻蠻后面加上一個‘妖’字？”一個渾身透明的蠻蠻跳出來，一個勁地擠眉弄眼。
“嗨，我們大家話要摸摸胸，他們?nèi)祟愄岢v良心，難道我們蠻蠻就不要講良心？對，他們在某些方面確實做得有點過分，但我們更應(yīng)該好好地檢查自己，而不是一味地指責(zé)別人。”一個滿臉皺紋、老氣橫秋的蠻蠻雖然語調(diào)低沉，但意味深長。
“我完同意。啥東西都有好有壞，歧視蠻蠻的固然不少，但友好的、同情我們的也不是沒有。那天我暈倒在街邊，若不是有人及時把我送到醫(yī)院搶救，恐怕早就沒命了?！币粋€干癟瘦弱、縮頭縮脖的中年蠻蠻。
接著巴巴勒也發(fā)表了自己看法，它摸著圓圓的洋蔥頭腦，話得慢慢吞吞：“謝謝各位兄弟捧場，我巴巴勒想來十分慚愧，忙忙碌碌幾十年，到如今仍然一事無成。我保證，從今天開始，一定要好好地生活，繼續(xù)保持樂觀的心態(tài)，徹底改掉愛吹牛、愛惡搞的毛病，與人類和睦相處，做一個好蠻蠻?！苯又且粋€九十度的深鞠躬。
講話結(jié)束后。一個女蠻蠻推著一個木輪車過來。上面除了生日蛋糕外，還有各種各樣的自制食品。
在“祝你生日快樂”的祝福聲中，巴巴勒完成了切蛋糕、許愿望、吹蠟燭的部過程。
幾個蠻蠻給三人端來了盛著蛋糕的塑料碟。這塊鴿子蛋般大的蛋糕甜而不膩，帶有一股獨特的清香，在中停留了還不到兩秒鐘便化了。
其余食物則自取自食。三人拿著碗、匙，面對著那些黑乎乎灰溜溜的食物卻遲疑猶豫不敢下手。
巴巴勒上來熱情地予以介紹：這是鹽焗蝸牛，這是油炸蟑螂，那幾樣分別是蚯蚓肉餅、紅燒蟋蟀……
一聽到這些昆蟲的名字，三人的食欲立即便消失殆盡。茵茵放下碗匙，晚飯吃得過多，至今肚子還撐得難受，常寧則毫不客氣地提出疑問：“這些東西能吃嗎？”
巴巴勒滿面春風(fēng)地侃侃而談，儼然是一個養(yǎng)生專家：“當然能吃。不但能吃，而且還十分好吃，營養(yǎng)豐富，滋陰益腎、補氣補血，含有豐富的蛋白質(zhì)、氨基酸和維生素ABCD。我們蠻蠻個個身強體健，爬墻上屋，無所不能，跟這些東西大有關(guān)系，不信你嘗嘗?！蓖甓诉^一碟油炸蟑螂，“別害怕，很香很香的?！?br/>
常寧搖搖頭。龍振硬著頭皮吃了一個，果然酥脆清香、回味悠長。
蠻蠻們爭先恐后，蜂擁而上，很快就將所有食物一掃而光。
生日晚會至此就算告一段落，應(yīng)部分蠻蠻要求，巴巴特給大家介紹了上龍山寺學(xué)武的經(jīng)過，然后又建議大家學(xué)習(xí)武術(shù)，并表示如果愿意，隨時都可以報名，它負責(zé)免費輔導(dǎo)。
他：“弟兄們，武術(shù)節(jié)很快就要到了，蠻蠻們也要好好熱鬧一番，我們打算也在練兵場搞一個擂臺，有興趣的兄弟可以上臺比武，優(yōu)勝者發(fā)給獎品，希望大家提前做足準備?！?br/>
“武術(shù)節(jié)是他們?nèi)祟惖氖?，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渾厭厭忽然跳到椅子上，扯著嗓子嚷道。
“是呀。我們蠻蠻有祖?zhèn)鞯幕眯g(shù)就夠了，學(xué)那些勞什子功夫干什么？”渾皮皮敲打著碟子，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穆曇簟?br/>
兄弟倆的一唱一和令龍振頭皮發(fā)麻，覺得它們不但在社會上屢生枝節(jié)，在蠻蠻內(nèi)部也是十分難纏的“刺兒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