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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斯拉對新的時代不太感興趣,便岔開話題,聊了聊其他的事情——
言辭之間,她得知了對方是瑪倫茲爾帝國的勇者卡特,這番前來吉吉斯坎爾、為的是運輸貨物。
“云海森林的事情,還輪不到我去管,”卡特說這話的時候,看上去有點不甘心,“大帝國早就在第一時間表態(tài)了,就算有無知的野外冒險者能夠靠近那里,最后也會被他們的騎士衛(wèi)兵趕走——他們這么霸道,遲早有一天會踢到鐵板!”
他說得信誓旦旦,普利斯拉卻有些意外。
在云海森林附近,她并沒看見過大帝國的人?——艾爾索普能算嗎?
她皺著眉頭想了一圈,覺得那位還是玩票的性質多些。
她又跟卡特談了幾句,將話題帶到了他們前來這片死亡森林的緣由上來。不是為尋寶、只是運輸貨物的話,沒理由放著那邊的光明大道不走,跑來死亡森林這種危機四伏的地方吧?
“我是在想,”他摸摸下巴,往那片漆黑的山脈望去,“倘若這段森林能被開發(fā)成山道,那將會節(jié)約掉不少的運輸成本?,F(xiàn)在大魔女不是死了嗎?帶狀的死亡森林下方的魔法陣在我看來也變得脆弱不堪,只要召集一定的人數,完全能將其打破?!?br/>
“……”
“怎么樣、年輕的冒險者啊——你之后,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
這句話可謂正中普利斯拉的下懷。她正是想讓這些人再回來一趟——再帶更多的人回來一趟。
卡特還沒得到回答,便被旁邊的同伴叫走了,說是準備結束可以繼續(xù)前進。他詢問了普利斯拉要不要跟他們同行,被后者以“還想去尋找亡靈法師”為由拒絕了。
黑色匣子也在他們眼前被收進了馬車當中,讓霍普金斯不太明白她究竟想干什么。
剛剛,分明就是最好的機會。
“那讓倫納德先生來就足夠了,”她隨著馬車同行了一段路程,還不忘對卡特擺了擺手。聽見巨龍的疑問,輕聲答道,“不是霍普金斯先生你說過的嗎?不要惹麻煩?!?br/>
霍普金斯沉默。他確實這樣交代過,可普利斯拉之前的行為——真的有顧及過他的話?
“而且,”她繼續(xù)說下去,“要是到時候出了什么意外,友好的關系比較方便繼續(xù)坑人——有必要的話?!?br/>
不太光鮮的詞被她說得理直氣壯、霍普金斯突然覺得面前的女人,……其實有些可怕?
他回想著方才她那與印象不符的談吐,不由開始懷疑、這件事真的值得她這樣從中周轉?
——為什么想讓死亡森林被人類突破?
“云海森林讓萊克爾敦爺爺一個人撐著,我有點擔心他。……制造點混亂、轉移人類的注意力,不是正好嗎?”
普利斯拉腦海中浮現(xiàn)出貝奇說的那些話。她不擔心萊克爾敦現(xiàn)在會被她突破——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在未來,她就不能保證了。
大魔女的死亡,讓他失去了一半的生命。他已不再是永存,而何時隕落,也不得而知。
普利斯拉唯一想要保護的,是大魔女耗盡一生守護的云海森林。至于死亡森林、至于那些足以抹滅人類的種族——
統(tǒng)統(tǒng)與她無關。
她往周遭望了一圈。駿馬拉著裝滿貨物的馬車在道路上緩慢地行駛——這樣一行五十人、比起冒險者隊伍,反而更像是商隊。
不過帶隊的并非商隊會長或是雇傭兵一類的人,而是一個帝國的勇者。
有能力讓這些人來運送貨物,雇主的地位理應不低。
“說起來,普利斯拉大人,您剛剛的魔法陣是……怎么了?”
普利斯拉還在思索當中,突然聽得旁邊一道聲音傳來。她訝然地撇過腦袋——
這只巨龍除了陳述以外,從未主動提過任何問題。她幾乎都要覺得對方全知全能所以沒有任何疑問了。
看著他認真問問題的模樣,普利斯拉想了想,回答卻很敷衍:
“只是用了低等的藥水罷了,……具體的之后再說吧?!?br/>
“……”
霍普金斯對藥劑沒什么了解——不是所有地方都像云海森林那樣,珍貴藥材長遍山野平原。相反的,它們極其罕見,幾乎沒有人會用其制作成魔法藥劑。
更別提像普利斯拉這樣毫不心疼地使用了。這簡直就是個敗家玩意。
霍普金斯疑惑著,卻沒有繼續(xù)問下去。他在空氣中嗅到了奇怪的氣息,朝后方的森林瞥了一眼,果不其然,那位亡靈法師總算跟了上來。
而且,還跟著不少奇怪的氣息。
他仔細朝著周圍的森林內部望去,還未等他看出些具體玩意時,——
馬匹的嘶叫聲竄入了他的耳中。
他回過頭。
馬匹不知為何率先慌亂了起來。它們抬起雙腳,差點就要踩到前方行走的人。在它們驚慌失措的動作下,馬車一輛輛被推翻、里面的貨物也四散在地,竟然比剛剛普利斯拉看見的畫面還要混亂幾分。
那個黑匣子也一樣。
馬兒們似乎是見到了異??植赖臇|西——就算讓旁人安撫、也壓不了絲毫他們慌亂的情緒。霍普金斯正想扭頭看看是否是普利斯拉的手筆、余光便正好瞥到一匹掙脫了韁繩朝這邊狠沖而來的駿馬!
馬蹄抬起,要是就讓它這樣朝著普利斯拉的腦袋砸下去,就不止腦子被砸壞這種結果了!
“——不要慌亂!控制住馬匹!”
卡特的穩(wěn)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霍普金斯見將普利斯拉帶離此處已然來不及,暗暗嘖了一聲,手一揮、直接將馬匹給打了出去!
“……”
普利斯拉有點兒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摸摸收起了斗篷下的手掌中只構建了個基礎的魔法陣,往周圍望了一眼。
一群人從樹林中沖了出來——
“——該死的!卡特大人!是之前的那些怪物!!”
“怪物!怪物——用光魔法!他們——”
“不行!現(xiàn)在是白天??!”
沖出的,是倫納德先前指使過來襲擊普利斯拉的亞種生物。
灰色的□□皮膚在瞬間便與人類鮮亮的衣物交錯在了一起。這些生物樣貌丑陋又不會魔法、但總算還是有個優(yōu)點的——他們的肉體作戰(zhàn)能力異常的強大。
不過,智商有點兒低。
“……”
這些亞種在使用魔法的人類面前斷然是占不到優(yōu)勢的,只是爭取些時間完全足夠??上麄兊闹巧虥]能達到普利斯拉預想中的高度——他們僅會按著亡靈法師的指示糾纏上人類、而沒有她所希望的動作。
某種意義上,也反應了倫納德的智商了吧。
她呼出一口氣,想再深入思考一些、可空腹感完全影響了她的思路。
“——亡靈法師的目標,是他的權杖!”
卡特已經從前方沖了過來,目標直指那輛裝著權杖的馬車,“你們快點——把這柄權杖帶走!絕對不能讓他奪回權杖?。 ?br/>
眼見他已經趕了過來——霍普金斯看了眉頭緊蹙的普利斯拉一眼,知道她在顧慮些什么。
卡特近在眼前,用任何的魔法為倫納德搭把手、都會被對方發(fā)現(xiàn)。
他在心里斟酌著利害。
要不要幫忙呢?
說到底,普利斯拉于他而言不過是一位同行者。對彼此知之甚少、他甚至還不知道她現(xiàn)在這樣,有沒有留下后手。畢竟她很少說清楚她的一些意圖。
可是——
——“既然這樣,那我們順路去一趟大帝國吧。”
“……”
不管她有無其他目的,霍普金斯確實在聽見海王被捕的消息后有所動搖。她能那樣說,確實是……
霍普金斯抬起雙眼,朝那輛馬車遠遠地望了一眼。
空氣當中突然摩擦而出了一圈火花。
他們不像火焰那般炙熱有形,反而更像是偶爾雨天劃過空中的閃電那樣轉瞬即逝!一跳一閃之間、已經在馬車上留下了幾道燒焦的印記!
卡特還在發(fā)愣之間,火花已經擴大——在不知空中的哪個地方,產生了劇烈的能量抖動、發(fā)生了巨大的爆炸!
“——老大??!”
“——卡特大人?。 ?br/>
周遭隊員的驚呼同他一起陷入了揚起的塵土之中。塵土飄散后,他們只見馬車已然被砸爛了大半,裝著權杖的黑匣子也在這一攻擊下碎成碎片!
他們的領頭卡特,被爆風炸開了幾米遠的地方——滿面鮮血與劃痕!
“該死的亡靈法師??!”
卡特被突然襲擊徹底點燃了他們的怒火——他們全體都沸騰了起來,將目標確定在遠處剛從森林里冒出來的肉盾倫納德身上。
魔法在武器之上閃爍,饒是這些亞種多么在行肉體作戰(zhàn)、也在他們手下接連敗退!
普利斯拉看著這樣一幅畫面,回頭詭異地瞅了霍普金斯一眼。
“霍普金斯先生,你……”
她皺起眉頭,疑問的語氣說道一半便不再繼續(xù)。
剛剛的魔法,真的是他?
可分明沒有與之對應的波動在她身邊暴起——
兩人縮在一旁,面前三三兩兩地跑來跑去幾人,幾乎沒人注意到他們。突然兩名男子跑向了方才卡特落下的位置,見他渾身傷口地躺在那兒,馬上便蹲了下來,朝周圍吼道。
“——卡特大人還活著!快取藥水、治療??!”
杵在一旁的普利斯拉往邊上走了幾步,為人類讓路的同時,視線也被混在馬車碎片當中的那柄完好無損的權杖吸引了。
先前在匣子中她也看不太清楚,此時完全暴露在了陽光之下,才能清楚望見在它上方鑲嵌著的那顆巨大漆黑、仿佛蒙上了一塊黑布的球體。
只不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像球體。它沒有絲毫的光澤,更像是一個黑洞。
有人正俯身拾撿四散的貨物、撿起這柄權杖時,還存有一點意識的卡特雙目圓瞪、倉促地從沾滿泥土的雙唇中冒出了幾個音。
“……放開!……”
“怎么了,老大?”
撿起了權杖的男人剛準備往回走去——腳步卻驀地滯在了原地。
旋即從他握著權杖的那只手上,仿佛雜草一般迅速生長著詭異的圖案——眨眼之間遍布了他的全身、任由他怎么抓撓,都無法消散。
“——老大、這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甩開那柄權杖,后者卻像是在他手上生了根一樣,怎么都扔不掉,“我——”
話音戛然而止。
他雙目中的光澤瞬間消失,渾身仿若一灘軟泥一般摔倒在了地上。
權杖這時才從他手上滾了出來,安詳地躺在地面之上。
“……”
周圍因這意外的變故,無論是在抵抗的人還是倉促取出了藥劑準備給卡特敷上的人、包括普利斯拉,都陷入了沉默。
倒地不起的人,無論怎么看都已經失去了性命。
他的旁邊,是那柄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權杖。
……這難道就是他剛剛說的,不適合讓人類持有的原因?
普利斯拉朝他望去。后者此時已經闔上了雙眼,似乎是在為自己的過失而痛苦不堪。
“哈哈,”
倫納德幸災樂禍的笑聲突然由空氣中壓了下來,態(tài)度確實很欠揍,“都說了我跟你們人類生活的世界不同——你們永遠都沒法突破自身的極限——誰讓你們不相信呢?”
他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先開口嘲諷兩聲是肯定沒錯的。他見權杖落在了地上已經無人敢去拾撿,便從森林中跳出,一把握住了被一名亞種踢了過來的、他們偷走許多日的權杖。
一陣安心,油然而生。與此同時滋長的還有那股莫名的黑暗。
對人類的厭惡、反感、所有的負面態(tài)度加速了他情緒的起伏。倫納德稍稍瞇起了那對本就無神、宛若死人的雙眸:
“倫納德大人要讓你們看看,亡靈法師的真正——”
眼見事情越來越脫出控制,普利斯拉眼角一跳:“必須得阻止他?!?br/>
“……”
霍普金斯沒有回答,而是在準備著另一個魔法陣。然而連基礎都還沒構完、便被周圍突然圍上來的、數量龐大的生物給打攪了。
昨夜瞅見的灰色皮膚此時更加蒼白無力,表面的浮紋經過陽光的沐浴,被賦予了生命一般,下方汩汩流淌著異樣的液體。
周圍詭異的人形生物,趁著這個小隊將注意力盡數落在最前方吸引火力的亡靈法師身上時,將他們包圍了。
霍普金斯收回手,瞥了眼普利斯拉凝重的神色,沒對他們下手。
面前的家伙們不再像攻擊人類時那樣激動,反而交頭接耳了一陣子,說出的語言在兩人聽來更像是野獸的低吼。它們手中的武器正對著普利斯拉,對她始終都頗有防備。
仿佛她一開始就長著一張吸引火力的臉。普利斯拉頗為無奈。
她與霍普金斯對視了一眼,又越過巨龍望向了不遠處的亡靈法師——權杖在他手上散發(fā)出異樣的黑色光芒,那毫無光澤的黑洞也在他猖狂的笑聲中不斷擴大,其中閃現(xiàn)著黑色的電光。
“人類,你們最好不要亂動,你們的性命由倫納德大人接收了,”
他一抬權杖,面前的人類已經看出他們的劣勢而收手,唯有扶著卡特站起來的幾人,正在為他療傷。
“之前我一時大意被你們偷走了權杖。之后可沒有這種好機會了——擅自闖入死亡森林,你們準備好付出代價了嘛?”
周圍的人形生物手持著武器在不斷靠近。就算它們無法使用魔法,位于前方的亡靈法師產生的死亡的壓迫感,也令這些人類不敢再行動半分。
失去了權杖的他就是垃圾。得到了權杖的他,曾堪比艾爾索普。
而卡特失去了行動力的現(xiàn)在,他們幾乎是任由對方宰割。
實力懸殊,就是這么可怕。
“我不像那邊境帝國的那個人渣,喜歡虐待獵物,”他抬起手,還是跟先前一樣的自大笑容,莫名其妙地就讓人感覺他有底氣了,“前后都是死,給你們個痛快如何?”
黑色的電光閃爍,似乎下一秒就會擊中某個人。普利斯拉抬頭望了一眼,想起了方才交代過倫納德的事情。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誤判。
她將手探向了腰間的小包裹,碰到了那副冰涼的手套,陷入沉默。
她真的,非常、極其——討厭魔法??纱_實,這是人類立足于大陸的根本。以前生活在云海森林中時,她還能仗著大魔女的身份欺壓一下里面的生物。
可大陸上,不拿出實力來,似乎沒人會理會她。
——“等等,亡靈法師倫納德先生,……對吧?”
普利斯拉嘆了口氣,拿出了那幅手套,慢悠悠地戴上——倘若仔細看看,還能望見她面上顯而易見的不情愿的神色。
“請您先冷靜一下,然后,”
潔白光滑的布料覆在指尖,普利斯拉只覺得,一直壓在她之上的那沉重的魔力,只有在這時候才能被她調動。
“我們再詳細談談吧?!?br/>
“……?”
她漆黑的眼中不像那柄權杖上的黑洞那般深不見底,其中倒映出了倫納德訝異的神色。
訝異的原因,似乎是她方才取出的那對手套。
“……大……魔女?”
-
倫納德認出了普利斯拉手上的東西。
這讓她有點兒意外?!贿^也好,看倫納德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約莫是曾經見過、甚至于大魔女認識。
不知他們從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可她看眼下的情況,似乎是沒有繼續(xù)動用魔法的必要了。
那些人類最后還是被亡靈法師召出的亡靈給擒住,看在普利斯拉的“事后談談”跟她手上產自大魔女之手的物件、倫納德才冷靜了許多。普利斯拉現(xiàn)在還記得那些人類被活動的死物帶走時、朝她投來的或懼怕或同情或驚訝的目光。
亡靈確實可怕——依著倫納德的說法,他們是無法進入地下沉睡的靈魂。肉體已然腐爛歸于塵土、偶有夾雜著極限情緒的肉體會轉變生出情緒黑暗的魔骨。它們沒有能夠進入的空殼,也無人能為它們指引應當前行的前路。
就像是錯誤的程序一般,在大陸失去了唯一神后,就沒人能將這個錯誤抹銷了。
倫納德將權杖放在了一旁,坐在一個樹墩子上,挑著眉看著普利斯拉,希望對方能給個解釋。
后者卻回頭瞥著那邊的小山洞,若有所思。
“——這么說來,我早就應該覺得你很可疑了,”倫納德一拍大腿,一旁從地面上爬起的亡靈便灰溜溜地跑到了一旁,“那種魔法藥劑,會使用的大陸上根本就沒有幾個。能與黑龍同行的人類,更是從不存在,……我問個問題,你叫什么名字?”
“普利斯拉?!?br/>
本該是在一開始就應該相互交換的物件,普利斯拉上次巧妙避開——此時被當著面問出來,只能老實回答。
倫納德一聽這話,馬上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蒼白的手指覆上了光滑的額頭,偶有發(fā)絲被壓在掌下,看得旁人好不別扭。
他卻沒注意到這點不適:“對,就是這個名字?!抑奥牶M跆徇^的,大魔女帶回來的,……那個家伙的小孩?!?br/>
那個家伙?
“你究竟想干什么?——幫我奪回了權杖,這點我理應感謝你??墒?,”倫納德話語一頓,語氣激動起來,“可是那些人類!你不是說了,他們是敵人——所以、不管對他們做什么都沒有關系嗎?!
“既然這樣,為什么不讓我殺了他們?!他們搶了我的權杖、不知好歹地試圖闖入死亡森林!他們會奪走這片森林里的分毫、然后為這片大陸帶來最大的災難??!
“既然你在大魔女身邊生活了那么多年,你應該知道的吧?一旦人類破壞了這里的魔法陣,會有什么后果、你不可能不知道吧???!那么你又為什么——”
倫納德的話越發(fā)激烈了。他從樹墩子上站了起來,倉促的腳步正準備朝普利斯拉那兒邁去,卻又在躊躇之中放緩、最終停下。
倫納德瞪了她一會兒,情緒在對方平靜的目光下冷靜了一些,卻還是對她的舉動無法釋懷。
這個女人太奇怪了。
“嗯,我知道?!?br/>
她風輕云淡地答道,“那樣又如何?”
她不太明白,為何將人類稱為敵人的倫納德,會對這件事反應這么大。
普利斯拉擰起淡眉思索了一陣子,準備著措辭:“可能倫納德先生你還沒想清楚吧?!蛘哒f,從根本的立場上來看,我們仍然存有不同之處?!?br/>
沒有人會主動去改變他們生活的環(huán)境、包括倫納德也是。所以他會不愿意去破壞死亡森林、不愿意破壞大陸的格局——
可惜對于普利斯拉來說,這是一個絕佳地轉移人類注意力的機會。
“……你果然很奇怪?!?br/>
倫納德闔上了雙眼,坐下時略顯頹唐。他雙手十指交錯、撐著額頭。背脊彎曲,似是蜷縮。
人類的信仰,早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F(xiàn)在連安定的生活,都可能在面前的人類手下被打破。
“所以你這是想,……殘害同族?”
倫納德在他匱乏的詞庫中找了好一會兒,只能找到這樣一個詞語能概括普利斯拉的行為。他依稀記得,大魔女——應該對人類評價很高吧?
還是說,因為她的評價太高了,才導致……
“殘害太過,”普利斯拉想了想,“我只是碰巧從兇惡的亡靈法師手中救下了一些人類罷了?!?br/>
兇惡的亡靈法師:“……”
兇惡個蛋,你個小丫頭更兇惡好嗎?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看在大魔女的面子上,只能放棄了之前讓她做牛做馬的想法:“算了,從我誕生開始,就跟人類沒有了絲毫關系。希望你,……不會走上你母親走過的那條錯誤的道路。”
母親?
普利斯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后者卻已經移開了視線,遠遠地落在了停留在遠處的霍普金斯身上。
不巧對上了視線——其中的警告背對著他的普利斯拉看不清楚,可倫納德瞥得一清二楚。
那正是在無言地警告他,嘴巴嚴實點。
“我想就算我問你,你也不會回答吧?!?br/>
在霍普金斯的警告下抿緊薄唇的倫納德,被普利斯拉誤以為他不愿意在這方面多說其他。她對僅從圖畫書中見過的存在倒也沒有半分好奇之心——
“那些人類,可以放他們離開了吧?”
“就怕他們不會相信你——”倫納德嘲諷道。
普利斯拉倒不以為然:“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欠揍。”
倫納德:“……”
見他眼角一跳沒有說話,她便從一塊巖石上跳了下來,輕輕落地。
兩人交涉的地點,距離人類被關押的山洞僅是幾十米的距離。山洞位于山腰、蒼翠欲滴的枝葉遮擋住了它的全貌,僅能從斑駁的縫隙中瞥見守在門口的那兩匹亡靈。
先前擒住人類功不可沒的亞種已經消失不見——普利斯拉估計他們是被倫納德放開后再次潛入了這片森林當中了吧。要是人類有朝一日回到這里,肯定還會碰見它們。
這些丑陋的、無能的生物?!@些在大陸上毫無存在意義的生物。
空腹的普利斯拉大腦高速運轉著。倫納德在最后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普利斯拉的要求——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想再一個人靜靜、再消化一下普利斯拉的那番話。
她的那番話,沒有開絲毫的玩笑。
“馬車在山下,現(xiàn)在從森林里出去的話,可能快到晚上了,……”普利斯拉瞥見一直守在遠處的霍普金斯也跟了上來。后者若有所思的神色從方才就沒有改變過,想了想,她還是問了聲,“霍普金斯先生,人類在晚上行動,會不會很不方便?”
“……”
霍普金斯腳下一頓,旋即流暢地答道,“他們有傷者,最好趕快送去治療?!?br/>
普利斯拉后知后覺地想起這件事情。山洞中的環(huán)境確實很糟糕,——她之前剛好體會過一次。
她掰著手指回想了一番。他們之中傷得最嚴重的,應該就是卡特了吧。能奪走倫納德的權杖、還被他評價成“不好對付”的人類,說明卡特的實力尚可,可這樣的人,卻被一個瞬發(fā)的魔法給……
不單單是他,要是那爆炸發(fā)生在普利斯拉身旁,她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任何魔法的使用都會產生空氣中魔力的波動、可那時卻什么都沒發(fā)生。
要說可能性,只可能是在她覺察到之前魔法就結束了。
那未免也太快了。
她懷疑的視線瞄向霍普金斯。
“……”
霍普金斯不自在地撇過視線。
“話說回來,霍普金斯先生是黑龍吧,”普利斯拉撥開面前的枝葉,避著它們鋒銳的側面,看似不經意地問道,“黑龍跟巨龍有什么區(qū)別嗎?”
之前倫納德有想說些什么,馬上就被霍普金斯給阻止了。她本還不覺得有些什么,此時仔細一想,可能這位同行的同伴也有些什么不可言說的事跡。
大魔女對巨龍的記載,著墨甚少。只言明了這從古至今就是一個自娛自樂的種族,只要給它們一座金礦礦山,它們就能睡一輩子。
霍普金斯聽聞她的問題,視線一沉,——回答得卻很迅速簡潔:“黑龍跟黃金巨龍一樣,是一族的分支?!?br/>
回答了等于沒回答似的。
普利斯拉聳聳肩,見他們幾句話之間已經抄了小路來到了山洞一旁。方才洞口處杵著的兩率亡靈,此時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宛若一個石頭雕像一般。
在他們的身上看不見絲毫生命的氣息。
“可……”
普利斯拉還想再在這個話題繼續(xù)糾纏下去——眼見情況不太對勁,霍普金斯見縫插針地問道:
“普利斯拉大人,您剛剛說的魔法藥水,……還有剛剛魔法陣的崩潰,現(xiàn)在可以具體談一談了嗎?”
“……哦……”
普利斯拉一愣,剩下的話被卡在了喉嚨里,話題成功被帶跑了。
“這個說起來還挺復雜的,我慢慢說吧。”
她一揚手,被她抵在頭頂的樹枝驀地下壓了幾分?;羝战鹚苟⒅矍皵[動的高大灌木枝頭,無奈地伸手撥開,跟著她走了出去。
原先停留在山洞口的兩抹亡靈些許是發(fā)現(xiàn)了這兒的動靜,似乎是腦袋的那部分空洞稍稍往他們的方向移動了一些?;羝战鹚挂汇叮⒓淳杵饋怼?br/>
被走在面前的女子一抬手攔下了所有的動作。
“霍普金斯先生,你能感覺得到我周遭的魔力波動嗎?”
她說得話跟她現(xiàn)下的動作牛頭不對馬嘴。霍普金斯垂首望著她的后腦勺,沒有回答。
魔力波動確實十分劇烈——這也正是強者的證明。
“大魔女說過,我體內的魔力,以這個年齡的平均水平來說,差不多是正常人的十倍?!?br/>
霍普金斯腳下一陡,差點摔倒。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抬眼看向對方——普利斯拉眼都沒眨一下,遠處注意到這邊的亡靈突然滯住了動作,旋即發(fā)出了激烈的嘶叫聲。
聲音不是由耳入腦,而是直入心扉。也正是如此,才更讓人心中一刺。
霍普金斯卻沒法分神給那兩只可憐的小家伙,——她真的知道這十倍是什么情況嗎??
“我當然知道,”普利斯拉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同時回答道。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不過這有大半都屬于我無法調動的部分?!?br/>
“……?”
“我出生的時候,有人將他的魔力放在了我體內——那個人的魔力很強、很強。要不是當時大魔女找到了我,僅憑但是還是嬰兒的我承受不了那么龐大的量,”普利斯拉抬起手掌,輕易地燃起了一縷火焰,又馬上熄滅,
“你要知道。魔力在產生之初便被烙上了主人的名字,我無法動用這部分的分毫。一旦魔法的使用太過頻繁或是強度太大,兩股混雜在一起,會出……問題?!?br/>
普利斯拉沒有明說什么問題,可看她的神態(tài),就知道不會簡單。
她體內的波動復雜,霍普金斯倒是有所覺察。他原本還以為這是掌握的魔法種類不同導致的,……結果,是兩股不同的魔力?
可就算是兩個人的量,十倍還是很夸張了。人類成長時魔力會成倍增加、也無法斷定,原本屬于普利斯拉的究竟有多少。
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強度不能太大?”霍普金斯想到先前那個被破壞的水晶,“之前那個水晶……”
“……那只是普通的質變魔法,背熟了魔法陣的形狀,誰都可以辦得到?!逼绽估f的時候還有些疑惑,她指了指遠處那坨被她從山頭挖下來的泥塊,“我詬病的是那種?!?br/>
“……”
那種復雜的魔法,就算讓上乘的魔法師來使用、也是十分吃力吧。
霍普金斯瞥了一眼。
普利斯拉沒注意他的深思,想了想還有什么可說的,繼續(xù)交代道:
“魔法藥劑的話,是一種增幅魔力的方法,只是一些配方劣等的藥劑,會在中途就無法供應所需能量。另外一種方法就是,……”
普利斯拉順著漆黑的洞口走了進去。
滴水的聲音混進了潮濕的空氣之中,她隨便嗅了嗅,縈繞著鼻腔的是山洞中特有的濕潤泥土與青苔的氣味。走進去沒幾步、拐個彎,就能望見指引性極強的一條燃著壁燈的道路。
她輕輕踏在濕潤的地面上。
“另一種辦法,就是利用大魔女的魔法,將那魔力暫時變成我的。”
“……”
“大魔女的魔法不能用常識去理解。只要想,任何不符合邏輯的事情都能辦得到,……包括將別人的魔力,給予自己。”
只可惜她離卡特琳娜異常遙遠,那種魔法也只能用出點形式上的水平。只能截取片段,而無法令它永久屬于自己。
兩人順著道路走了一會兒,不久便聽見了嘈雜的人們的喧鬧聲。這個山洞本來就不是特別深,關押近五十人略為擁擠了些,也難怪他們會如此不滿。
不過一路上沒有碰見過門口那樣的亡靈、是都被倫納德叫走了嗎?
普利斯拉看著已經能見到的人類揮舞的手臂,話鋒一轉:
“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很多方面,都不要太高看我。
“我可能會讓你失望?!?br/>
還在處理她口中那些信息的霍普金斯,聞言一愣。
-
與人類的交涉異常順利。
普利斯拉對這群人類的態(tài)度,從一開始就不差。甚至有不少人類因為她瞧不見底的實力而對她多了幾分敬佩與懼怕。
亡靈法師的問題也用“用艾爾索普的消息交換了他們的性命”這種說法讓這些人類輕而易舉地相信了?!撜f亡靈法師對艾爾索普的怨念已經累積至此、還是單純是他們頭腦簡單?
琢磨著倫納德與艾爾索普當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普利斯拉對眼下的結果倒是十分滿意。
“這附近哪里有鎮(zhèn)子,你們應該比我要清楚吧?!?br/>
肚子仍然空著的普利斯拉,帶著他們從山洞里走了出來,與小隊中地位僅次于卡特的勞森交流時,余光還能望見不遠處一臉深沉地盯著這里的倫納德。
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表達著“他不高興”的意思,可惜普利斯拉懶得理他。順口拒絕了勞森同行的邀請,她目送他們的隊伍拉成一串兒灰白黑三色的人流離開后,也作勢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塵。
然后扭頭問道:
“大帝國往哪走?”
霍普金斯:“……”
他正準備拿出地圖,身后就傳來一聲輕哼。隨后而至的是取回了權杖的亡靈法師——他身上更為厚重的死亡的氣味,令霍普金斯皺起了眉頭。
“走直線的話,必須得越過這段死亡森林。”
倫納德往后擺了擺手,讓后方畫風簡潔的亡靈不要過來。樣式古早的長袍穿在他這位長相還算年輕的樣貌上,看著異常別扭。
他卻已經穿習慣了,往山下人頭攛掇的地方一指:“死亡森林呈一條帶狀把吉吉斯坎爾跟大半個云海森林包含在內,你想去大帝國的話,剛剛就應該跟那些人類一起離開?!?br/>
普利斯拉往后面瞥了一眼,沒有追上去的想法。
她對自己的話沒有絲毫反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倫納德哼哼了一聲:“你去大帝國作什么?不留下來看看,你想看到的結果?”
“……”
她想看到的結果——指的是,死亡森林被剖開之后嗎?
“我不是歷史的記錄員,沒必要跟得那么緊迫。有結果就夠了。”她輕聲回答道,“去大帝國,是為了……被抓走的海王?!?br/>
她說著,同時瞥了眼霍普金斯的神色。
果不其然,不太好看。
普利斯拉原本就認為這兩人的關系不錯——或者說,海王弗雷德里克那個性子,讓人根本就討厭不起來——所以霍普金斯才沒有執(zhí)著于要把她帶回龍島的命令、而是放任了她的行為,甚至在一些地方還幫了不少忙。
同伴的話,要有相同的目標,才不會出太大的意外。
她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現(xiàn)在這個目標,取決于霍普金斯先生與海王的關系。
海王被捕的消息,她也是不久前才聽霍普金斯提起的。在死亡森林潛伏已久的倫納德自然沒有聽說過分毫。此時聽普利斯拉話音剛落,馬上便縮緊眉毛,不可思議地反問道:
“哈?那家伙被抓了?被大帝國?”
聽上去兩人互相認識。
也對——他之前透露過,普利斯拉的存在正巧是海王告訴他的。
“不會吧,倫納德大人我不過是在這里面待了幾個月,……外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他語氣激烈的反問,到最后變成了喃喃自語,“弗雷德里克……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龍島肯定也不會安穩(wěn),……這就是你被黑龍找上的原因?你們要去大帝國救他?就兩個人?”
一連串的問題之中深深地透露了倫納德的不信任。這也難怪,大帝國被譽為大陸上的最大勢力,姑且不論坐鎮(zhèn)在其中的第一勇者——光是那幾位大魔法師、還有國王的幾個騎士團,就不是眼前的小丫頭跟一只巨龍能對付得了的。
就算巨龍是黑龍,也一樣。
“倫納德先生,我想你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窩居太久了。”普利斯拉從來就沒正面回答過他的問題,“別縮山旮旯里了,出去看看吧,你會發(fā)現(xiàn),……勇者艾爾索普,已經抵達了吉吉斯坎爾?!?br/>
時間來看差不多了,就算沒有抵達——那位性格奇怪的勇者大人也不會跑到這種邊緣地段來。
普利斯拉回想了一番,抬眼見霍普金斯投來的疑問的視線,這才想起、她還沒跟巨龍?zhí)崞疬^碰見勇者的事情。
“……”
不過,這種事情,……不提也罷吧?
“在冒險者營地聽說的?!?br/>
她解釋道。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告訴霍普金斯有關艾爾索普的消息。
天空的顏色此時已經偏紅了許多,看著就要黯淡下來了。眼前的盆地森林倘若在晚間行走難免有些陰森,剛剛正好是離開的最好時機。
普利斯拉還記得倫納德那要把權杖借她玩兩天的承諾呢。
“不行!絕對——不行??!”
倫納德寶貝地捧著那柄權杖,別過身子,就連看都不給普利斯拉看一眼,“剛剛它是怎么在瞬間吸食了一個人類的性命、你也看見了吧??你們年輕人就是大膽,事實都擺在眼前了,還是不吃教訓——”
“既然會被人類搶走,說明權杖還是能被拿起來的。只是,方法的不同?”
普利斯拉走上前一步,挑了挑眉毛,“例如,用魔法代替我們的手?”
一語中的。
倫納德身子一僵,她便乘機抬起了手。見狀倫納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幾步、一代亡靈法師,竟然已然忘記了面前的女性實力在自己之下。
見他這幅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普利斯拉哼笑了一聲。
然后說道:“你揣好它,等以后有機會我再來找你吧,……去大帝國,除了那些人走的方向,還有另外的路能走嗎?”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