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鈺道：“一個小人物，跑不了，王師弟你養(yǎng)好傷再去整治他。丘師弟，楊康一直囂張狂妄的嗎？”

    丘處機(jī)道：“是的，他就這樣，目無余子，不知天高地厚，哼。他說話很不中聽，偏偏又言之成理，讓人反駁不得，不然他從前作為皇孫怎么會討人嫌呢？師兄不必理會他，當(dāng)耳邊風(fēng)就是?！?br/>
    馬鈺緩緩道：“但是他剛剛遭逢大變，不該如此的。”

    丘處機(jī)道：“哦，他還很愛面子，總是裝模作樣，我看他路上悶悶不樂的，應(yīng)該是很難過的吧，不過他不愿意表現(xiàn)出來?！?br/>
    馬鈺嘆道：“他懂得太多了，我看他似乎真是對武功沒多大興趣，師弟，你當(dāng)真有把握讓他投身江湖嗎？不要只是推測?！?br/>
    丘處機(jī)胸有成竹地道：“當(dāng)然有了。簡單，這小子最好的一點就是孝順，只要包氏發(fā)話，他會聽的。就像當(dāng)年，他不肯拜師，我就是帶他去找了包氏。要說服一個無知『婦』人，那太容易了?！?br/>
    馬鈺道：“他有弱點就好。好，楊康的事就說到這里，照丘師弟的意思做?，F(xiàn)在咱們先商量一下，大事。宋金開戰(zhàn)，宋國的軍力，金國的軍力，兩位師弟怎么看？”

    丘處機(jī)道：“我說說宋國吧。宋軍嘛，和從前一樣，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江州都統(tǒng)王大節(jié)引兵攻蔡州不克，軍即大潰，興元都統(tǒng)秦世輔出師，方至城固縣，就軍大『亂』。未戰(zhàn)自敗，這算什么？有一個畢再遇，倒是有名將之資，但是金國那個明耀在楚州城外扎營養(yǎng)傷，畢再遇就不敢動彈了。朝中雖然還有幾個能臣，如葉適、樓鑰等人，可是上有韓侂胄這個『奸』相一手遮天，下無精兵良將，此正是獨木難支大廈。宋國已經(jīng)全面敗績，連襄陽都丟了，四川也分裂了，前景堪憂啊?！?br/>
    王處一道：“金國也今非昔比了，金軍普遍不足額，號令不一，軍制紊『亂』，兵無戰(zhàn)力，將無戰(zhàn)心，當(dāng)然，虎豹騎除外，那支騎兵應(yīng)該是金國精銳中的精銳，也就三千人，不足為慮。只是，金國偏偏能名將輩出，那個明耀想必是金國精心培養(yǎng)的后起之秀。金國以武立國，這次戰(zhàn)勝，能從宋國多索財物，元氣可復(fù)，但再不會有國初的強(qiáng)盛了?！?br/>
    馬鈺緩緩道：“你們說的都很對，這兩年，我在蒙古，據(jù)我觀察，鐵木真有梟雄之姿，他去年臘月還吞了克烈部，快要統(tǒng)一草原了，你們說，支持蒙古如何？”

    丘處機(jī)大驚失『色』，睜眼叫道：“什么？！引蒙古人入侵中原？那豈不是民族罪人？”

    馬鈺睜開眼，看著丘處機(jī)，冷笑道：“我問你，你為什么不仕宋？”

    丘處機(jī)道：“因為宋國不扶植我們啊。都怪道君皇帝，還有那個騙子郭京。宋徽宗和他兒子亡國被俘，是因為他不辨忠『奸』、玩物喪志，和我們道教根本沒關(guān)系，偏偏他曾經(jīng)自封了個‘道君皇帝’，連累我們道教的名聲。而騙子郭京，好死不死地冒充道士，他要是冒充和尚，宋國君臣聞之『色』變的就該是佛教了。別說我們這樣主要勢力在北方的新興流派，連龍虎山天師教那樣的老牌流派都沒落了，聽說，連張?zhí)鞄煻荚朴嗡暮！V播神跡收信徒去了，從前，天師可是常人難得一見的呢。雖說從高宗、孝宗、光宗到現(xiàn)在的皇上，他們都曾修建宮觀，也曾去參拜，召見道流，還任命大臣為宮觀使或?qū)m觀提舉，可是我道家已一無實權(quán)、二無勢力了，而且宋境內(nèi)除舊有的龍虎天師、茅山上清、閣皂靈寶等三山符箓之外，還有從天師道衍化而來的神霄派、天心*派，由上清派衍化而來在民間影響甚大的清微派，從靈寶分化而來的東華派和凈明派，等等，勢力交錯，會信道的人幾乎都被他們瓜分殆盡了，弟子無能，在宋國奔走多年，也沒收到多少信徒?！?br/>
    馬鈺道：“不怪你，宋國的老牌流派太多，勢力太大，我們的確很難立足，否則師父就不會在金國傳道了。王師弟，我問你，為何你不仕金？”

    王處一道：“我們的主要勢力是都在金國境內(nèi)，唉，弟子已盡全力了，但是，金帝及朝中重臣并不虔誠，他們只是需要有個信仰，讓漢人、契丹人等別再造反了，宣揚‘因果循環(huán)，逆來順受’的佛教更合適。嘿，金帝也許會給我一個老長的封號，但無實權(quán)，那有什么好干的？”

    馬鈺點頭道：“不愧都是師父的親傳弟子，你們都很明白事理，所以，我們只有蒙古一個選擇了，作為首先投效的門派，將來，我們能得到很大的好處?！?br/>
    王處一道：“掌教師兄，你確定蒙古能成事嗎？”

    馬鈺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現(xiàn)在的蒙古，就像百年前的女真，我看好他們?！?br/>
    丘處機(jī)道：“可是，他們是蠻夷啊，不知詩書禮儀……”

    馬鈺哂笑道：“師弟，在師父讓你掌文翰之前，你是什么樣子？之后你日記千余言，現(xiàn)在不就善『吟』詠了嗎？現(xiàn)在的金國貴族不就都溫文爾雅嗎？嘿，那個楊康也算是異類，也是，他本來就是只山雞，只是走運落到了鳳凰窩里，哪能真變成鳳凰呢？師弟你是讀書讀傻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只要蒙古能占穩(wěn)江山，有的是馬屁精鼓吹蒙古解民倒懸的正義和天命所歸，順帶，我們也就成了豪俠義士。”

    丘處機(jī)認(rèn)真地道：“掌教師兄，雖然弟子傾向宋國，但是弟子明白，一切都該以我全真教的利益為上，可是，蒙古入侵……啊，是蒙古入主中原，會不會像靖康年間的金兵一樣燒殺搶掠？那些百姓，不敢反抗蒙古軍，會不會遷怒于我們？那咱們的名聲……”

    馬鈺冷笑道：“不是會不會，而是當(dāng)然會，肯定會，絕對會。百姓是什么？就是一群欺軟怕硬、忘恩負(fù)義的畜生！怕他做甚？到那時，咱們出頭保下一處兩處人來，傳出去，別的人知道了我們?nèi)娼淘诿晒诺牡匚?，還不都趕緊投來以求消災(zāi)免難？咱們的信徒，怕是每天都會增加個幾千人了。信徒越多，我全真教的勢力越大，蒙古對我們的倚仗就更多，對我們的態(tài)度也就會更客氣。一個信徒奇多的教派，有那么多張嘴在說好話，名聲怎么可能不好？

    王師弟，這也是你想問的吧？你們還是不明白，難怪在外傳道的效果這么差，有錢有權(quán)有勢抑或有名的信徒收不到多少，倒是憑借師父當(dāng)年武功天下第一的名聲很收了些徒弟。

    真要是建成了楊康所描繪的國家，依法治國，政治清明，人人平等，公平競爭，人人奮發(fā)圖強(qiáng)，整個民族都自強(qiáng)不息？這種國家一旦建成，肯定是天下最強(qiáng)大的國家，而且永遠(yuǎn)不衰弱！很好是不是？可那是所有教派的末日！！有不平事，找官府就行，官府會給你做主的，還要俠客『亂』殺人嗎？人人平等，社會地位只看個人能力才干，不問出身家世，嘿嘿，那么只要后天努力就行了，用得著求神拜佛讓自己下輩子投生富貴人家嗎？神仙也沒事可干了！那時候，再不會有人在乎什么神仙了，因為，神仙沒用了。我們這些侍奉神仙的，餓死都沒人收尸！不對，只怕那干癟癟的尸體是會被燒成灰當(dāng)肥料。

    要收信徒，就是要先讓人絕望，再給他一線希望，就是我們，這樣才可能收到死心塌地的信徒，愿意捐獻(xiàn)一切財產(chǎn)的信徒。國家富強(qiáng)，一般人家都過得下去，是不會想到先拜拜神仙的，另外，官府也不會容許我們勢力太大。而天下大『亂』，百姓朝不保夕，是想起法力無邊的神仙了，可他們已經(jīng)窮得就剩條命了，榨不出一點油水。最好的情況，就是分裂！就像現(xiàn)在這樣宋金南北對峙，或者三國那樣鼎足而立，每個國家都會一面打仗一面生產(chǎn)，人人既有戰(zhàn)場送命的危險，又能有些許收入，家家既有求于神，又有求神之力，這，才是適合我們生存的土壤！”

    丘處機(jī)、王處一全身大震，心悅誠服地同聲道：“弟子知錯，謝掌教師兄指點『迷』津?！?br/>
    馬鈺滿意地?fù)犴毜溃骸皟晌粠煹懿槐乜蜌?，我也是在蒙古靜修兩年才想通這些道理的。我看金宋還要再打幾場戰(zhàn)才會議和，咱們也不必急著押寶，今天我也就是先跟你們通通氣，半年后，七子聚會，金宋戰(zhàn)事也該塵埃落定了，那時咱們再仔細(xì)商議一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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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著丘處機(jī)，王處一立即對馬鈺道：“大師兄，丘師兄說話不盡不實，他瞞著我們收金國皇孫為徒，分明是想培植私人勢力，學(xué)呂不韋奇貨可居呢。諸同門里，他的武功最高，對師父傳你掌教之位一向不滿?！?br/>
    馬鈺陰沉沉地答道：“楊康可不是異人，一知身世，就想到丘處機(jī)的用心，立刻放棄身份，奉母返宋，輕輕巧巧，就讓丘處機(jī)十幾年的打算安排全盤落空，如許聰敏，如許決絕，大類贏政。挾持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是可以做個好皇帝，幸好，他永無可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