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天再給卡萊爾一次機會，當(dāng)蝙蝠俠問他“我給你準(zhǔn)備了一個假身份，你考不考慮去大都會呆幾個月？”

    他一定鏗鏘有力地回答：去！

    但他回答了不。

    這就是為什么三天后，他將和布魯斯被一前一后綁在椅子上，坐著扎屁股的木刺，灰頭土臉地出現(xiàn)在面向整個暗網(wǎng)的直播前。

    可惜沒有如果。

    深夜三點，正義聯(lián)盟文化傳媒公司。

    “聯(lián)合懸賞？”卡萊爾恍然大悟，“所以論壇上的報數(shù)貼是這個意思?！?br/>
    他向蝙蝠俠確認(rèn)道：“他們已經(jīng)查到我了？”

    蝙蝠俠：“現(xiàn)在沒有?！?br/>
    但照目前的懸賞金額，整個哥譚掘地三尺、找出卡萊爾最多不過兩三天的事。

    畢竟短短幾小時，卡萊爾的聯(lián)合賞金居然湊到了二百萬，要知道當(dāng)年差點殺穿高臺桌的約翰·沃克，賞金也不過一千五百萬左右。

    “那暫時先不——”卡萊爾剛要拒絕，蝙蝠俠投來不贊同的眼神。

    “……”

    他原本就抵抗不了蝙蝠俠，這下更扛不住，只好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微弱但堅定地辯解道：

    “老項目收尾，新項目啟動，如果扔下所有事務(wù)獨自一人跑去避難——我無法接受功虧一簣，恐怕到了大都會將整夜失眠、大把掉頭發(fā)，我做不到像盧瑟那樣坦然做個禿子……真的會掉頭發(fā)，我發(fā)誓沒有騙你——”

    蝙蝠俠斂在漆黑規(guī)整的披風(fēng)里，陷入沉思。

    不是說他對卡萊爾的選擇有意見，也不是好奇卡萊爾對頭發(fā)的執(zhí)念，而是因為對方同“蝙蝠俠”交流時展現(xiàn)出的獨立的思辨——

    一個人真能做到既盲目偏信又理性審慎、巧言令色的同時又開誠布公嗎？

    是的，卡萊爾能。

    卡萊爾不僅能，他甚至當(dāng)著蝙蝠俠的面，一面死死繃住激動到震顫的指尖，一面對蝙蝠俠勇敢說不。

    至于避難，他背后是一整個正義聯(lián)盟，盡管目前他誰也聯(lián)系不上，但卡萊爾不覺得自己有恐懼的必要。

    蝙蝠俠料到了，不如說鋌而走險才是卡萊爾會干的事。

    他從腰帶里拿出提前準(zhǔn)備好的一副眼鏡，它與卡萊爾的眼鏡一模一樣，唯一的區(qū)別是鏡架里藏著一枚小小的信號發(fā)射器。

    卡萊爾盯著躺在黑色皮革中的金屬鏡框，一下子宕機了。

    他當(dāng)然知道那是什么。

    一道藏在眼鏡里的信號，一個出現(xiàn)在追蹤器上的紅點，令人頭皮發(fā)麻的24小時監(jiān)控……但那是蝙蝠俠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給他??！

    卡萊爾的緘口讓蝙蝠俠不禁思考是否對于粉絲這一身份而言，出于保護意愿的監(jiān)視行為也算過界了。

    如果是的話，那迪克的叛逆和杰森的抗議好像不無道——

    然后宕機恢復(fù)的卡萊爾飛快摘掉眼鏡。

    咻——伴隨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穩(wěn)穩(wěn)落在垃圾桶外。

    蝙蝠俠：……

    嗯，他對孩子們的過度（劃掉）保護沒有問題。

    卡萊爾：“謝謝你專門為我準(zhǔn)備的禮物——”

    呃、就是他散光，大晚上一片黑乎乎的看不清在哪兒。

    蝙蝠俠：雖然壓根不是這么回事，但你非要說禮物也沒辦法……

    卡萊爾自覺瞇著眼睛瞎子似的摸來摸去不太雅觀，便睜著渙散的瞳孔，瞅準(zhǔn)大概方向自信伸手。

    冰涼的皮革質(zhì)感，糙糙的，細(xì)小顆粒摸起來近似蜂巢紋理——

    “我的手腕沒有蛛絲發(fā)射器?！?br/>
    卡萊爾的膽子果然很大。

    卡萊爾面不改色地往下挪一截手指，精準(zhǔn)取走掌心的眼鏡戴上。

    嗯，蝙蝠俠看上去沒打算給他一拳。

    誒嘿！蝙蝠俠脾氣真好！

    他原來眼鏡的度數(shù)有點低了，沒來得及驗光，這副竟然正好，也不知道蝙蝠俠哪兒來的數(shù)據(jù)。

    不知道是不是蝙蝠俠用慣了韋恩集團黑科技的緣故，還是心理作用，卡萊爾只覺眼鏡格外得輕。

    見他有意無意地壓著上翹的唇角，努力板正臉色。

    蝙蝠俠咽下喉嚨里諸如“近期別摘”之類多此一舉的話。

    只是一副帶定位的眼鏡而已，如果他按計劃拿出腰帶里的東西——

    蝙蝠俠指尖微動，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不需要卡萊爾喜歡、不，是他需要避免卡萊爾更沉迷蝙蝠俠。

    蝙蝠俠一言不發(fā)地跳上窗框，發(fā)射鉤爪，利落地消失在黑夜中。

    卡萊爾：……他還沒說再見呢！

    坐回椅子上，他盯著電腦屏幕上做了一半的PPT，光標(biāo)在原地閃了快十分鐘，依舊沒打出下個字。

    糾結(jié)了半天，卡萊爾還是忍不住摸了摸眼鏡。

    蝙蝠俠給他的眼鏡。

    三天后。

    “抱歉，來晚了，路上堵車?！笨ㄈR爾一手手機，一手咖啡，嘴里叼著面包，用手肘抵開門。

    “我也剛到?！?br/>
    布魯斯這幾天上班，喬娜便回了集團總部，直到今天對方再次翹班，這才來了卡萊爾這。

    喬娜啄了口熱咖啡，感嘆道：“還是你這兒輕松，我都快愛上這份工作了?！?br/>
    “嗯哼，難道不是因為你在這邊大材小用？”卡萊爾放下咖啡，騰出手，“你來上班說明老板跑了，那我今天找誰做項目匯報？我可是按照規(guī)章制度提前三天向老板預(yù)約的時間?！?br/>
    總不能是向韋恩集團那群壓根不支持資助正義聯(lián)盟的老古董。

    “嗯這個問題嘛……”喬娜沉吟。

    按照一般情況，老板跑路當(dāng)天的所有日程，能推的推掉，不能推的延后。匯報屬于推掉這一檔次的，但如果卡萊爾堅持的話，她當(dāng)然能為對方行個方便。

    不過——

    喬娜警覺瞇眼：“你什么時候改口了？”以前不是一直韋恩韋恩地叫。

    難道卡萊爾和老板真的有一腿？

    卡萊爾捏著鼻子不情不愿：“一點小意外，就當(dāng)作我的錯?！?br/>
    喬娜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沒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遺憾作罷。

    “我給老板發(fā)了消息，大早上的，他鐵定不會回。中午或下午吧?！?br/>
    “成。實在不能匯報也沒什么。”就是浪費了他加班加點趕出來PPT。

    喬娜捧著咖啡杯走過來：“超人的游戲做得怎么樣了？我看了看立項書，投資估算一欄會不會填的太低了？”

    卡萊爾就填了五萬美金，雖說這次的游戲走搞怪腦洞流，美術(shù)和音樂要求都不高，但宣發(fā)總要錢吧？

    “程序和美術(shù)方面沒啥問題，主要是劇情和搞怪的點子一時間想不到這么多?！笨ㄈR爾展示雅各布做出來的幾關(guān)demo。

    開頭是一段簡單的火柴人動畫示意，一個沒有頭發(fā)的火柴人趁背后有披風(fēng)的火柴人出門，偷偷摸摸溜進飛碟樣的地方偷了一顆綠瑩瑩石頭。

    眨眼也補不了幀的動畫結(jié)束，進入第一關(guān)，有披風(fēng)的火柴人站在房間里，腦袋旁的氣泡里顯示“[氪石.jpg][問號.jpg]”

    喬娜看看畫面上僅有的柜子和窗簾，選擇先點開柜子。

    【獲得梯子！】

    柜子沒有，那就在窗簾后了，窗簾分左右，她根據(jù)習(xí)慣先點開右邊。

    【你驚擾了睡覺的盧瑟！】

    【你因為擅闖私人領(lǐng)地被盧瑟告上法庭！】

    【你因請不起律師遺憾敗訴！】

    【你入獄了！】

    【LOSE！】

    喬娜：“……”

    槽點好多，先不提吵醒盧瑟的提示語做得和“驚擾女巫”一樣，也不管盧瑟為什么戴著超人眼罩站在窗簾后面睡覺，但超人被盧瑟告了——

    “為什么失敗原因是超人請不起律師啊??？！超人就不能飛進去給盧瑟邦邦兩拳，再拿走氪石嗎？而且明明是盧瑟先偷的氪石，憑什么超人進監(jiān)獄啊啊?。　?br/>
    卡萊爾哼哼一笑：“因為超人遵紀(jì)守法，還做好事不收錢，而且萊克斯集團的法務(wù)部在美國僅次于韋恩集團?！?br/>
    喬娜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但確實沒有證據(jù)表明超人擁有人類資產(chǎn)：“這不合理！盧瑟根本偷不到超人的氪石！”

    卡萊爾解釋道：“我故意弱化超人的超能力，并且讓超人以各種無厘頭的方式敗給盧瑟。

    你的反應(yīng)說明游戲的宣傳效果達(dá)到了，‘盧瑟是壞蛋，超人是被冤枉的好人’。以后盧瑟再用氪石對付超人，所有玩過游戲的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盧瑟的超人威脅論，而是——”

    喬娜與卡萊爾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盧瑟偷了超人的氪石！”

    “哈哈哈哈哈哈！”喬娜笑倒在椅子上，“說真的，就算像我這種堅定的中立主義者，一旦玩過游戲都不免對盧瑟留下惡感。”

    卡萊爾聳聳肩：“觀念滲透娛樂化的力量。”

    于是喬娜飛快接受了不合理的游戲設(shè)定，多虧了游戲，她早八犯的困已經(jīng)清醒了。

    “我想再玩一遍?！?br/>
    卡萊爾把手機遞給她：“有什么靈感可以告訴我，我和雅各布為了想點子都快頭禿了?！?br/>
    他此刻無比佩服謎語人，愛德華·尼格瑪?shù)降自趺醋龅皆揭淮为z，想出幾十個謎語找蝙蝠俠麻煩的。

    他才想了三關(guān)的點子，就恨不得沖到阿卡姆讓謎語人來設(shè)計關(guān)卡。

    咦、仔細(xì)想想也不是行不通……

    喬娜抱著手機玩了一上午，蝙蝠俠游戲?qū)Σ僮饕筇?，她不感興趣，但超人這個就剛剛好。

    豎屏、聲音一關(guān)，非常適合上班摸魚。而且除了過關(guān)，手拿各種超人周邊的盧瑟出現(xiàn)奇奇怪怪的角落，超人失敗的原因更是令人啼笑皆非。

    為了找全彩蛋，第一關(guān)喬娜就反復(fù)玩了四遍。

    “哦對了，老板剛剛回我說，他下午要去一趟三角岬，你不介意的話拐一趟接你，車上有30分鐘可以留給你做匯報?！?br/>
    卡萊爾：“……也行。”

    主要是公司賬號經(jīng)營方面，有些不得不問清楚，原本他計劃在例會上問蝙蝠俠，但明明說好的瞭望塔例會，兩個月了韋恩愣是一句話不提。

    下午兩點，布魯斯的加長林肯難得準(zhǔn)時駛到公司。

    “老板，打擾了?！?br/>
    卡萊爾上車，簡單招呼了一句，打開筆記本。

    布魯斯余光瞥了眼，手上敲打鍵盤的動作不停，簡明扼要道：“開始吧?！?br/>
    他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既要追查嫌疑人，又要處理積壓的公司事務(wù)，下午還有正義聯(lián)盟的例會。

    發(fā)言稿是今早凌晨剛寫的，現(xiàn)在正在做最后修正。

    “扣除成本和稅，公司過去三個月共盈利5412萬。其中百分之三十計劃投入第三個游戲項目的開發(fā)……

    ……

    ……另外，公司目前沒有對外公布除了投資人之外的信息，所以我想詢問關(guān)于公司在社交媒體上的賬號——”

    眼看問到關(guān)鍵問題。

    砰！

    一發(fā)火箭筒強勢打斷卡萊爾，直直擊中他左側(cè)的防彈玻璃。

    咔、伴隨第一道玻璃碎裂的聲音，咔-咔-咔，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

    爆炸的氣浪重重掀起，行駛中的車輛橫向偏移，狠狠撞上路燈。

    一瞬間，尖銳的蜂鳴代替幾近失聰?shù)亩浒l(fā)出警報，在卡萊爾反應(yīng)不過來的幾秒內(nèi)，右側(cè)，一只手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力道，硬生生將他拽離了命懸一線的車窗。

    卡萊爾抬頭，入眼的是布魯斯冷毅的藍(lán)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