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咸的海風(fēng)拂面而來,卻沒有那種苦澀的潮氣,溫暖的日光穿過層層搖曳的寬大葉片,落在了雪白的砂礫之上。
“他怎么還沒醒……”
陸止抬頭看了看天,周圍杳無人煙,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讓這個看上去十分無害的大娘來幫忙照看自己的同伴,要說殺人放火他沒有不會的,這治病救人……
“你給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他忍不住問道。
狐疑的目光落在了陸夫人的臉上,顧塵微微有所覺,起身道:“阿止,他只是一時心緒不寧才會亂了內(nèi)息,我已經(jīng)給他服下了聚氣的丹藥,很快就會好的,我保證!”
“娘親是不會騙你的?!?br/>
她苦笑了一下,說道。
愛憐而又寵溺的目光籠罩追隨著他,陸止嘴唇動了一下,卻沒再說出什么話來。
上次遇到這位大娘的時候,他便發(fā)現(xiàn)自己打不過她身邊那位頭上長角的怪里怪氣的大叔,即便是用上了鬼道術(shù),也唯有倉皇逃命的份,若是真像元華說的那樣,這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大娘法術(shù)很是厲害的話……
如今元華不省人事,真要斗起法來,他也未必能斗得過這位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大娘。
若是抓人不成反被她給抓回去了,那可真是貽笑大方。
幸虧那大娘好像還沒意識到這一點(diǎn),他摸了摸鼻子,轉(zhuǎn)頭看向遠(yuǎn)處的海面,燦爛的日光照耀之下,水面上的波紋閃閃發(fā)光,時不時有悠閑的飛鳥不怕人地落下來捕食。
這樣安然閑適的日子,也太不合時宜了吧。
殿下還等著他們回去復(fù)命,梁渠他們只怕早就回去了,若不快點(diǎn)回去,難免不會被責(zé)罰。
雖說是這么想著,雖說這里離桃都山已然不過近在咫尺,懶洋洋的一雙腿卻一點(diǎn)都不想動,他坐在了元華的身邊,那如影隨形的目光讓他有了幾分窘然,閉上了眼睛,他慢慢地調(diào)息,下意識地避開那溫柔。
一只小鳥跳了下來,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跑來跑去,時不時叫一聲,吵得很。
流轉(zhuǎn)的內(nèi)息凝聚在了靈臺之中,黑色的氣息散發(fā)了出來,只是怎么都靜不下心來。
他被那嘰嘰喳喳的鳥兒叫得心煩意亂,不耐煩地睜開了眼睛,黑色的煙霧飛了出去,那鳥兒就連拍一下翅膀的機(jī)會都沒,一下子就被擊中,頓時沒了聲息,倒在了潔白的砂礫之上。
陸止冷哼一聲,瞟了陸夫人一眼,卻見她雖是緊緊地皺著眉頭,畢竟沒像上次那樣哭得泣不成聲,甚至就連絮絮叨叨責(zé)備他的話語也不曾有一句。
他閉上了眼睛,黑色煙霧慢慢地往回收了回來,在他身邊縈繞著,慢慢地消失不見。
“阿止……”
“恩?”
他冷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睜開眼睛,冷冷地瞪著她,全然沒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慢慢地習(xí)慣了她的這個稱呼。
又來了,又想要說教嗎?
他連臺詞都想好了,只等她開口,便能罵她個狗血淋頭,再也不敢對自己有任何期望。
趁著元華沒醒,先把她給解決了,免得纏著他沒完沒了。
“娘想學(xué)這個法術(shù),阿止你能教我嗎?”
啥?
他怕不是幻聽了吧,這位大娘,您該不會不知道這就是你們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最最避之唯恐不及的鬼!道!術(shù)!吧!
她說她想學(xué)?
他一口氣差點(diǎn)沒噎在胸口。
“咳咳!”
“你說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問道。
“是不是不能隨隨便便傳給外人,必須要先拜師門什么的?”
顧塵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可是……”
他話沒說完,只聽身邊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頓時大喜。
“元華,你醒了嗎?”
他歡喜道。
悠長的鳥叫聲讓他想到了當(dāng)年和慧靈一起修行的道場中,四處可見的仙鶴,陰元華瞇著眼睛,明媚的日光一下子讓他有幾分炫目,映入眼簾的是一對可愛的小酒窩。
心中一動,他睜大了雙眼,卻見陸止咋咋呼呼地趴在自己身上,笑嘻嘻地看著他,一邊喊道:“哇,你總算醒了,看來她真沒騙我。”
“太好了,元華,你沒事吧!”
“走開走開?!?br/>
他揮了揮手,心中卻隱隱有一絲失望。
“呃,對不起,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嘛?!?br/>
陸止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姿勢屬實(shí)是有幾分奇怪,連忙抬手讓到了一邊,端端正正地坐好,摸著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道:“你沒事吧,我只是太擔(dān)心你了?!?br/>
腦袋還是隱隱作痛,他想起了方才頭疼欲裂的那一幕,慢慢地起身坐了起來,他問道:“方才是怎么回事?我是中了誰的偷襲嗎?那人呢?”
左右看了看,陸止和那女子都?xì)舛ㄉ耖e,半點(diǎn)沒有打斗的痕跡。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問我?”
陸止訝然。
“我哪兒知道?!?br/>
“你好好的就突然倒了下去……”
陸止說到這里,狐疑的目光又轉(zhuǎn)向了陸夫人。
啊?
顧塵苦笑道:“若是我偷襲他,又怎么會救他,給他喂一顆毒藥再說成是他自己走火入魔不就行了?!?br/>
這……好像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陸止無奈轉(zhuǎn)頭,還是看向陰元華,只見他臉色雖還有幾分蒼白,已然恢復(fù)了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似乎已然沒有大礙。
“許是我……”
陰元華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胸中那無法抑制的痛楚暫時雖然好了些,但是方才起身之時還隱隱有幾分不舒服的感覺。
他試著運(yùn)行了一下內(nèi)息,卻覺如江流百川的奔騰水流一般,一下子便控制不住,連忙按住了心口,努力平復(fù)那聚攏起來的洶涌靈力。
“切不可操之過急,此時你不可再勉強(qiáng)聚靈了,方才你靈力散亂,我已然給你服下了聚靈的丹藥,十二個時辰之內(nèi),只需順其自然靜養(yǎng)即可,若是強(qiáng)行調(diào)息,則如同潰堤之壩,再也沒有修復(fù)的可能?!?br/>
陸夫人慢慢說道,眼中光芒一閃而過。
陰元華,當(dāng)年的元華真人她怎么會不識,只是奇怪的是,他雖然知道自己是誰,卻仿佛不曾認(rèn)識過她似的。
若說是為了避嫌,最初她倒是也的確是這么想的,然而如今看來倒也并非定然是這個緣故。
這里面必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