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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傳 玄者自然之

    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

    眇眛乎其深也,故稱微焉。

    綿邈乎其遠也,故稱妙焉。

    其高則冠蓋乎九霄,其曠則籠罩乎八隅。

    光乎日月,迅乎電馳。

    或倏爍而景逝,或飄滭而星流,或滉漾於淵澄,或雰霏而云浮。

    金石不能比其剛,湛露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圓而不規(guī)。

    來焉莫見,往焉莫追。

    乾以之高,坤以之卑,云以之行,雨以之施。

    胞胎元一,范鑄兩儀,吐納大始,鼓冶億類,佪旋四七,匠成草昧,轡策靈機,吹噓四氣,幽括沖默,舒闡粲尉,抑濁揚清,斟酌河渭,增之不溢,挹之不匱,與之不榮,奪之不瘁。

    故玄之所在,其樂不窮。

    玄之所去,器弊神逝。

    夫玄道者,得之乎內,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此思玄道之要言也。

    得之者貴,不待黃鉞之威。體之者富,不須難得之貨。

    高不可登,深不可測。乘流光,策飛景,凌六虛,貫涵溶。

    出乎無上,入乎無下。經乎汗漫之門,游乎窈眇之野。

    ——《暢玄》

    ……

    莽莽星河,星光璀璨!

    虛空之中,一道光芒穿梭其間,呼嘯而去。

    雷霆陣陣,業(yè)火熊熊,天地咆哮,星河顫抖。

    這道光芒被無形業(yè)火包裹焚燒,無盡雷霆摧殘,萬般大道所驅。

    終歸化為虛無,消失在茫茫宇宙。

    ……

    小橋流水,清波碧潭,一草屋,一籬笆,一石桌,一壺茶。

    “等我回來,帶你離開!”

    凝眸處,縱有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凝噎。

    青光消失在天際!

    宜人迎風淺笑而立,凝望著他會回來的方向,撫摸著還平平的小腹,嘴角泛起幸福的淺笑,那是他們共同的守望。

    只是,嘴角的微笑,又怎能掩去眼角的那絲落寞。

    這一別,不道重逢。

    這一別,不知歸期。

    嗡……

    天空驟然漆黑一片,烈日仿若沉淪,大地仿若死寂,世間萬物瞬間凝固。

    清風停止,海浪凝固,行人僵硬,萬獸不鳴。

    天空撕裂,無盡的漆黑淹沒這個世界。

    一道光華悄無聲息的砸向大地。

    ……

    當一切如初,盡無一人察覺適才的天地異象,所有的一切繼續(xù)著原本的節(jié)奏運行。

    她疑惑的撫摸著自己的身體,不明白自己為何莫名其妙一陣顫抖。

    良久之后,她輕嘆一聲,癡癡呆坐石桌旁,幻想著當自己轉身,身后就是那個熟悉的身影。

    “咳咳咳……”

    輕輕咳嗽幾聲,她面色微微有些蒼白。

    不知為何,原本已經百病不侵的自己,突然感覺有了一點點的不舒適。

    ……

    “嘿……哈……嘿……哈……”

    高墻之內,傳來陣陣演武之聲,一十歲男孩看著這一切,眼中充滿渴望,雙眼釋放著清澈的光芒。

    “都別偷懶,好好修煉,強壯的身軀,是成為玄者的必備條件!”

    看著這些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人,一招一式,有模有樣的正在修煉,他很羨慕,無比的羨慕。

    爬上高高的樹干,隔著高墻,看著自己無數(shù)次想要進入的地方,他的內心,是那般的開心,畢竟,在這個位置,視線也是極好的。

    “嘿……哈……”

    小聲在樹枝上比劃著,但是他知道,當看著自己削弱的小手掌,他便失落的黯然離開。

    ……

    城外的荒野上,一個個小小的土丘,寄托著他在這地方的所有思念。

    “娘,我會回來帶你回鄉(xiāng)的!”

    故鄉(xiāng),不在這里,這里,不過是他們到過的無數(shù)地方中的一個。

    只是在尋醫(yī)問藥的路上,沒能繼續(xù)前行,這里成為了旅途的終點。

    “不必難過,娘只是要睡很長時間罷了。娘不在的日子,只顧好自己,要想辦法吃飽,穿暖,別餓著,別生病,好好的活著?!?br/>
    “娘,是我的錯……”

    “傻孩子,娘的病,與你無關,知道嗎?我們笑塵沒錯,嗯!乖!”

    此刻,他仿佛感覺到那雙溫暖的收,依然在抱緊自己,他感覺那雙溫柔的眼睛,依然在注視著自己。

    看著手中一塊刻著復雜圖案的令牌,他久久不語。

    “笑塵,拿著,總有一天,你會找到棲身之所,回到他身邊的,不再顛沛流離?!?br/>
    將這令牌輕輕放如土堆之中,用土掩埋起來,對著這土堆溫和的說道;

    “娘,您放心,我會找到歸屬的!”

    那令牌,他不需要,因為他不抱任何希望,如果一切如娘所說,十年的時間已經夠了,該現(xiàn)身的,早已經現(xiàn)身了,但是如今,十年了,他看淡了,也無所謂了。

    粗糙的墓碑之上,刻著幾個幾乎無法辨認的字,那是他親手所刻,沒有工具,只有用石頭慢慢敲打,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花了他將近幾個月的時間,手磨破了無數(shù)次,石碑已經血跡斑斑。

    伸手除去墳前幾株雜草,他要讓這里保持整潔,因為這是母親身前的習慣,她習慣干凈。

    打開破舊的背包,翻出破舊泛黃的書籍,端坐著墳前,朗朗啟聲,曾經母親為他讀書講故事,而今,在離開之前,他也要為母親讀一段,告訴母親,自己長大了;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

    其意博,其理奧,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謀而遺跡自同,勿約而幽明斯契,稽其言有微,驗之事不忒,誠可謂至道之宗,奉生之始矣。

    假若天機迅發(fā),妙識玄通,成謀雖屬乎生知,標格亦資于治訓,未嘗有行不由送,出不由產者亦?!?br/>
    娘親每日都會堅持教他讀書識字,也會每日堅持給他疏通經絡,教他練功,哪怕拖著一身的病痛,也會想盡辦法為他改變他的身體的狀況,但是遺憾的是,他的身體,與母親一樣虛弱無比。所以無論經過怎樣的努力,他的體內都無法練出玄氣。

    母親曾經也是玄者,將本來就越來越少的力量輸送給了他,加快了她身體的奔潰,所以,他有愧!

    ……

    皓月當空,月明星稀,荒野蟲鳴。

    靠在母親的碑前,不知不覺,已經入夢。

    草屋、籬笆,石桌,田野,還有母親,還有母親燦若星辰的微笑……

    “母親……”

    在喃喃自語中醒來,帶著微笑醒來,只是當看到那冰冷的墓碑,看到那座小小的墳墓,他的那絲笑容,卻變得那么痛苦,深藏著那么多不能訴說的哀傷。

    不能哭泣,至少他答應過母親,堅強的活著。

    一縷晨光穿過云層灑在墳墓之上,他抬頭看向天空,溫暖的晨光之中,仿佛有一張熟悉的面孔,一雙溫柔的眼睛,對他露出慈愛的笑容。

    他想放聲大哭,不過還是咬緊嘴唇,忍住淚水,仰天大叫道;

    “我會好的,我會很好的,您放心……我會過得很好的……唔啊……”

    奈何最后,還是無法隱藏悲傷,奈何最后,還是無法掩飾痛苦,還是無法忍住淚水。

    “唔啊啊啊啊……”

    從今往后,一個人,孤苦無依,形單影只,我該去向何處?行往何方?

    您讓我前往一個我曾經向往而今厭惡的地方,對不起,娘親,我要自己活著,自己努力活著,我可以求任何人,但不會去求他。

    撫摸著墓碑,強忍內心的種種苦楚,假裝堅強,露出一絲笑容。

    “娘親,我會回來,帶你回家的!”

    只是他的內心還有下半句沒說:“如果我活著!”

    一路流浪而來,想要去那個地方,最后卻客死異鄉(xiāng),何等凄涼?何等憤恨?

    微風輕吹,一座矮小的墳墓,一個遠去的瘦弱背影,仿佛在清風中定格,成為天地間唯一的畫面。

    ……

    這個世界崇尚力量,崇尚大道,所以盡管只是一座小鎮(zhèn),卻隨處充斥這種氣息。

    街上的人不算少,每個人都有說有笑,笑塵背著自己破舊的行囊,打量著四周。每當看到旁邊的小店貼有告示,他都會進去問一下;

    “老板,你們在招人刷碗嗎?”

    但是每一次,那些人都很奇怪的打量著他,微微搖頭;

    “你還太小,我們這里你不適合,你去下一家問問吧!”

    有時候,甚至還沒有開口,便被轟了出來。

    “小叫花子,出去出去,別來打擾我做生意,真是晦氣!”

    挨家挨戶的問了一個遍,沒有容身之地,這個地方,終究不是他能夠呆的地方。

    雙腿乏里,走路時腳步都不太穩(wěn)健了,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加上一連幾日都食不果腹,他的呼吸漸漸急促。

    走在路上,小小的身影,與這個地方的繁華,格格不入。

    正要邁步前行時,前方一個酒館傳出一震嘈雜之聲。

    “大爺慢走??!”

    “大爺小心臺階……”

    “大爺小心腳下……”

    酒館的侍者熱情的攙扶著一個滿頭白發(fā),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卻笑個不停的老頭。

    “嗝……好……好酒,哈哈哈……來……有賞……”

    說著隨手丟出兩塊錢幣,侍者大喜,急忙接過。

    “大爺您走好啊……”

    嗝……嗝……

    老頭歪歪斜斜的離開,而在酒館門口處,有一個無所事事的人,一只打量著這個老頭,帶他離開之時便不聲不響的跟了上來。

    老頭正向著自己這個放心前來,而此時的笑塵,卻看到,那個悄然靠近老頭的人,正鬼鬼祟祟的將手探入了老頭的衣袋之中。

    怎么辦?裝沒看到,還是做點什么?

    “爺爺……爺爺,你在這啊……找到你了……”

    他對著老頭大叫幾聲,步履飄忽的咆哮老頭,那老頭身邊的人嚇了一條,手一抖,趕緊撤了回來,滿臉的怒氣。

    “嗯?”

    老頭也茫然無措的看著跑向自己的這個小孩,打了幾個飽嗝,搖搖晃晃的走了兩步。

    笑塵來到老頭身邊,露出一個笑臉,天真的說道;

    “爺爺,我們走吧……”

    “爺爺?嗝……”

    老頭自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那個小偷可不是吃素的,一個衣這華麗的老頭,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怎么可能是爺孫。

    那人目光之中寒光一閃,一把細小而鋒利的短刀已經出現(xiàn)在指尖。

    加快速度追了上去,微微俯身在笑塵耳邊厲聲說道;

    “小子,敢壞大爺好事,找死……”

    這聲音很小,除了笑塵,無人聽到,笑塵身軀微微一顫,那人微笑著直起身子拍了拍笑塵的肩膀。

    “哈哈哈,不錯不錯,孝順的孫子……”

    說完大步離開了。

    笑塵還沒有從驚恐中反應過來,愣在當場,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身邊的老頭因為喝得太醉了,有些站立不穩(wěn),一邊打嗝,一邊有些瘋癲說著囈語。

    笑塵對老頭小聲的說道;

    “老爺爺,趕緊回家吧,注意您的東……”

    話說道一半之時,笑塵感覺手臂有些濕潤,側目一看,差點暈過去。

    整條手臂都被血染紅了,此時肩上才傳來一陣陣劇痛,一個三寸長的傷口,正在涓涓流血。

    笑塵嚇得不知所措,呆呆的佇立在原地,全身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