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都說江湖險惡,要走一路殺一路,睜眼頭顱閉眼熱血的。也有人說江湖暢意,一柄長劍一壺美酒游遍名山大川,交遍天下朋友。但是我們這一路,除了風塵仆仆策馬揚鞭,就是一頭栽進客棧大門里呼呼大睡,走了二十多天,啥都沒有發(fā)生。
對于此種境況,慕二少我難得精神萎靡,抱著馬脖子直喘氣。
今天倒是進了一個大一點的城鎮(zhèn),人聲鼎沸,店鋪林立,街邊竟是一些擺著稀奇古怪小攤兒的攤販,叫賣聲不絕于耳。
師兄時不時地要回頭瞅我一眼,我眨眼一笑,認真的解釋道:“笑笑的話本子上寫了不少關(guān)于外面的東西,再說你從小帶給我的玩意兒,都將我的幢月閣給堆滿了,我還會稀奇這些不成?”
我是個孤兒,又是個功夫菜鳥,雖出自武林名派凈月島,但是師父師兄皆嫌我的三腳貓功夫丟人現(xiàn)眼,從來不給我出島的機會。對于海島之外的大千世界,只有耳聞沒有目睹。但是這也不代表我慕二少就是鄉(xiāng)下土夫,見了外面繁華就像像黃牛進城似的。
師兄神色平淡,道:“你一向活潑好動,我以為你會高興見到這些的?!?br/>
我哼哼兩聲,道:“不要拿我當小孩子看,少爺我只比你小兩歲,都十八了!我看你應(yīng)該擔心的應(yīng)該是我手上這只,他看起來比我小多了好不好!”
師兄看了看雖然一臉茫然的小杏,道:“他比你安分得多,涼兒,你似乎很急著長大?”
師兄的話一下子戳中我心中軟肋。
我已經(jīng)十八歲了,對于一個男孩子來說,早就過了成年的年紀了。
師兄早在十四歲的時候就闖出了“江南少俠”的美譽,十六歲的時候更是在武林大會上拿到了劍術(shù)第一,盛名早已遠播,江湖人都稱他是一個神話。但是殊不知,他的成就越大,我就覺得自己與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我希望長大,又害怕長大。因為師兄不可能陪我一生,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我是他師弟,也不能堂而皇之地纏他一輩子。
這個道理我很久以前就懂了。所以就算他現(xiàn)在對我再好,我也不能安心。我知道終有一天他會嫌我是個拖累,終有一天我會再沒有借口站在他身邊的。
這次我回得快速且無賴:“誰急著長大了?這種事情還要急么?無不無聊!還是你嫌我吵了,希望我快點長大,然后不會死皮賴臉地纏著你了?”
師兄愣了愣:“我不是這個意思?!?br/>
我道:“你不是這個意思是什么意思?你現(xiàn)在就嫌棄我了是不是?我知道我無能、討厭還得過且過,你要是討厭我干嘛還跑這么遠來救我!”
越說越覺得這些氣話像是真的,我心中難過,越過他就急急地往前走,手中還捏著那瓷娃娃白嫩嫩的小手。
小杏追趕得吃力,皺著眉喚我涼兒。
師兄一把拉住我,在我身后沉聲說:“你這是發(fā)什么脾氣?”
說罷用力地將我身體扭過來面對著他,繼續(xù)說:“說你是個小孩子還不承認,我倒是寧愿你永遠都這么孩子氣?!?br/>
我驚訝得瞪大眼,卻不是因為他如此寵溺的話語,而是那身后如同細小閃電的三道銀光穿過人群直沖他而來。
我驚呼一聲,竟然也能反應(yīng)如此敏捷地一把將師兄拉過來,兩個人頓時抱作一團在地上滾了兩圈,待狼狽的想要爬起來時,鼻端突然飄來一陣異香。
師兄反應(yīng)極快地伸手過來捂住我的口鼻,力道極大。我意識到這香味中的蹊蹺,乖乖地沖師兄點點頭,師兄這才放開手,站了起來。
但是旁邊哪里還有小杏的影子!
我爬起來,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兩巴掌。
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前幾天剛被綁架過,再怎么松懈也得回到凈月島再說,在這里鬧什么脾氣!
看我一臉的懊惱,師兄體貼道:“你放心,他們應(yīng)該走不遠,你先找家客棧等我。”說罷便朝一個方向追過去。
四周的人有些奇怪的向這邊看,我摸摸腦袋,抬頭瞟見一家名叫“聚味軒”的酒樓。
樓上一個白衣公子亭亭玉立,手持一把折扇在窗沿敲了敲,轉(zhuǎn)身進去了。
我拾起地上落下的三根三寸來長的銀針,想了想,捏著它們走進了酒樓。
酒樓老板立刻過來招呼我,我詢問了一下那白衣公子的去路,老板便立刻將我?guī)У搅硕且婚g包廂門口。我正準備敲門,里面突然傳出一聲:“既然來了,就請進吧。”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我沒有太多的江湖經(jīng)驗,如今行事所憑不過自己微弱的直覺和本能。剛剛那人故意在我看得見的方向下手,目的似乎并不是我和師兄的性命。但若他只是為了綁走小杏,為何又要在這種鬧市動手?
我剛進門,一柄劍就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冰涼的劍鋒緊挨著我脖子間的肌膚,有些刺痛。那個持劍的人站在我身后,冷冷道:“不許回頭,否則我就殺了你?!?br/>
我頓了頓,乖乖的沒有回頭,只是打量著包廂上下,沒有別人,小杏縮在一面墻角,見到我來,巴巴地叫到:“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