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地下

    鬼火在后街的位置倒也不張揚，后街街頭，人流量還是挺大的，只能說選址不錯，但是并沒有幾個人去，大部分人還是喜歡暗火天火這樣的老店，有什么都要好說些，老顧客是一方面，不放心又是另一回事了。后街從來沒有秘密，鬼火剛剛裝修完畢就有人散出他們不干不凈的過往，從策劃到建立，一切都是那么狗血，一切都是那么奇葩。謠言的重點放在天火閆一對鬼火當(dāng)家有多么器重，去哪里都會帶著不說，甚至連退路都給他想好了。然后這個狗娘養(yǎng)的轉(zhuǎn)手就把天火賣了，天火和別人火并弄得幾乎團滅也沒見他出手，反而是暗火仗義幫了他們。

    沒有人會真的喜歡那種人，賣了自己的主子自立門戶，主子有難還要打一耙，相比之下，暗火就好多了，本來該是對頭的他們，在危難時候還是伸出援手，沒有趁火打劫反倒是幫助天火重建，這是何等義氣！所以說，這就是公眾，永遠只看到得到事情的開始和結(jié)局，過程什么的完全不重要好么。輿論是把雙刃劍，用得好就是千秋功臣，用毀了就是萬劫不復(fù)，背叛者不明白，葉帆和閆一可是明白的緊。

    鬼火的裝修風(fēng)格完全就是大眾心里的標(biāo)桿，光怪陸離的鐳射燈，一個個散落在天花板上，球狀的看起來像月亮，也就是只有那些還沒有經(jīng)過什么市面的年輕小孩子會過來了，白領(lǐng)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放松的環(huán)境，不是看著一個然這五顏六色頭發(fā)要死要活裝酷耍帥的殺馬特。所以鬼火的生意不是太好，有人去但賺錢的不多。閆一最近在天火里連門都不出，說是不想看到那個混帳的店礙眼。大家也只是唏噓一番，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發(fā)言。閆一始終是天火的柱子，有他在，不管天火怎么消沉最后都會好起來的。

    表面上看后街現(xiàn)在有三個主要的夜店，但實際上只有一個。天火被分離暗火幫忙了之后，天火和暗火就可以稱為是一個幫派了，除了門面不同之外，其他的都融合得差不多了，鬼火身為剛剛冒出來的新人，還沒站穩(wěn)腳跟就被人掀了老底，最近也不見什么有力的手段使出來，估計也翻不出什么大波浪來。所以，天火之亂的最后贏家就是暗火，收走天火成功上位成了后街霸主，除了云臺管理員之外沒有人能跟他們對抗，所以說，腹黑才能活。

    “所以接下來的任務(wù)是要針對暗火嗎？”云臺上，三個人相對而站，身后各靠著一條石柱，距離還是有點，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別人的，就算他們?nèi)齻€守了后街十年多也還是有戒心，當(dāng)然不是對彼此，而是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暗火他們的存在多多少少淡化了他們的存在感，不然他們哪有這么閑在這里討論聊天。

    顯然有個把這次談話真的當(dāng)成了插科打諢的孩子，左下方那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看著兩個同伴眨眨眼睛，異常無害。兩個同伴扶額，這貨的脫線還能好不能好了啊，長此以往會瘋的好么。他們?nèi)齻€說白了也還是普通人，會玩笑會喜怒，正常無比，活生生的人啊。“暫時還是不要了，最近那個什么鬼火鬧騰得還是挺狠。有時間管暗火還不如去看看他們?！弊笊系慕鸢l(fā)男子笑了笑同伴，然后很冷靜的開口。

    “也是啊，暗火這么多年活下來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現(xiàn)在還有天火幫他們。呼，想當(dāng)年為了壓他們一次我們可用了不少的勁來著?！弊笙履凶铀坪跸肫鹆耸裁?，有些遺憾。暗火成立的時候就恰恰是天火如日中天的時候，但就是有了天火的壓制，他們想逗逗他們都還是付出了代價的，之后就是相安無事，你不打擾我不侵犯。照理說，暗火的人是見過他們?nèi)齻€的，就算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他們的長相，但這幾年他們什么都沒有泄出去一絲一毫，還真的有些看不透。

    一直沒開口的黑發(fā)男子穿著一件小西裝，白色襯衣黑色短褂，腳下一雙皮鞋锃光瓦亮的皮鞋，看起來精神極了?！岸枷确乓环虐?，齊伯父昨晚給我打電話問情況，聽說阿鈺你這次過來是逃婚來的，是不想嫁還是看上別人了？”男子抬起頭，輕描淡寫的調(diào)子，看著左下那個可愛的男孩子，齊鈺。之前就說過了后街的地皮從屬于幾個企業(yè)家，而企業(yè)家們找了一些人來負責(zé)后街秩序的建立和管理，有的企業(yè)家是找的能干的人，或者是自己的助手，或者是自己的熟人，比如黑發(fā)男子和紫發(fā)男子，也有些人想著讓自己的孩子得到鍛煉從而把孩子送過來一起管的，比如齊鈺。

    齊鈺一聽說，整張臉都垮下來了，看一眼紫發(fā)男，沖著正前方的黑發(fā)男搖頭：“沒有啊，我就是覺得自己還年輕，不想考慮這些而已。父親好像擔(dān)心過度了。”慌張?zhí)氯?，言不由衷。黑發(fā)男也不再多說什么，都知道是人家自己的私事，管太多了不好，平白惹人厭煩。他雖然是幾個人里地位最高的，但說白了他也就是個打工的而已，怎么有他們那樣想要就要不要就罷的資本？他是被雇傭來辦事的，不是來玩的。

    “咳……當(dāng)我沒說就是，你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就行。”算是結(jié)束了這一話題，黑發(fā)男子看著兩個人問了問最近的情況，然后又拋出一枚炸彈。身為老大就是這樣，好消息你來講，壞消息也是你講，反正做好了很漂亮，做不好也就只是挨罵?！盎旧闲袆涌梢蚤_始了。我們不等鬼火那邊。惹毛了一鍋端也可以，這后街已經(jīng)是山雨欲來了，再不收拾下還真的沒有王法了。”黑發(fā)男子的眼光悠遠，看著遠方夕陽西下，橘紅色撒滿了整片天空，怎么看怎么覺得夢幻。這世界上有那么多美景良辰，怎么可能沒有辜負？就像他們在絢爛的夕陽里討論殺人一樣，美景都是用來搞破壞的，不管心甘情愿還是身不由己。

    “好，以周為單位，一周后不管做成什么樣都要匯報一次，然后共同討論下周計劃。”齊鈺拍手，一掌定音，紫發(fā)男子看著齊鈺的臉，蓬勃的朝氣和遲暮的夕陽怎么看怎么覺得悲涼。他開口，看著齊鈺笑得溫暖：“阿鈺你先回去看看你媽吧，她最近高血壓又上來了，精神不濟需要你照顧?！边@是臺階，齊鈺明白，點點頭他轉(zhuǎn)身離開。紫發(fā)男子看著神游天外的對面的伙伴，輕飄飄問一句：“還在想他們嗎？”黑發(fā)男子點頭，什么也沒有回復(fù)。

    紫發(fā)男子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借此給他力量：“沒事的啦，該怎么樣就是怎么樣吧。他們要是有造化自然逃得過去，要是一招不慎也沒有辦法?！焙诎l(fā)男子的一身西裝筆挺中帶著莫名的落寞，他身材纖細，越看越心酸?！斑@世間果然還是有很多我們改變不了的東西啊銳易，為什么還要垂死掙扎呢？”銳易看著他一臉落寞，只能拍拍他的背。他嘴拙，確實找不到什么言辭來回答這個哲學(xué)上的究極問題。

    最后只能回一句：“這才是人生存在的意義啊，什么都不爭取還想幸福，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對吧？”銳易表示自己只能總結(jié)出這些來了，再多的也不能表達出啥了。黑發(fā)男子笑笑，看著銳易意氣風(fēng)發(fā)又夾雜惆悵的臉，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許是在思考人生，或者是在感嘆時光老去，都不知道。

    他們?nèi)齻€人，黑發(fā)男子是最先進來的，他先收服了他們兩個然后才建立起了后街的體制，要論才能，他們誰都比不上他，要論敏感，他們也還是比不上他。這個家伙就算跟他處了十多年也還是沒能全部了解他，所以說啊，人心難測，只求無愧而已。

    云臺上風(fēng)卷云動，看起來像是要下雨，兩個男人并肩而立，看著遠方黑壓壓的云，心里都不甚平靜。整條街快要燃起來了，他們點起第一把火，后面的就只用看著它一點點燒起來了，他們只負責(zé)開頭，也只想看結(jié)束，中間過程除非是必要他們不會參與。這是云臺管理者該有的素質(zhì)，沒有人可以任意左右后街該有的秩序，就算是他們也不可以。

    “要下雨了銳易，你也回去吧。我也估計著要開始動手了，之后有結(jié)果我會通知你們，齊鈺就拜托給你了，帶他回去好好跟他爹娘說。我不回去了?！彼穆曇粲行┍瘺觯坪跻呀?jīng)預(yù)料到了自己最后的結(jié)局。他們?nèi)齻€人都不知道什么是鳥盡弓藏，但是他明白。銳易什么都沒說，他只知道一件事，不管發(fā)生什么，他一定會在他們面前。

    這世界永遠這么不公平，知道自己人生軌道的人不一定能夠活得開心，但一定能夠活得淡然，知道將來就算要努力改變也還來得及，知道無法改變才想著真正開始新的生活。不管要活成什么樣都是可以的，帶著末路狂花的悲涼和決絕，帶著一路向北的勇氣和目標(biāo)，想著什么都可以，只要往前不放松，那么什么都來得及。

    “我知道了?！彼@種人也不想再勸什么了，在其位者謀其政，做好事情就好了。不過，他這種莫名其妙交代后事的語氣是要鬧哪樣啊，算了，他也懶得計較了。笑笑看著他的側(cè)臉：“那么，下周見了，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