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城,刻滿壁畫的回廊旁,一名身寬體胖,笑容可掬的胖和尚站在那里,穿著打滿各色補丁的破舊僧衣,手持筆墨,正在補足著殘缺的壁畫。
在他的旁邊,還站著一位容貌俊美的黑袍青年。
這青年看上去年紀(jì)不大,但口氣卻不小,胖和尚運筆的時候,他一直雙手抱胸,站在旁邊,對著那逐漸完善的壁畫指指點點。
陳玄奘欣喜地來到這里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
他愣了一下,旋即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br/>
“師父,我回來了。”
胖和尚手上動作不變,待描繪完最后一筆,才笑著轉(zhuǎn)過了身。
“做得不錯,玄奘,魚妖的事情,我已經(jīng)知道了,這是你第一次正式驅(qū)魔,是不是已經(jīng)感受到了兒歌三百首的力量?”
望著胖和尚臉上的笑容,陳玄奘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沉吟片刻,他苦笑著開口道:“師父,兒歌三百首,確實能喚醒妖魔心中的真善美,但……我總覺得還是差了點什么……”
“哦?”
胖和尚饒有興趣地問道:“那你覺得,差了什么呢?”
陳玄奘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師父,我發(fā)現(xiàn),我其實就是想像其他驅(qū)魔人那樣,用最簡單的辦法除妖……”
胖和尚嘆息道:“一刀殺,并不是驅(qū)魔的真正意義,魔之所以會成為魔,是因為他的心已被魔性所占據(jù),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剪除他心中的魔性,留下善性,這才是真正的驅(qū)魔!”
“玄奘,你不會對我們的理念有所懷疑吧?”
陳玄奘果斷搖了搖頭:“當(dāng)然不會?!?br/>
胖和尚笑道:“那就不用再多說什么,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br/>
陳玄奘嘴巴一癟,有些委屈地問道:“是嗎?”
胖和尚溫和道:“當(dāng)然,你不是已經(jīng)救下了全寨人嗎?”
陳玄奘搖著頭道:“那不是我做的,是杜……”
“哎~”胖和尚搖了搖頭,語氣認(rèn)真地說道,“他是你請去的,那位段姑娘也是因你二人而來,能有如今的結(jié)果,全靠你當(dāng)初的努力栽種?!?br/>
“這難道還不能算是伱的功勞嗎?”
陳玄奘眼眶有些微紅:“可是師父……”
胖和尚將手中筆墨放下,走上前來,輕輕拍打著他的肩膀道:“相信師父,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只是還差那么一點點?!?br/>
陳玄奘紅著眼問道:“什么一點點?”
胖和尚用手指比劃了一下,笑著說道:“就這么一點點……等你真正修成,就會發(fā)現(xiàn),兒歌三百首中所蘊含的無窮力量!”
陳玄奘眼眶晶瑩之余,也不禁有些疑惑。
兒歌三百首難道真有什么他還未曾發(fā)現(xiàn)的力量嗎?
“不說這個了?!?br/>
胖和尚拍了拍陳玄奘的肩膀,道:“來,我先給你講講那只豬妖的來歷?!?br/>
“這只豬妖本名叫豬剛鬣,生得跟豬一樣丑,但卻是個情種,他對自家妻子無比癡情,可他的妻子卻嫌棄他貌丑,與一個美男通奸。”
“二人合謀,用九齒釘耙將其打死?!?br/>
“他因愛成恨,積怨成魔,誓要殺盡天下所有愛慕美男的女人……”
聽到胖和尚的話語,陳玄奘怔怔地說道:“原來他跟那只魚妖一樣,也都是可憐之人??!”
胖和尚點點頭,語氣凝重道:“不過,你要小心,這只豬妖實力極為強大,在天下妖魔之中,也算是一號人物?!?br/>
陳玄奘神情凝重起來,而后疑惑道:“既然他這么強,您為什么不自己出馬呢?”
“我也想啊!”
胖和尚嘆了口氣,旋即側(cè)過身來,露出身后的黑袍青年,無奈道:“但你也看到了,老友來訪,為師作為東道主,怎么也得招待一番吧?”
“東……東道主?”
陳玄奘默默望了眼周圍的露天回廊,小聲說道:“師父,咱們不是正在流浪嗎?”
胖和尚咳嗽一聲,嚴(yán)肅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你如今對兒歌三百首的領(lǐng)悟,再加上那位杜施主所擁有的神通,只要小心一點,降服豬妖,應(yīng)該不成問題!”
聽著胖和尚的話語,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袍青年突然笑了一聲。
師徒二人紛紛轉(zhuǎn)頭望向黑袍青年。
黑袍青年咳嗽一聲,笑著問道:“你就是陳玄奘?”
陳玄奘雙手合十,道:“是的,施主?!?br/>
黑袍青年笑著回道:“我姓林?!?br/>
陳玄奘微微一怔,而后禮貌道:“林施主。”
黑袍青年笑著說道:“你那位姓杜的朋友,與我是舊相識,如果你之后打算與他匯合的話,麻煩幫我將此物帶給他。”
說著,黑袍青年翻手取出一塊形狀古怪的墨玉,扔給了陳玄奘。
陳玄奘接住墨玉,看都沒看,便塞入懷中,然后雙手合十,朝著黑袍青年行了一禮。
胖和尚若有所思地望了眼那塊墨玉,而后笑著說道:“去吧!”
陳玄奘鄭重地向二人行禮,而后轉(zhuǎn)身離去。
待其背影消失在視野之中,黑袍青年這才悠悠地說道:“如果豬剛鬣真的被他們降服,那你該怎么將那位絕世妖王引出來呢?”
胖和尚此時笑容滿臉,神情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佛性。
“阿彌陀佛,等緣分到了,帝君自然便會知曉……”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呵呵?!?br/>
……
……
連綿的山脈中,一條狹窄的土路沿著山谷一路向前延伸。
杜謙、陳玄奘與那魚妖所化的青年行走在這條道路上。
陳玄奘一邊走著,一邊手持書卷,勤奮地背誦著兒歌的旋律,試圖挖掘出其中所蘊含的真正力量。
那魚妖化作的青年已經(jīng)在杜謙的建議下,被賜名悟凈,此時正擔(dān)著一桿月牙鏟,挑著行李,戴著杜謙好心送給他的隔音耳罩,神色平靜地跟在兩人身后。
至于杜謙,他在從陳玄奘手中拿到那塊形狀古怪的墨玉之后,就一直沒有說過話。
整個趕路的過程中,他一直握著那塊墨玉,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它,神情古怪中帶著七分的震撼與三分的崩壞。
總之就是非常復(fù)雜。
陳玄奘又小聲背完了一首兒歌,見杜謙還保持著之前的神態(tài),終于忍不住開口。
“杜施主,到底怎么了?”
“……沒什么?!?br/>
杜謙終于回過神來,將那塊墨玉塞入懷中,神情復(fù)雜地感慨道:“只是突然有所感慨,覺得此刻眼前的這一切,或許都只是我臨死前的一場夢?!?br/>
不然的話,在這個東方魔幻的世界,怎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東西呢?
陳玄奘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說道:“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差不多吧!”杜謙隨口敷衍過去,而后皺著眉頭問道,“你說,這東西是你師父的老友,拜托你交給我的,那他有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
“沒有。”
陳玄奘搖了搖頭,誠實道:“他只說自己姓林?!?br/>
“姓林……”
杜謙緊緊皺起眉頭,片刻后,他放棄了思考,決定此行過后,一定要去見見那人,問出對方到底是如何知道這塊墨玉的。
就在這時,最前方的陳玄奘忽然腳步一頓,神情凝重地望著前方的山路。
只見山路旁邊,一扇巨大的木門鑲嵌在山體中,門口有兩根爬滿了青苔的石柱,上方還有一個至少三米長的寬大匾額,上書三個大字——高家莊!
此時,從大門微微洞開的門縫中,可以嗅到其中傳來的誘人肉香。
換成其他人,或許會被這香氣吸引,忍不住食指大動,想要進店品嘗。
但陳玄奘與杜謙顯然都不是普通人。
前者乃是金蟬子轉(zhuǎn)世,哪怕并未真正修行,也因靈臺清明,而擁有著洞徹真實的天賦
后者如今是先天巔峰的武者,體內(nèi)還有從段小小那里截取來的法力,區(qū)區(qū)妖術(shù)與障眼法,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好重的妖氣!”
陳玄奘微微皺起眉頭,神色凝重。
杜謙詫異地望了他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別裝了,悟凈跟在你身后這么久,也沒見你說過他身上妖氣重,現(xiàn)在到了地方,就開始裝驅(qū)魔大師了?”
陳玄奘臉上神情一垮,訕笑道:“這不是應(yīng)一下景嘛~”
杜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認(rèn)真道:“在我面前就算了,等待會段姑娘趕過來,你再裝也不遲?!?br/>
說完,杜謙邁開腳步,毫不畏懼地朝著那扇大門走去。
“段姑娘?”
陳玄奘微微一怔:“她怎么會來?”
“你怎么知道?”
“誒誒,等等我??!”
陳玄奘連忙追上杜謙的腳步。
悟凈也連忙跟了上去,他還戴著耳罩,絲毫不知道二人到底聊了些什么。
走到門口,杜謙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頭望著悟凈道:“你留在這里,別讓那豬妖跑掉!”
悟凈眨巴著眼睛,神色茫然地望著杜謙。
杜謙反應(yīng)過來,一把摘掉耳罩,復(fù)述了一遍。
悟凈這才明白過來,連忙點頭答應(yīng)下來。
杜謙轉(zhuǎn)身用力,推開木門。
“咯吱——”
大門緩緩開啟,濃郁的烤肉香氣撲面而來。
只見門后的大廳中,高朋滿座,一排排石桌石椅有序分布,眾多過路行人坐在石椅之上,一邊享受著伙計端上來的烤肉,一邊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此時,見杜謙與陳玄奘登門,一位手持圓扇的女子笑容滿面的迎了上來。
“歡迎歡迎!”
“歡迎來到我們高家莊!”
“兩位客人,您真有眼光,我們這里的烤豬馳名天下,裝潢也是別具一格,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杜謙與陳玄奘走下石階,一邊跟著那喋喋不休的女子,一邊運轉(zhuǎn)法力,破除歡聲笑語的幻象,看到了大廳中遍地的死尸與殷紅的血泊。
“確實別具一格!”
杜謙贊同地點了點頭,建議道:“我說你們,有沒有考慮改行恐怖屋?”
“這氛圍在大眾點評網(wǎng),至少也得是四星往上?。 ?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