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意將禮部尚書的長孫韋邱招為駙馬！”唐小白說。

    她聽了這個消息后，就急著去找李穆。

    現(xiàn)在成年的公主只有三個。

    平陽公主、汝南公主和衡陽公主。

    汝南公主已經(jīng)嫁了顏太傅的孫子，衡陽公主自請和親吐谷渾。

    剩下的，只有出家入道的平陽公主李瑤。

    平陽公主都出家了，還要她還俗招婿，肯定麻煩不少。

    頂著這樣的麻煩都要將韋邱招為駙馬，提拔籠絡(luò)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李穆一聽便懂了：“竟然是韋度！”

    所謂祭天問卜求宰相，皇帝心中肯定早有人選。

    先前他們都猜測皇帝看中的宰相是吏部尚書裴耀卿，沒想到是禮部尚書韋度。

    韋度年近花甲，入朝為官幾十載，能坐上禮部尚書的位置，一靠祖蔭，二靠資歷。

    要說能力和功績，真的乏善可陳，勉強只能說一句無功無過。

    先前有人提議韋度拜相，所有人都以為只是給老尚書一個面子，沒想到在這兒等著他們。

    “可能是怕新宰相分了鄭相的權(quán)柄，索性放一個中庸的當(dāng)擺設(shè)?！碧菩“撞聹y。

    李穆凝眸沉思片刻，道：“如果韋度升任中書令，會是誰接任禮部尚書？”

    涉及朝堂人事，唐小白腦子一下子轉(zhuǎn)不過來：“你是說，意在禮部？”

    李穆?lián)u頭：“不，意在國子監(jiān)——”

    國子監(jiān)是國家最高學(xué)府，朝堂人才儲備所在。

    青州學(xué)派就是控制了國子監(jiān)，才令自己的學(xué)說日益發(fā)揚光大。

    想要撬動青州學(xué)派的基礎(chǔ)，第一在輿論陣地司天臺，第二便是國子監(jiān)。

    而現(xiàn)任國子監(jiān)最高長官的，便是國子祭酒顧冰。

    唐小白的二舅。

    ……

    “……韋度拜相，空出來的禮部尚書正好留給顧祭酒——”

    麗正殿中，太子召對親信臣僚。

    李穆只說了一句“太極宮欲以禮部尚書韋度之孫尚平陽公主”，秦宵便接了這么一句。

    唐小白聽了不由唏噓。

    所謂政治敏感度，大約是有一點天賦在的。

    “還有顏越賓?！崩钅碌?。

    秦宵沉吟不語。

    “不知太極宮會屬意誰接管國子監(jiān)？”鄧聊皺眉。

    他說話時，是面朝李穆的，但不自覺地，就往唐小白身上瞄了一眼。

    唐小白有點臉紅。

    不怪鄧聊，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位置有點特別。

    麗正殿中，太子坐北朝南，面前置一書案，受召的臣僚面對太子而坐。

    而她，卻是坐在太子書案的一側(cè)。

    從前在軍營的時候，她也一直坐這個位置，那時不覺得有異常。

    但現(xiàn)在小祖宗是太子了，她在太子接見臣僚的時候坐這么個位置，就頗有一種……

    呃……頗有一種后宮干政的囂張。

    為了降低囂張感，唐小白隨手從太子案頭摸了紙筆，埋頭梳理他們所說的人物關(guān)系。

    這三人沒說幾句話，內(nèi)容已經(jīng)很復(fù)雜了。

    現(xiàn)任禮部尚書韋度要是升任中書令，就會空出禮部尚書一職，接下來可能會引起一系列的人事變動。

    現(xiàn)在他們認(rèn)為，這一系列的人事變動，重點在國子監(jiān)。

    皇帝想把顧二舅從國子祭酒的位置上調(diào)離，換上自己的人。

    顧二舅雖然是皇帝的親妹夫，但他姓顧。

    且顧二舅已經(jīng)亡故的原配姓虞，是太子的親姨，虞雋的親姑姑。

    然而禮部也是實權(quán)部門，皇帝既然信不過顧二舅在國子監(jiān)，也不會舍得把禮部尚書給顧二舅。

    所以小祖宗認(rèn)為，皇帝可以屬意讓現(xiàn)任秘書監(jiān)的顏越賓升任禮部尚書。

    顏越賓，就是顏靜靜的父親。

    他曾是皇帝的伴讀，其父顏太傅是皇帝的老師，他還有一個兒子，顏三郎，娶了汝南公主。

    如果顏越賓升任禮部尚書，那顧二舅有一定概率平調(diào)去做秘書監(jiān)。

    他以前做過秘書少監(jiān)，回去做秘書監(jiān)也很合理。

    接下來，就像鄧聊問的——

    顧二舅被調(diào)走后，會是誰接管國子監(jiān)？

    鄧聊雖然有這疑問，但太子殿下并沒有為臣下答疑的習(xí)慣。

    所以還是鄧聊和秦宵兩人在下面猜測分析。

    這又涉及了更多的部門和人物。

    唐小白一邊聽，一邊繼續(xù)梳理關(guān)系。

    寫了一會兒，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太子殿下并沒有好好聽臣下分析議論，而是在盯著她的稿紙看。

    唐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將稿紙往懷里一攬，斜了他一眼：“你覺得呢？誰會接任國子祭酒？”

    秦宵和鄧聊都收了聲，等他回答。

    太子殿下不接別人的話，但唐二小姐的話肯定是要接的：“太極宮屬意的人，必然不是東宮屬意的人?！?br/>
    根據(jù)唐小白對他的了解，這么回答，應(yīng)該就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她忍俊不禁，問：“那太子殿下屬意誰？”

    李穆目光落在她懷里。

    指尖微蜷，捏著紙張邊緣，瑩白染墨，莫名可愛。

    他捉了她的手指，輕輕擦拭指尖的墨跡，語聲靜靜淡淡：“太子少師徐朗?！?br/>
    唐小白正要抽回手指，聽了這話不由愣?。骸靶焐賻熁鼐┝?？”

    太子少師徐朗是太子的授業(yè)恩師，但四年前就停止授課了。

    徐朗沒有其他職務(wù)，賦閑兩年后，索性離京遠(yuǎn)游去了，否則李穆被質(zhì)疑太子身份的時候，徐朗出來作證也是很夠的。

    “沒有，”李穆道，“不過可以請?zhí)珮O宮下詔宣召?！?br/>
    那就是要暫時空著國子祭酒的位置了。

    “國子祭酒的位置可以空著，那國子司業(yè)、國子監(jiān)丞呢？”秦宵道。

    國子監(jiān)不是只需要一個國子祭酒就行了，往下的職位也很重要。

    說到這里，就凸顯出了東宮一個繞不過去的劣勢：人手不足。

    “臣愿效犬馬之勞。”鄧聊拜道。

    李穆不置可否，讓秦、鄧兩人退下了。

    “鄧先生不可？”唐小白問。

    “東宮庶務(wù)還要仰賴鄧聊?！?br/>
    “阿吳不也是東宮通事舍人？”

    正說到這兒，外面宮侍便報：“虞舍人請見！”

    其實李穆回宮后，同時召見了秦宵、鄧聊和虞雋三人，但一時沒找到虞雋。

    李穆點頭讓虞雋進來后，道：“鄧聊沉穩(wěn)，阿吳好劍走偏鋒，我想讓阿吳去國子監(jiān)?！?br/>
    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搶占陣地，就先派個能攪局的去。

    也是無奈之舉。

    唐小白心中暗嘆，問：“明年科考，書院能有幾人中榜？”

    現(xiàn)在只能寄希望于科舉選材了。

    “我問過張先生，能有十人?！?br/>
    十人，那就是還有乙班的學(xué)生？

    唐小白心中倏然一凜，道：“今天受傷的那個就是書院乙班的學(xué)生，有沒有那么巧真的遇上驚馬？會不會是有人設(shè)計的？”

    說話時，虞雋恰好走入麗正殿，聞言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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