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依然冰冷浩瀚。

    蘇文走在支離破碎的道路上。

    海神死了，海神的殿堂崩塌了，海神留給愛人的出路也已經(jīng)消失?，F(xiàn)在雅杜尼斯會在做什么呢？依然留在翡翠夢境里，唱著摩菲寫給他的無數(shù)詩篇嗎？

    蘇文迎來了又一次混沌之龍的吐息，以及星界的思念。

    這一次蘇文安靜地觀看著古老的畫卷。

    他見到泰坦消亡，龍族避世，神魔隕落，精靈流放，海族退卻，矮人隱居，人類滅絕。

    這一切都是因為世界的盡頭，有一頭黑龍安然沉眠。

    獨(dú)自承擔(dān)著，能夠支撐多久呢？背著混沌的滅世誓言，每多支撐一秒鐘，就能夠再多等待一秒鐘，就這樣等候了百年千年?？墒蔷退愕却搅四莻€人，也還是什么都不說，依然默默看著，默默沉睡著。

    有一天，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活下去了，然后再默默地離開。

    蘇文喃喃道：“知道不朽之王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奧維德徹底地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再和以前一樣和我說話了，也不會記得過往，去做另一個人注定要去做的事情，那和死了有什么區(qū)別呢？賽德，你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吧?！?br/>
    他停下來，摸了摸手背，然后說：“賽德，我知道你在這里的。你說過會一直看著我?！?br/>
    蘇文笑了笑，回身看去，見到賽德拉格斯安靜地站在他身后。

    賽德看了他片刻，將手放在他肩上，說：“高等精靈的故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我們走吧。”

    蘇文站立不動，問道：“賽德，在走信仰之路的時候，是誰引領(lǐng)你出來的？”

    賽德說：“我沒有信仰，亦不需要救贖?！?br/>
    “你和某個人說的一模一樣，”蘇文笑了起來，“不過好像原因是不同的呢。賽德，你對我說過，如果我還有疑問的話，可以直接問你，對嗎？”

    他與賽德對視了片刻，賽德點點頭。

    蘇文說：“那個時候我就很想問你，你的夢里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是一片銀白色……”

    賽德安靜聽著，等待著他的提問。

    然后蘇文說：“所以我現(xiàn)在想問你一下，賽德，可以再給我看看你的夢嗎？”

    賽德攬住他，輕聲道：“好，阿爾?！?br/>
    一對黑色的龍翼在他身后猛然展開，無邊無際的黑色籠蓋住蘇文的視野。

    蘇文聽見賽德沉穩(wěn)的心跳，對自己說：是的，我認(rèn)識這個人，已經(jīng)很久很久了。

    賽德打開雙翼的時候，蘇文見到他們站在一座峭壁之上。

    蒼茫的云海綽約地掩蓋了天與地的交線。頭頂?shù)纳n穹之上沒有日月，然而光亮如同每一個溫暖的白晝。

    峭壁之上風(fēng)聲颯颯，揚(yáng)起他的衣擺和黑發(fā)。

    賽德拉格斯金色的眼眸里泛著光，氤氳不清。

    蘇文看見這遼闊無比的景象，又莫名的知道，這里不會有別的生靈了，這是一個孤寂的夢。

    接著他聽見賽德說：“這并不是我的夢，而是我的領(lǐng)域?！?br/>
    蘇文想到了月影女神薩里維爾的星空領(lǐng)域，問道：“就像那些魔神展開的領(lǐng)域一樣的地方嗎？”

    賽德說：“差不多。每一個領(lǐng)域中都藏有最深的執(zhí)念，這執(zhí)念可以是魔神偽造的神格，也可以是一段深刻的記憶。”

    蘇文在這山巔坐了下來，高處的風(fēng)疏忽來去。蘇文忽然道：“這是你的故鄉(xiāng)？”

    賽德坐在他身旁，說：“或許吧，我記不清了。我去過太多地方，見過很多同樣的景色，過去的一切都已經(jīng)不再重要。”

    “……明明很重要的吧?！碧K文說。

    他們沉默了片刻，蘇文道：“我剛才去了英靈圣堂。我為不朽之王加冕了，他看上去跟死了沒什么兩樣，不過我知道他還會醒過來的，他還是這里的王?！?br/>
    賽德想了想，說：“我見過不朽之王一面?！?br/>
    蘇文好奇地問：“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王者？”

    賽德?lián)u了搖頭：“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在另一個位面上，和凡人沒有什么區(qū)別。但他是一個無法與世界有約之人，每當(dāng)他離開一個地方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將他的名字遺忘?！?br/>
    “為什么？”蘇文說，“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的人，難道是某個主神太過殘忍的惡作劇嗎？”

    賽德沉默片刻，說：“也許真的是這樣。”

    蘇文心內(nèi)有些同情以撒，但是很快又將這情緒拋走了。他知道對于這樣一個孤傲的王者來說，任何境遇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那是對他一切作為的一種褻瀆。

    蘇文說：“我有點佩服不朽之王，但我為他加冕不是為了這個。我只是覺得高等精靈很可憐，奧維德和祖爾維羅克的不同的努力如果落空……那就太過可惜了。我不想這樣，我覺得世界上每一個人的付出都應(yīng)該有所回報，那才是對的?！?br/>
    賽德?lián)徇^他亂飛的頭發(fā)，沉吟良久后，終于道：“我……知道深雪位面的樣子。”

    蘇文道：“我聽說那里都是冰雪……高等精靈真的生活在那里嗎？他們那么厲害，一定會在冰天雪地里造一座和天空之城一樣的塔城吧?！?br/>
    “……沒有?！辟惖碌f，“他們在那里繁衍了幾代之后逐漸發(fā)生了異變。為了抵御漫天飛雪，重新進(jìn)化出毛發(fā)，膚色變白，瞳仁變成紅色，身軀一代代變得更為矮小……魔法女神德維娜背叛之后，魔網(wǎng)被世界規(guī)則抽取，高等精靈也失去了超然的魔法天賦，在深雪位面依靠*生存，所以又進(jìn)化出了利爪和尖牙。在那個位面里，他們叫做雪侏儒?！?br/>
    “……怎么……會……”蘇文震驚不已，想了又想，知道這確實是可能發(fā)生的情況，卻無論如何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現(xiàn)實。

    賽德說：“如果當(dāng)年不朽之王和他們一同到了深雪位面，或許情況會有所不同吧。”

    蘇文皺起眉，許久后目中流露出些許悲傷：“如果沒有了不朽之王，高等精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的話，也未免太過可悲?！?br/>
    “也許正是不朽之王的出現(xiàn)，才會使白精靈有這些遭遇?！辟惖抡f。

    蘇文搖搖頭：“不想說了。賽德，說說看你的過去吧?！?br/>
    賽德一怔，道：“我……其實記不清最開始的事了。如果你想聽的話，可能會讓你失望?！?br/>
    蘇文：“我不是來聽故事的，賽德，我想知道你的過去?！?br/>
    賽德回憶了許久，慢慢道：“我……曾是一頭黑龍，龍族圣地的守護(hù)者。后來……星靈入侵后，發(fā)生了一場戰(zhàn)爭。為了保護(hù)最后的龍族墓地……我獨(dú)自闖入星靈的皇宮，毀了世界之核?！?br/>
    想了片刻，賽德補(bǔ)充道：“星靈是位面凝聚的特殊種族，非常罕見，他們依附于世界之核生存。當(dāng)時我毀了那個核心之后，位面就崩塌了?！?br/>
    這個故事實在太過簡短，比起蘇文聽過的很多壯闊史詩都相差甚遠(yuǎn)。蘇文無法想象在這樣簡單的字句當(dāng)中，自己錯過了多少驚心動魄的事。

    賽德繼續(xù)說道：“那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這整件事雖然是由我自己的意志作出的選擇，但卻也是混沌之卡歐斯預(yù)先計劃過的滅世之約。在完成這個使命之后，我……應(yīng)當(dāng)回去了。”

    蘇文抓住他的手，說道：“我知道……我在真理神殿的前面，看見過你的‘最后之約’?！?br/>
    賽德淡淡笑了笑，說：“那么你也知道我?guī)е煦缬∮?，去過了很多位面，也毀滅過了很多像阿爾比恩這樣遼闊的大陸。”

    “是啊，你很厲害?！碧K文笑了起來，“那么厲害的黑龍大人，告訴我，為什么第二紀(jì)元的時候，因為那么幾句話，就擅自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把高精顛覆了的小調(diào)心滿意足跑走……

    真心虐祖爾維羅克的話就該讓以撒順手再開了深雪位面的門，讓那娃看看冷艷高貴的同學(xué)們都變成了神馬樣子……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