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名想國際的yl何家并不是一開始就在豪門的行列中。
何歡還記得她小時候并不叫作何歡,而是叫做何歡歡,后來上中學時覺得太拖沓,才改成了現(xiàn)在的名字,何歡,加上她哥哥何樂,正好湊成了“何家歡樂”。
當她還叫何歡歡的時候,是住在一條又長又深的弄堂里,弄堂又很窄,從她家廚房的窗子都能看到對面家里的客廳。
同住一條弄堂的小孩子大多是很好的玩伴兒,尤其是作為唯一性別相同的女孩子,何歡與對門兒那家跟著姥姥一起住的小姑娘就成了親密無間的密友。倆人從幼兒園到小學一年級,直到那場奪去何歡記憶的大火之前,都是弄堂里長輩最喜愛的小姐們兒。
若不是重新又活了這一次,何歡恐怕不會記得她還曾經(jīng)有這么個童年的好朋友。就像她從來不知道與她的小姐們兒一起住在她家對門兒的那位老人其實并不是小姑娘的姥姥,而只是一位謝家請來看護的大小姐的保姆奶媽而已。
何歡的這位童年小姐妹兒,此時就坐在何歡的對面,清冷的雙眼,淡漠的面龐,全然沒了幼時的活潑可愛。
此時她并沒有認出何歡。坐在她的旁邊是正在微笑著向兩人介紹著對方的van。
van說:“juan,c'(歡,這就是g.f.)。”
何歡點了下頭,沖她的小姐妹兒伸出了手,“你好,謝小姐,我是溫良辰的未婚妻,何歡?!?br/>
g.f.謝靈燚是國際著名的設計天才,十余年來,一直是獨身在國外求學闖蕩,年紀輕輕便就富予盛名。她之所以會在百忙之中抽出那么一丁點兒的空閑來見何歡,全然是看在van家族的面子上。與何歡一見面時,謝靈燚便就覺得有些眼熟,聽到她介紹自己是‘溫良辰的未婚妻’,謝靈燚眉頭微微皺了下,想起來自己剛剛在浪浪的娛樂新聞上看到過她的照片。
淡淡瞥了一眼何歡伸出的手,謝靈燚轉過頭對著van說道:“desolepetitmarquis,jeetcertainesaffairesmllehoaparler,s'ilvousplat,petitmarquisd'eviterca.(不好意思小侯爵,我與何小姐有些私事要談,請小侯爵回避一下。)”
van猶豫了一下,見何歡沖他點了點頭,才起身離去。
見van走的遠了一些,謝靈燚斜了斜嘴角,邊攪著自己杯子里的果汁,邊淡淡說道:“是溫良辰讓你來的?”
何歡說:“不,是我自己來的,他還不知道?!?br/>
謝靈燚淡淡瞥了她一眼,“他都告訴你了?”
何歡說:“沒有,他什么都沒說,但是我都知道了?!鳖D了頓,呼出一個名字,“茵茵。”
茵茵,是謝靈燚幼時一起住的婆婆喜歡喊她的名字。但g.f.謝靈燚從來都是一副清冷淡定的模樣,所以縱然是突然被人喊了幼年時的乳名,她都是只是皺了下眉,隨即抬眼仔細看了看自己對面的女孩子,她突然笑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一點自嘲的表情。
她并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只是對于敵友態(tài)度分明的很。現(xiàn)下里知道了何歡就是何歡歡,謝靈燚便沒了方才的冷漠,笑道:“何歡,何歡歡是吧,我早該覺出剛才的熟悉感不是來自于新聞里的照片?!闭f著搖了搖頭,嘆道:“真是沒想到啊,小時候我們都喜歡你哥哥,長大了,還是看上同一個男人。真是越想越覺得好笑,溫溫說的那何歡竟然就是你,歡歡?!?br/>
何歡也笑著點頭,“是啊,說起來,如果不是偶然發(fā)現(xiàn),我也不知道其實良辰心里一直在守護的那個人就是你。轉了這么一大圈,茵茵啊,我們又相遇了?!?br/>
謝靈燚苦笑了一下,眼中卻依舊清冷如初,“可我們的相遇卻是敵對的前兆?!?br/>
“不,我們不會的?!鄙弦皇涝跊]有認出彼此的時候她們的確敵對過,但何歡永遠不會忘記那時的謝靈燚在知道了她就是何歡歡后眼中的驚喜。她看著她,搖了搖頭,“良辰愛的一直都是你。......是一個,混蛋。”只是那個混蛋,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
謝靈燚的眼中眸光終于有了幾絲淡淡的變化,但她也只是有些詫異的看著何歡,“可是你,不是愛了溫溫十年嗎?”
俏皮的眨了下眼,何歡說:“沒有啦,全都是家里的緣故啊,他不是那個踏著七彩祥云來救我的英雄?!彪m然他總是說,歡歡啊,不要怕,記得我是那個踏著七彩祥云來救你的英雄哦!
謝靈燚沉默著沒有說話,她實在搞不懂何歡這次來找她的目的,難道就是來告訴自己她喜歡的不是溫良辰?
何歡卻突然低頭翻了一下自己的包,找出一條系著紅線的水滴形狀的小小玉石來。將小玉石遞到謝靈燚眼前,她露出帶著歉意的微笑,“茵茵啊,我小時候不懂事,竟然真的要了你這個護身符?,F(xiàn)在還給你,希望不會太晚了?!?br/>
當初就是因為這塊小玉石在何歡身上,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悲劇,而那時的何歡因為沒有十六年前的記憶,記不得這玉石的來源,只道是自家那個喜歡去寺廟的奶奶帶回來給她的禮物。后來遇上那群無節(jié)操的神仙,何歡才知道,這塊玉石,是個很重要的憑證。
接過玉石,只看了一眼,謝靈燚便就認出了這是當年那場大火之前她送給何歡的生日禮物。
那會兒大概是1998年,從生出起就被視為不祥的謝靈燚已經(jīng)跟著家族里派出的婆婆在破舊而幽長的巷子里生活了近七年,家里并不是按時往這邊送生活用品和錢財,只是想起來送過來一些,想不起來就什么也沒有。時間久了,就漸漸的不再管這個流落在外的大小姐。
與大小姐一起生活了這么些年,從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嬰兒到會跑會跳會說會笑的可愛的女孩兒,婆婆不忍心就這么放棄這個孩子,但她年紀大了又做不了重活,只能靠幫人洗一洗衣服打掃一下衛(wèi)生維持著家用。所以謝靈燚和婆婆的生活就時不時會陷入拮據(jù)的狀況,當時還沒有現(xiàn)今免費的九年義務教育,因而這樣的狀況,在謝靈燚入學之后就更加明顯。
那時何家的生活雖算不得太富裕,但倚靠著在鎮(zhèn)子上的小門頭,倒也是衣食無憂。好心的何望宏和妻子李彩新見她們一個小孩一個老人生活的艱難,便經(jīng)常的送一些東西過去。通常是何家兄妹有的,謝靈燚也會有一份兒,對于他們來說,謝靈燚就是他們的第三個孩子。直到那場吞噬了一整條巷子的大火。
水滴玉石護符是在謝靈燚四歲那年,一起生活的婆婆從水神廟求來的。若要追究求這枚護符的緣由,那便要追溯到謝靈燚出生的那一刻了——
1991年六一兒童節(jié)的子夜,正在產(chǎn)房待產(chǎn)的謝家長媳董念清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接著耳邊傳來幾聲尖叫,正緊張驚怕之時,一雙溫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謝家長子元仲握著妻子的手安慰道:“別怕,停電而已。有我在,別怕?!?br/>
聽到自己丈夫的聲音,董念清心里安穩(wěn)了許多,而腹部卻有了異動,她抖著聲音對謝元仲說:“元仲,我,我肚子好痛,好像要生了,啊,不行了,真的要生了......”
同樣陪在產(chǎn)房剛剛才尖叫完的謝家二媳婦兒楊藝玉又叫了一聲,摸著黑將自己身前僅有四歲的小男孩往謝元仲身旁一推,說道:“大哥你幫忙看一下小安,我馬上去找給清清叫醫(yī)生?!?br/>
說著就跌跌撞撞的向外跑,期間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東西,楊藝玉與董念清還在閨中時就是閨蜜,現(xiàn)今一同嫁入謝家并沒有像倫理劇中那樣反目成仇,兩人關系一直很好,董念清從懷孕到待產(chǎn),她一直都在以自己生謝家長孫時的經(jīng)驗像一個婆婆那樣的幫著董念清保胎。而今眼看就要生產(chǎn),她的心情更像是一個等待兒媳婦兒生產(chǎn)的婆婆,期待而又緊張,不希望出一點差錯。
終于跑到了走廊上,楊藝玉大聲喊著:“醫(yī)生醫(yī)生!608號要生了,快啊,醫(yī)生快點來啊?!?br/>
很快便有舉著蠟燭的護士和醫(yī)生跑了過來,急急的將董念清送入手術室。應急的發(fā)電機被緊急啟用,手術燈光亮白刺眼。然而那會子,發(fā)電技術和發(fā)電機的質量都沒有現(xiàn)在這般發(fā)達,亮白刺眼的手術燈光只是持續(xù)了一小會兒,便開始明滅閃動,手術室竟然像極了一間即將要發(fā)生靈異的鬼屋。
這樣忽閃忽滅的光很是影響醫(yī)生的手術的進程,于是主治醫(yī)師便下命令關了燈,點起了蠟燭,繼續(xù)生產(chǎn)手術。
這是場極為漫長的戰(zhàn)斗,從子夜時分到第二天黎明時分,幾乎要疼昏累昏過去董念清終于聽到了小嬰兒清脆響亮的哭聲。
有護士將嬰兒抱到她眼前,“是個千金,恭喜謝太太?!?br/>
還沒待她看清楚孩子的模樣,護士便將孩子抱去了一旁的育兒箱,推出了產(chǎn)房去給等在外面的謝家人看去了。
天在此時已是大亮,初生的太陽散出的光芒,透過手術室前走道上大窗子落在守候了一夜的謝家人身上,送去了些許帶著暖意的安慰。
手術室大門突然打開,小小的嬰兒被推了出來,一聲充滿笑意的“母女平安”,頓時除去了他們所有的疲憊。連楊藝玉懷中小小的男孩也猛然睜開了眼,向著高高的育兒箱看去。
謝元仲笑得合不攏嘴,直呼著:“太好了太好了,我們謝家啊,就還差一個大小姐,這下齊全了。安安吶,快來看,你有妹妹了!”
手術室外一片歡欣,然而手術室中卻突然跌跌撞撞的跑出一個捂著嘴直咳嗽的小護士來,她邊咳著邊急急指著手術室門內(nèi)依稀可見的濃煙,“不好了,咳咳咳,著咳咳咳,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