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衣》--

    正文：

    二十年前，江湖望族菡萏門一夜驟傾，據(jù)說是云劍山莊下手，手段之狠戾，江湖人談之色變。自此，云劍山莊成江湖第一大莊，叱咤風(fēng)云二十載，而后悄然堙沒。

    ——語出江湖百曉生

    輕輕叩開門板，滿園落花雪白，他一身銀白，風(fēng)帽落下掩了眉眼，兩只銀色耳環(huán)若隱若現(xiàn)。

    梅花樹下倚了個(gè)人，落梅繽紛，而那人發(fā)絲觸風(fēng)，被梅枝兒掩了個(gè)七七八八。

    抬手，擒住那人下頜，仿佛擒了一瓣梅花，溫軟冰涼，最怕是一碰就碎。

    那人半睜的眼睛睜開，對(duì)上另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面前這人，神清骨秀，卻沒有一點(diǎn)兒溫度。雪粉拌了淡月，在他臉上籠著粼粼波光。

    “你又瘦了，淡衣?！毖┮碌哪凶忧謇渲曇?，眉頭微微皺起，眼里卻是空洞，沒有倒影。

    伸手，拉下那人風(fēng)帽，兩只耳環(huán)叮當(dāng)作響。

    他一雙桃花眼清澈見底，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的莞爾一笑。抬手去捉他擒住自己下巴的手，垂下頭，在他手心里寫字。烏絲滑落，摻了淡淡的梅香。

    “多來看我?！彼麑?。抬頭眉眼兒完成雙彎月牙兒。

    反手扣住他的手背，拉他近身。在額上淡淡落下一吻，如同落定的花瓣，難覓。

    “我不來看你，你跟我走。”良久，他咬字溫軟的開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他還是說出來了。怔忡許久，隨即輕出一口氣，搖搖頭。他知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人圈住他的腰身，隱約一股梅香入體。

    他亦揚(yáng)手，輕輕擱在他的脊背上。雪夜若夢(mèng)。

    月光敞亮。落英如雪。暮色惜芳。皓白似夢(mèng)。來年亦成春泥。

    小路，踏一地芳華，暗嘆落花無情。出了園子，再掩上門扉，那雙眼竟比來時(shí)更冷，踢踢踏踏，忍住不再回頭。

    天邊云卷，倏爾風(fēng)過，他抬頭。

    梅前閃出一人影兒，白衣勝雪，銀劍酷寒，耳上倆銀圈兒兀自閃了冬日寒陽，那眼里沒有一分色彩。他捧起白玉酒碗，至唇邊輕抿，而后淡淡合上雙眼。他來了。

    抑或不再是他。

    “我把云劍山莊滅了?！彼麚]劍直指他眉心，語氣冰寒。

    “莊主死不瞑目，頭顱被我懸在城頭三日三夜?！?br/>
    寒風(fēng)呼嘯，火爐明滅，紅泥漸冷，聲音卻愈發(fā)清晰。

    “莊主夫人走投無路，投井而死?！彼Z氣咄咄逼人。

    “少小姐被我**，瘋傻著離開，次日見尸體于亂葬崗，已被野狗吞食大半?！?br/>
    “還有少小姐的小公子?！彼⑽㈩D了頓，扯了扯嘴角。

    “四肢俱折，命人做人彘之刑，不受，咬舌而死。”

    他依舊未動(dòng)，風(fēng)雪亂雕，紅泥已冷。

    “今日，為著云劍山莊最后一人，少莊主云淡衣而來?！?br/>
    他終于抬首，睜了雙眼，那一雙含情桃花眸中此時(shí)正布滿血絲。他穿過林子，望向天邊。

    “我不殺你，但你必須和我一樣，承受痛苦?！北鶝龅闹腹?jié)勾住下巴，迫使眼前人兒臉微微揚(yáng)起，唇輕抿，欣賞這雙眼中的悲涼。

    “但你比我幸福，你沒多久好活了，你有病。”手上慢慢使勁兒，指節(jié)分明，像是要摳入那人血肉。

    “呵。”他忽的一笑，那笑聲夾了幾分張狂。

    松手，彈衣，席地而坐。他亦要融入這漫天飛雪。

    四目相接，一雙寒情，一雙虛無。

    金烏西轉(zhuǎn)，梅金暮涼。這梅園兒寂的好似蟾宮，這梅樹涼的好似桂樹。兩衫淡衣落雪，這人影兒錯(cuò)的是個(gè)錯(cuò)誤。

    玉兔東升。

    “叮。”有金石兩兩相撞，先動(dòng)手的竟是淡衣。燦色匕首橫在臂間，恍恍然與銀劍相撞，抖雪滿衣。

    匕首短利，穿梭間卻似有彩蝶飛舞，飛雪層層劃開，長劍竟被逼的招招落敗。眼波流轉(zhuǎn)，抬手直奪咽喉。

    “淡衣?！彼麊?。

    匕首停，經(jīng)眼猶豫，一瞬劍已怒起，橫在頸間。

    咳，嘴角吊起，有血紅自唇邊溢出。劍未落，原來結(jié)局，非你殺我，而是我自己，病入膏肓。

    揚(yáng)眉，桃花眼中有霧氣流轉(zhuǎn)，朦朧不清。

    他雙唇翕動(dòng)，卻沒有聲音。

    “我不喜歡你。”看嘴型，他說。后仰，卻未倒地，倒在他懷里。

    雪地血梅，凄艷冷烈，開到荼靡。

    ……

    你不喜歡我，真好。我從未告訴你，我也名喚淡衣。

    ……

    你不喜歡我?？墒来某穑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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