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虎的逃跑是崔言格和崔寅都始料未及的,胡二虎這人為人狡猾多詐而又非常謹(jǐn)慎,在事情還沒有定論前,他應(yīng)該更為小心的處理掉有可能還遺漏的證據(jù),或者,他更多的心思應(yīng)該花在怎么狡辯、鉆法律空子上,想方設(shè)法讓自己逃避罪責(zé),盡量的保住自己所擁有的資產(chǎn)和地位,這才像是他。
可偏偏,他卻在真相還未被扒開之前,帶著的老婆跑掉了,這相當(dāng)于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把嫌疑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招著人去抓他去查他,然而,也正是這個什么都還沒有定論的時候,誰都不會料到他會先選擇逃跑,所以他失蹤了好幾天之后才被人發(fā)現(xiàn),這時他的蹤影已經(jīng)無處可覓了。
崔寅坐在臺階上,腦袋壓得低低的,周圍人來人往,或投來異樣的眼光他也不挪窩。崔言格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了他的身影,心里一緊,猛然又想起了當(dāng)年在少管所見到他一面的場景,即便是在這陽光明媚的正午,也顯得那么陰郁而又絕望。
他慢慢走向崔寅,放輕了腳步生怕重一點(diǎn),或快一點(diǎn),就會嚇到他一樣。
“言哥”旁邊的歐思遠(yuǎn)看到他來了,站起身叫了他一聲。這時,崔寅有了些反應(yīng),他抬起頭來,目光有些飄渺地望向崔言格,視線漸漸有了焦距,“言哥?!彼麖埩藦埧诤八?,從嗓子眼里發(fā)出來的聲音顯得那么的干啞,“他跑了……”他跑了,他的仇找誰報(bào)去?他要的公道向誰討去?他怎么就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得干干凈凈,不著痕跡呢?
是上次綁架崔寅沒成功讓他萌發(fā)了逃跑的念頭,還是朗惠澤的死給了他啟發(fā)?他怎么能就這么輕易地舍棄了一切,舍掉了他得來的名利以及他所欠的血債,就這么跑了呢?
崔寅不明白,怎么他都想不明白,他為什么會跑,他憑什么跑?
崔言格拉住了他的胳膊,輕輕地把他帶了起來,他說:“是我掉以輕心了?!?br/>
崔寅摸了摸崔言格的臉,那樣真實(shí)的、溫暖的觸感讓他從剛才的陰郁當(dāng)中,伸出手來觸摸到了陽光,“言哥,我們誰都想不到的,他是一個沒有心肝的人,無論天涯海角,付出任何代價我都一定要讓他認(rèn)罪,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崔言格緊緊握住了他發(fā)顫的手指。
胡二虎的逃亡看上去并不像逃亡,而更像是一件失蹤案,他的財(cái)產(chǎn)沒有被轉(zhuǎn)移,他貴重物品、衣物等都沒有被帶走,甚至連他的女兒也還在學(xué)校念書,只有他們兩口子忽然不見了。
這絕對不是一場意外,這絕對是一場策劃已久的逃亡。
崔寅在監(jiān)控室里揪著頭發(fā)來來回回的踱步,他怎么都想不清胡二虎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計(jì)劃逃跑,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在他們的監(jiān)控下,跑了!消失了!
“寅兒,寅兒,今天就到這,我們回去,明天再來查?!贝扪愿褡プ∷母觳?,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道。
“言哥?!贝抟局扪愿竦囊路?。
“走吧。”崔言格摟著他的肩膀,出去了。
他們反復(fù)翻看胡二虎家附近的監(jiān)控視頻看到很晚,大家伙都還沒有吃東西,快到了小區(qū)門口,崔寅才覺出餓來,便在路邊停了車,他和歐思遠(yuǎn)下車去買些吃食,崔言格在車上等著他們。
他們走后沒兩分鐘,崔言格從后視鏡里看到有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背著書包蹲在路邊上,他看了下手表,這會兒都已經(jīng)過了十點(diǎn)多了。
小姑娘聽到崔言格下車發(fā)出的動靜聲,警惕地抬起頭來看到了崔言格。
崔言格沒有動,小女孩見他不像是壞人也就沒那么怕了。
崔言格走到小女孩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隨口問了一句,“這么晚了怎么還沒回家?”
這話似乎是戳到了她的痛處,小女孩眨巴了一下眼睛,帶著點(diǎn)兒哭腔,她說,“我在等我小叔叔。”
“嗯,我也在等人。”崔言格隨口接腔道。
“叔叔,你在等誰呀?”小姑娘的注意被他吸引住了,顯得沒有那么的害怕了,問他道。
崔言格微笑了一下,說:“我在等我老公?!?br/>
聞言,小女孩“咯咯”的笑了。
“你笑什么?”
“你是騙子?!毙∨⑿Φ溃澳猩艣]有老公呢,只要女孩子才能有老公?!?br/>
“誰說男生沒老公?等會我老公來了我介紹你認(rèn)識?!?br/>
“好,騙人是小狗?!毙∨⑸斐隽诵∧粗?。
崔言格和她拉了勾。
崔寅買好東西,走過來看到小女孩的那一刻,顯然是愣了下。
“胡瑤瑤?”崔寅抬眼看他言哥。
崔言格蹲下身子在胡瑤瑤耳邊說了一句什么,逗的小姑娘看著崔寅哈哈大笑。
“叔叔,你好,我叫瑤瑤?!焙幀幊抟斐隽耸?。
崔寅握了一下,很不走心地說,“你好?!?br/>
“餓了嗎?要不要吃點(diǎn)東西?”崔言格提過歐思遠(yuǎn)手里的零食袋子,給她翻東西。
胡瑤瑤兩手背在身后說不吃,老師說過,在外面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
“嗯,這樣是對的。”崔言格沒有勸她什么,又把零食袋子甩給了歐思遠(yuǎn)。
“有胡念頻的電話嗎?”崔言格問崔寅。
“言哥,你要干什么?”
“電話給我?!贝扪愿窠o胡念頻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他的侄女還在門口等著他。
崔言格一直等到胡念頻過來把胡瑤瑤抱走了,他們幾個才離開。
崔寅望著胡念頻抱著胡瑤瑤離開的方向發(fā)呆,眼神里間或閃過一絲怨恨。
“言哥,我有了一個辦法?!?br/>
“想利用胡瑤瑤?”崔言格問他,“你想讓她也賠命?!?br/>
崔寅咬了下唇,說道:“必要的話,我……”
“程良羽,你會動手殺了她?”崔言格冷冷地打斷了他,“你聽著,程良羽,胡瑤瑤你不能動。彭宇的小孩只是個意外?!?br/>
崔寅咬著牙沒有說話,顯然他的觀點(diǎn)與他產(chǎn)生了分歧,但是,他習(xí)慣性的服從于崔言格的安排,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崔言格握住他的手,“胡二虎是一個把將來斷送在過去的人,但是你不是,你的過去是過去,將來是將來。良羽,你不能因?yàn)檫^去沒有了將來。”
崔寅沉默著偏過了頭,沒有再看崔言格。
查胡二虎下落的事,一個星期過去了,依然一無所獲。
崔寅急的有些走火入魔,直到那個下午,他接到了崔語歡的電話。
“喂,歡姐?!?br/>
“如果你想知道胡二虎的下落,今天晚上九點(diǎn),某某酒店。”
崔寅八點(diǎn)半就趕到了那家酒店,但是崔語歡比他更早的坐在那里等了。
崔語歡這會的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她喝了口溫?zé)岬呐D蹋恋哪樀吧鲜呛敛徽谘诘睦淠c不屑。
“歡姐?!贝抟蛄寺曊泻?。
崔語歡連坐都沒讓他坐下,便說道:“只要你答應(yīng)離開我弟弟,我不僅可以告訴你胡二虎的下落,還可以幫你奪回你們家的家產(chǎn)。”
離開崔言格。
殺了胡二虎報(bào)仇雪恨,讓他的家人沉冤得雪。
僅僅只需要他離開崔言格,他傍著他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等著這天的到來,他盼了多少年,他挖空心思,費(fèi)勁了心血,多少個不能入眠的日日夜夜為的不就是這一天。
崔語歡滿以為只要她開口提出這個條件他便會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她,然而他沒有,幾分鐘過去了,十幾分鐘過去了,崔寅還沒有點(diǎn)頭答應(yīng)。
挺著大肚子的崔語歡早就不耐煩了,終于忍耐到了極限,她將桌上的杯子摔向了他,憤怒了:“崔寅!你到底還想要怎樣?”
“把我們家搞得四分五裂還不夠,你非得要我們一家人連親人都做不成,你才甘心嗎?”
“歡、歡姐,我沒有?!贝抟霓q解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你完全沒有把我媽的警告聽進(jìn)去。我們難道也欠著你了?你要這樣子害我們!”
“歡姐?!贝抟纯嗟赝拚Z歡。
“別叫我!”崔語歡哽咽著打斷了他,“我沒想做你姐!都是因?yàn)槟悖[得我爸媽都要離婚了。就因?yàn)槲腋覌屜胱屗Y(jié)婚生孩子,有個健康的家庭,他一年到頭給過我和我媽有過幾次好面色,他到現(xiàn)在連我老公一句姐夫都沒叫過?!?br/>
原來他真的是禍害了言哥的那個罪人,言哥卻把所有的壓力都抗在自己身上,他還以為天下太平,言哥卻為他背上了大火。
他怎么敢,他怎么舍得?他欠崔家的,他是準(zhǔn)備用余生去還的,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卻害得他們因他而苦。
“崔寅,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崔語歡咬著牙,質(zhì)問他,“你一定逼得我弟弟因?yàn)槟愀胰朔茨砍沙??你一定要我們崔家斷子絕孫嗎?”
“歡姐?!贝抟皳潋v”一聲,跪下了。
崔語歡到嘴邊一溜兒的話,被他這動作給生生地咽著了。
“歡姐,”崔寅再叫她一聲,淚成串的往下滾,他咬著唇,開了很多次口,才把那扎他心窩,幾乎要把他撕裂了的話說出口,“我會離開言哥,我會走的?!?br/>
“歡姐,給我點(diǎn)時間,我會處理好我和言哥的事,我會離開他?!贝抟刂撇蛔〉碾p手撐在了地上,哽上喉嚨的哭聲,差點(diǎn)叫他說不出話來,“不能現(xiàn)在走,我不能現(xiàn)在離開,不能讓言哥知道我愛他,不能讓言哥難過?!?br/>
“你在……說什么?”崔語歡被他語無倫次的樣子嚇到了,她從來只是以為眼前這個沒有骨頭的男子是為了好處才扒拉著她的弟弟不放。不,就算是他有情,也不能讓他耽誤了弟弟的一輩子。
“言哥于我有恩,我永生永世都記得,就算是要我生生世世給他當(dāng)牛做馬都報(bào)答不了……”崔寅的頭叩在地上,怎么都止不住哭聲。
“記得你今天這句話就行?!贝拚Z歡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扶著腰往外走,這個人嚎哭聲讓她掉眼淚,“胡二虎的下落我會告訴你的。”
崔寅拼命地?fù)u著頭,“我不要知道,我不要知道。我不是為了他把言哥賣了,我不是因?yàn)樗糯饝?yīng)離開言哥?!?br/>
“就當(dāng)你是為了他把我弟弟賣了。這樣我才能向他揭穿你的真面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