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謝東又一次被人給拖走了。
歐陽睿帶著齊家兄妹上了蕭言停在不遠處的車子,昨晚一夜沒睡,剛一上車齊寧就睡著了,歐陽睿轉過頭看了看他,隨即在路邊上停了車,齊夏正奇怪他要干嘛呢,就見他從儲物柜里拿了一條灰色的小毯子蓋在了哥哥身上,這一刻的歐陽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市長大人,他的眼里臉上無不流露著一種叫做深情的東西,齊夏有些怔忡,愣在了當場。
她似乎從未相信過歐陽睿對哥哥會是真心。
就像蕭言和謝東一樣,她雖然并不排斥,但也絕不會選擇相信蕭言對謝東是真心的。
蕭言那樣的人,雖然看著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實則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再加上他身后的背景,無論如何都不是謝東能企及的,這樣的一個人,令齊夏無法相信,他對謝東是認真的。
而歐陽睿和蕭言其實就是一類人,同理,齊夏也一樣不相信。
可是,現(xiàn)在,她有些不確定起來。
歐陽睿臉上的神情是那么真誠,細心的為哥哥披上毯子,雖然只是一件再細小的事,卻使她原本堅固的心臟微微的裂開了一條痕跡,不大,卻足以推翻她所有的認知。
仿佛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歐陽?;剡^頭來,沖她笑道:“小夏冷嗎?這里還有毛毯?!?br/>
齊夏搖搖頭,說道:“歐陽大哥,你……你是真心對我哥的嗎?”
歐陽睿聞言一愣,他沒料到齊夏竟然已經(jīng)知道了,但是他很快恢復過來,俊臉上一片溫和:“若你不信,我愿用時間來證明?!?br/>
所有的人事物都可能說謊,唯有時間不會。
它不因任何事物停滯,也不因其他而加快腳步,它只是一縷青煙,循著自己的方向和軌跡向前走,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齊夏突然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了,她明明有很多話要說,很多問題要問,卻因為歐陽睿這短短的一句話而全部胎死腹中,良久,她才慢慢說道:“我哥他從小就是個死心眼的人,他認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所以,若你敢對不起他,我絕不會原諒你?!?br/>
歐陽睿唇邊的笑容猶地擴大,修長的手指輕輕的覆在齊寧的黑發(fā)上面,來回的撫摸,“若真如此,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害怕吵醒身邊沉睡中的人一般,卻又透著一股無法言預的堅定。
不知怎的,聽到他這不算保證的保證,齊夏心里的不安瞬間平復了下來,心境似又如以前那樣開明亮敞了。
歐陽睿見她臉上重新出現(xiàn)的明亮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齊家這對兄妹,竟是一樣叫人心疼得很。
直至熟悉的紅木門出現(xiàn)在眼前,齊寧才幽幽轉醒,“到了嗎?”他坐直身子,嘴里含糊不明的問。
“到了,進屋再睡會兒。”歐陽睿自然的揉了揉他的頭發(fā),聲音溫柔得都快要掐出水來,齊夏只得迅速的下車,若再不走,她擔心自己會受不了全身發(fā)抖。
她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原來男人一旦溫柔起來是可以溺死人的!
齊寧和歐陽睿一起進了大門,院中那棵大樹的葉子已經(jīng)掉光了,只留下光禿禿的樹干孤獨的聳立在空氣里,歐陽睿雙手插在口袋里,仰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大樹,臉上是微微的笑容。
“好好的干嘛要賣掉?”齊寧站在他身邊,聲音輕得像風一樣捉磨不定。
男人黑色的眼眸猶地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道:“我聽不懂?!?br/>
齊寧轉過身來面對著他,一字一句的說:“為什么不告訴我?”
面對他認真的神色,歐陽睿也只好收起笑容,手指來到他白皙的臉頰上,來回的輕摩,“若我告訴你了,你會接受嗎?”
“你絕對不會接受的,對嗎?所以我才讓謝東出面,事實證明,謝東對你來說還是比較重要?!笔虚L大人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最后一個音落下,微微的失落似乎已經(jīng)圍繞在了四周。
齊寧看著他,突然笑道:“你這樣會讓我誤以為,你已經(jīng)喜歡我很久很久了?!?br/>
歐陽??粗樕厦髁恋男θ?,俯過身去在那美麗的唇上親了一下,說道:“我可以說,你猜對了嗎?”
這次換齊寧驚訝了,他只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哪知竟然得到了這樣的答案,還想再追問的時候,身邊的男人早已大步進了正屋,只留給他一個修長挺拔的背影。
春節(jié)過得很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大年十五。
齊夏一大早起來做了早點,又開始張羅午餐要用的食材,齊寧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歡喜的臉,不由得心里一暖,“小夏,大學了以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當廚師?!饼R夏毫不猶豫的說道,連思考都省了。
齊寧啞然失笑,他就知道是這個答案。
“到時候我們開一家餐館,名字就叫做幸福?!饼R夏邊熟稔的揮動菜刀,邊笑著說。
“嗯,這名字不錯,那咱們要向名叫幸福的餐館奮斗!”齊寧右手緊緊握拳,做了個奮斗的姿勢,齊夏笑得前俯后仰的,好半天才停下來,看著他說:“哥,今天請歐陽大哥來吃飯吧?!?br/>
齊寧愣了一下,隨即走過去將妹妹擁進懷里。
“我以為等你想通還要好久呢?!?br/>
過了一會兒,齊夏的聲音才悶悶的傳來:“我不是想不通,只是擔心哥哥跟他在一起會很辛苦,我想,幸福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就算我擔心得再多,也不如哥哥你自己最真實的感受,所以,我還是不要扯你后腿了。”
齊寧覺得眼眶有些熱,只能更緊的抱住懷里的身體,很久之后才笑著說道:“我們家小夏真的長大了呢?!?br/>
歐陽睿來得很準時,齊寧打開大門,就看見他臉上那溫柔的笑容,也同時看見了他身后跟著的四條尾巴。
“小夏有沒有做足夠的飯菜?。俊背载洆牡氖虑橛肋h和吃有關。
齊寧無奈的看了一眼謝東,“小夏知道你們要來,所以特地準備了很多。”
白羽和方簡幾個人都來過這里,可是像這樣四個人同時出現(xiàn)卻是第一次,齊寧將幾個人讓進屋里,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十足的主人模樣,方簡坐在沙發(fā)上,趁齊寧進廚房的時候悄悄說道:“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小寧子特有做家庭主男的潛質?”
“是哦,睿,你賺到了?!笔捬悦掳?,看著歐陽睿戲謔的說道。
“切,我們家阿寧本來就是下得廚房上得廳堂的好不好?他可是英蘭高中第一名呢?在全市也是排在前三位的!”謝東一臉自豪。
白羽點點頭,將手里剝了皮的橘子遞給方簡,“齊寧的確是個很優(yōu)秀的人,所以,睿哥,你真的賺到了?!?br/>
歐陽睿從始自終都沒說話,只是唇邊揚起的笑容泄露了他的情緒。
他抬起頭,視線追隨著少年的身影,眼睛里寫滿了深情和溫柔。
齊夏的廚藝深得白羽真?zhèn)?,所以眾人看著那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時,都不得不贊嘆一聲:果然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等到眾人就座準備開吃的時候,齊夏突然跑到房間里,過了一會兒懷里抱著一個瓶子出來。
謝東一見就激動了,“妹子,妹子,你拿的是什么?”一雙眼緊緊的盯著齊夏懷里的瓶子。
齊夏將瓶子放在桌上,笑道:“這是我好不容易從我們校長那兒搶來的佳釀?!?br/>
“李剛自家釀造的葡萄酒啊?!敝x東一臉垂涎,就差沒流出口水來了,“我只喝過一次,便對那味道永世難忘!”
蕭言在一旁涼涼的說:“你對我的味道怎么不永世難忘?”
眾人集體被口水嗆到了。
最后那瓶葡萄酒三分之二進了謝東的肚子,雖然葡萄酒并不醉人,可是謝東出門的時候明顯腳步虛浮,不得不借助蕭言的攙扶才能順利的走出去,齊寧看著蕭言將謝東扶進車里,也只能無奈的嘆息一聲,若被謝伯和嬸子看見,又是一番好訓斥。
歐陽睿臨走的時候塞了個信封給他,齊寧本欲拒絕,轉念一想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到了這種關系,若不收就顯得矯情了,于是只能笑著收下,歐陽睿見他收了,這才滿意的跟白羽幾個人離去。
信封里裝著一張機票,時間正是學校開學的前一天。
齊寧將機票塞回信封,不得不佩服歐陽睿的神通廣大,竟然連學校哪天開學都一清二楚。
直到上飛機的那天,齊寧都沒再見過歐陽睿,只是每天固定的一通電話,仿佛成了習慣,睡覺前短暫的甜蜜。
新的學期讓學業(yè)也變得緊張起來,時間在忙碌中匆匆而過,齊寧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每個星期的其中三天去學生家里上幾個小時的法語課,每個月也能賺到一千塊錢,法律系要學的東西也實在太多,所以這樣算下來,他每天就沒多少時間想別的,齊寧每天抱著書啃,已經(jīng)變成十足的書蟲,偶爾眼睛累了,他會走到窗邊看一會兒蔥蔥的綠樹嫩草,這個時候他會突然想到命運給予他的突然和意外。
接到蔡玲的電話時,他跟歐陽睿已經(jīng)交往快兩年了,這兩年間他們的關系一直維持得很好,什么都做了,唯獨沒有到最后一步。
每到了那個時候,那些過去就會像藤蔓一般繞上來,纏得他喘不過氣來。
歐陽睿忍得很辛苦,卻從不勉強,反而轉過來輕聲安慰他,齊寧總覺得不好意思,卻又無法克服這個障礙,他無奈的想,是不是這一輩子,他跟歐陽睿都沒辦法水□融了。
蔡玲在電話里的聲音依然很明亮,像兩年前一樣,“齊寧,咱們班有幾個同學都在北京,所以打算聚個會,你來吧!”
齊寧左手握著手機,右手上的笑在紙上畫圈圈,“什么時候?”
“啊,就下個星期啊,剛好趕上勞動節(jié)嘛,那時候正好大家都有時間,所以就聚一聚嘛,反正咱們也有兩年多沒見了?!辈塘岬穆曇艉芨甙骸?br/>
齊寧想了想,“好?!?br/>
“哎呀呀,找你還真是不容易啊,我打聽了好久才從你妹妹那里找到你的號碼,我等下把地址發(fā)到你手機上,到時候不要遲到了啊?!辈塘嵩邶R寧嗯了一聲后才掛了電話,一分鐘不到,齊寧的手機就響了一聲,顯示有一條新短信。
齊寧笑著將短信存進了草稿箱。
即將到來的五一長假讓每個人都顯得很興奮,七天的長假可以有很多選擇,那些想要約會心儀女孩子的男生們更是個個磨拳擦掌,等待東風的到來。
齊寧剛把書整理好,就接到了歐陽睿的電話。
“勞動節(jié)回來嗎?”男人的聲音輕快得很。
齊寧想了想,“勞動節(jié)的前三天我要去學生家里上課,后面有個同學聚會?!?br/>
那頭沉默了兩秒,才輕輕說道:“不回來了嗎?”
市長大人的聲音怎么聽都很委屈呢,齊寧卻咬了咬唇,“嗯,不回來了,只有等到暑假的時候了?!?br/>
他跟歐陽睿已經(jīng)有兩個月沒見過面,說不想念肯定是騙人的,只是……
齊寧看向窗外,操場上正有幾對情侶坐在樹陰下打打鬧鬧,好不歡喜。
歐陽睿對于他的決定雖然不快,卻沒有任何表現(xiàn),又叮囑他一些注意事項才收了線。
齊寧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無聲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