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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門外畏畏縮縮走進(jìn)來的，正是鴻賓樓的跑堂伙計(jì)，也就是俞夢蝶和軒轅弘第一次去鴻賓樓，那個不知道該接待還是該轟出去的伙計(jì)。.I.
北海神君冷笑一聲，盯著伙計(jì)，道：“把你看到和聽到的都說出來?！?br/>
伙計(jì)看著眾人，吭哧了半天，簡直都快要哭了，道：“各位大爺，小的什么都沒看到，也什么都沒聽到，各位大爺小的誰也惹不起，求大爺們就饒了小的一命吧！”
軒轅弘苦笑了一聲，南宮嘯空和蘭玉、俞夢蝶也都已看出來，這個伙計(jì)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敢說。
北海神君冷冷道：“你不用怕，把你看到的都說出來。”他緩緩環(huán)視了眾人一眼，冷冷道：“本神君保證，如果這里有人膽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本神君立刻就滅了他！”
伙計(jì)抬頭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北海神君，苦著臉道：“其實(shí)小的真的沒看到多少，小的說的話也不能做為憑據(jù)，小的就把昨夜看到和聽到的說出來，各位大爺可以參考一下?！?br/>
北海神君道：“你說?！?br/>
伙計(jì)皺了皺眉，苦著臉道：“小的因?yàn)槭窃邙欃e樓當(dāng)伙計(jì)，所以就和幾個伙計(jì)一起住在朱老板后面的廂房，昨晚因?yàn)榕芏抢?，就總是不停的上茅房，昨晚三更的時(shí)候，小的正蹲在茅房里，忽然聽到有人在敲朱老板的門，說是故人來訪，這個聲音小的很耳熟，好像是昨天中午和老板一起喝酒的……這位……大爺?！彼焓智忧拥闹噶酥阜狡?。
北海神君冷冷道：“然后呢？”
伙計(jì)道：“然后老板就來開了門，他們好像在屋中說話，至于說什么，隔得有些遠(yuǎn)，小的聽不清楚，不敢亂說?！?br/>
北海神君點(diǎn)點(diǎn)頭，道：“你繼續(xù)說?！?br/>
伙計(jì)道：“后來隔了一會小的又憋不住去上茅房，突然聽到一聲慘叫，像是老板的聲音，小的嚇壞了，又不敢出聲，就一直躲在茅房里不敢出來，隔了一會又是一聲慘叫，然后聽到窗戶被撞破聲，小的壯著膽子趴在墻頭上偷偷看去，就看到這位大爺從窗口跳了出來，然后跳上房頂就走了。小的嚇壞了，等了半天沒動靜，就趕緊回房去蒙頭大睡，再也沒敢出來。等到今天一早，小的和別的伙計(jì)一起從老板窗戶看進(jìn)去，就現(xiàn)……現(xiàn)老板和一位不認(rèn)識的人死在里面?！?br/>
北海神君冷冷道：“還有嗎？”
伙計(jì)顫抖著道：“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小的看到和聽到的就這么多，真的證明不了什么。求各位大爺饒了小的吧！”
北海神君冷哼一聲，道：“好了，沒事了，你走吧?！?br/>
伙計(jì)遲疑著，一臉苦色，邊走邊回頭，兩腿軟的走了出去。
北海神君冷冷的盯著方七，道：“你還有什么話說？”
方七嘆了口氣，道：“只有一句?！?br/>
北海神君冷笑道：“你說！”
方七道：“人是澹臺天慶殺的，不是我?！?br/>
北海神君冷笑道：“哦？他怎么殺的？”
方七道：“澹臺天慶一劍刺在楚英布胸口，然后他一腳從空中踹向了我，我一回頭，不由自主刺了一刀。就是這樣?！?br/>
北海神君一陣?yán)湫?，滿臉譏誚之色，轉(zhuǎn)頭看著趙猛，道：“你信嗎？”
趙猛皺了皺眉，不知是該點(diǎn)頭還是搖頭，半晌，輕輕嘆了口氣，慢慢搖了搖頭。
方七的心頓時(shí)又沉了下去。
他知道，趙猛絕不是那種畏懼北海神君而不敢講實(shí)話的人。趙猛如果不信，一定有不信的理由。
北海神君冷哼了一聲，盯著方七道：“你還有什么話說？”
方七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沒有了?！?br/>
——楚玉梅是自己所殺，自己又是來報(bào)仇的，北海神君絕對有理由認(rèn)定，楚英布也一定是自己所殺。
——他知道，這件事再怎么解釋都已沒有用，既然沒有用，又何必再解釋？
俞夢蝶慢慢走了過來，站在方七身邊，手中赫然多了一柄明如秋水的短劍，冷冷看著北海神君。
方七看著俞夢蝶，微笑著道：“這件事跟你沒有關(guān)系，你回去?！?br/>
俞夢蝶勉強(qiáng)笑了笑，看著方七，眼神中流露出無比的關(guān)切，又仿佛帶著一絲悲戚，柔聲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要?dú)⒛?，我就和他拼了，你如果死了，我也絕不會活著。”她淡淡的說著，聲音輕柔而平靜，卻分明帶著無比的堅(jiān)定。
方七暗暗嘆了口氣，忽然臉色大變，咬牙冷笑道：“你是我什么人？”
俞夢蝶吃驚的望著方七，半晌說不出話來，道：“七哥……你……我……”
方七冷笑道：“你什么你？你是我什么人？滾！”
俞夢蝶眼淚忽然流了下來，她的心一陣陣緊縮，一陣陣刺痛，就像是柔軟的心被握在一雙粗糙大手中使勁揉搓著，她瞪著方七，滿臉淚水橫流，忽然咬了咬牙頓足向檐下跑去，抱住紫嫣失聲痛哭。
——她心中有無限的委屈和痛苦，淚水就像決堤的河水般再也抑制不住，剎那間滾滾而出，似乎永遠(yuǎn)也流不完。
——從小到大，她被別人眾星捧月般喜歡和愛慕，就連常年嚴(yán)肅古板難得一笑的老父親，對她也是輕言輕語，從未大聲對她說話一句話，她何時(shí)又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何況對她大聲冷笑還帶著滿臉譏誚之意的，竟是自己已決定和他同生死共命運(yùn)、不惜為他而死，自己深深愛著的男人？
俞夢蝶剎那間感到莫大的委屈和屈辱，她忽然已恨透了自己，恨透了方七！
方七臉上冷笑著，心中卻一陣陣刺痛，他又何時(shí)對俞夢蝶或者沈雪君說過這樣的話？這樣傷過她們的心？
——可是如果不這樣，又會是什么結(jié)果？現(xiàn)在面對北海神君，難道要俞夢蝶跟自己一起死？
——他必須這樣做，也只能這樣做，他沒有別的選擇。
——人活著，有時(shí)候就不得不做出一些自己不愿意做，卻又不能不做的事。而這種事，又往往是不能對別人解釋的。
——這就是無奈。這就是痛苦。
可是這種內(nèi)心深處的痛苦，又有誰能明白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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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弘淡淡看了一眼，就已明白方七的心思。
南宮嘯空和蘭玉也已明白，甚至紫嫣也能看得出來?？墒撬麄冋l也不能說出來。
這種事，豈不常常是當(dāng)局者迷而旁觀者清？
北海神君冷冷看著這一切，他當(dāng)然也不希望俞夢蝶參與進(jìn)來，俞夢蝶如果死了，自己無疑就是挖出了太湖釣叟俞望岳的心。俞望岳恐怕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和他決一死戰(zhàn)，何況還有眼前的俠義丐王軒轅弘。
他并不是怕死，連趙猛這樣的人都不畏死，何況他是北海神君——世上獨(dú)一無二、特立獨(dú)行的北海神君獨(dú)孤歸海！
他們這一輩碩果僅存的，掐指算來也僅剩他們?nèi)?。軒轅弘性格開朗、古道熱腸、嫉惡如仇；獨(dú)孤歸海冷傲孤高、偏激固執(zhí)；俞望岳與世無爭，飄然物外。他們之間雖然性格各異，但彼此卻都有惺惺相惜、唇亡齒寒的感覺在心底，北海神君當(dāng)然不愿意傷了俞望岳的掌上明珠。
——這是一種多么復(fù)雜的、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心情！高處不勝寒，他們內(nèi)心深處深深的孤獨(dú)和寂寞，又有幾個人能了解？
——但是自己徒兒的仇也非報(bào)不可，楚玉梅身死，楚英布又死。他一生無兒無女，孓然一身，自己的徒兒難道就不心疼？
北海神君眼中又現(xiàn)出了殺氣，既然方七已經(jīng)承認(rèn)，他已準(zhǔn)備動手。
軒轅弘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道：“老怪物，老叫花子還有一個問題?！?br/>
北海神君冷哼道：“有屁就放！”
軒轅弘苦笑道：“你我雖然都老了，你的眼睛總還沒瞎吧？”
北海神君冷笑道：“你放心！本神君眼睛亮得很！”
軒轅弘微笑道：“既然眼睛還看得見，你難道看不見刺中他胸口那一劍？”
北海神君冷笑道：“看不見！我只看見他胸口中了一刀！”
軒轅弘道：“他胸口是中了一刀，但那一刀是從后背刺入，右胸刺出，你難道沒看見他左胸中的那一劍？”
北海神君冷笑道：“本神君就是眼睛瞎了，也分得出刀傷也劍傷！”
軒轅弘愣住了。
北海神君冷笑道：“趙猛，你能不能分得出刀傷和劍傷？”
趙猛點(diǎn)了點(diǎn)頭，嘆了口氣，道：“分得出?！?br/>
方七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從趙猛的神情里，分明已經(jīng)看出了什么。
北海神君冷笑道：“他左胸是刀傷還是劍傷？”
趙猛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道：“是刀傷，而且刺得很深?！?br/>
北海神君道：“他身上一共有幾處傷口？有沒有劍傷？”
趙猛道：“一共有兩處，一刀從后背刺入，右胸刺出，一刀從左胸刺入，直達(dá)心臟?！?br/>
方七苦笑，他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昨晚自己返回去的時(shí)候，楚英布的尸體不見了，而今早又出現(xiàn)在朱胖子房間。
劍尖薄而窄，刀尖寬而厚，無論誰用一把和自己差不多的刀，順著楚英布左胸的劍傷刺進(jìn)去，都容易得很，而且看出來的都是刀傷。
方七忽然也明白了，為什么澹臺天慶刺死楚英布后又一腳把他踹向自己，趁機(jī)逃之夭夭。而不是和楚英布聯(lián)手殺了自己后再去殺楚英布。
因?yàn)樗呀?jīng)想好了借刀殺人之計(jì)。
——借北海神君的刀，來殺自己。這樣豈不是同樣可以達(dá)到目的？而且更有效更省事？
方七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這下是真的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了。
軒轅弘慢慢點(diǎn)了點(diǎn)頭，長長嘆了口氣，看著北海神君，緩緩道：“我明白了。”
北海神君冷笑道：“老叫花子，你既然明白了，就給本神君閃開，如果再擋住本神君的道，本神君連你一塊殺！”
軒轅弘嘆息道：“老叫花子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你都不肯信了，但是老叫花子相信，一定是別人陷害方七，你如果今天非要?dú)⑷?，就先把老叫花子殺了?！?br/>
北海神君看著軒轅弘，看了半晌，一字字道：“你一定要管這件事？”
軒轅弘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緩緩道：“管定了！”
北海神君冷冷盯著軒轅弘，眼神忽然比刀鋒更冷更鋒利，一字字道：“看來本神君今天只有先殺了你了！”
軒轅弘嘆了口氣，對方七道：“你們都退下?！?br/>
方七苦笑道：“九公不必管這件事，這是方七自己的事，請九公去喝茶，方七的事自己可以解決！”
北海神君冷笑。
軒轅弘忽然沉下了臉，冷冷道：“我說了讓你退下，你難道沒有聽見！”
方七皺了皺眉，道：“可是……”
軒轅弘冷笑道：“沒什么可是的！老叫花子早就看不慣這個老怪物，今日正好會一會他，給我退下！”
方七遲疑著，他忽然不明白軒轅弘的意思了。軒轅弘現(xiàn)在的表情和神態(tài)，忽然好像換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讓方七完全不認(rèn)識的人。
軒轅弘看著方七，眼中忽然射出兩道精光，道：“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方七舒了口氣，他忽然從軒轅弘的目光中看見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方七皺了皺眉，看著軒轅弘，軒轅弘也正在看著他，方七忽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說完頭也不回走到屋檐下，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院中的軒轅弘和北海神君。
北海神君冷笑，對趙猛道：“你也退下！”
趙猛嘆了口氣，咬了咬牙，道：“還望兩位前輩都手下留情，莫要傷了……”
北海神君斷喝道：“退下！”
趙猛跺了跺腳，緊咬牙關(guān)，轉(zhuǎn)身走到了月門外。
軒轅弘慢慢笑了，拄著竹杖，緩緩走到庭院中心，微笑的看著北海神君。
北海神君眼神更冷，慢慢向前走了兩步，冷冷盯著軒轅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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