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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幺／文

    陰山上有座廟，名叫大鐘寺，無是非就在這寺里出家。

    他此時正扛著兩袋面粉往山上爬，肩上的扁擔(dān)壓彎成一把弓形。不過無是非不能直接回大鐘寺，他先挑著扁擔(dān)轉(zhuǎn)去一個小樹林，再往里面走了一段距離，便看見路邊豎著一塊巨大的石頭。無是非把扁擔(dān)放下，一手抓住石頭的一角，用足了勁兒往上掀，石頭竟被抬了起來。

    無是非能在地龍灣占有一席之地，也有這個原因——他天生力氣比一般人大一些，雖然身材勁瘦，穿上衣服甚至?xí)@得有些單薄，但是一個人的力氣能頂兩三個壯漢，再加上從小在廟里長大，練過些精勁的拳腳功夫，打拼幾年之后便在地龍灣有了一席之地。

    說到無是非的功夫，其實(shí)也不是“精勁”這么簡單，應(yīng)該說他……挺厲害的，所謂天下武功出少林，大鐘寺的住持就是少林寺出身，寺中所藏關(guān)于佛修的秘書典籍沒人看得懂了，拳腳功夫卻一直在傳承，無是非知道這是保命的本事，當(dāng)然使出吃奶的勁兒來學(xué)。

    巨石被掀開后，底下露出一個洞來，無是非就在洞前蹲下，將胳膊伸了進(jìn)去。

    他一邊在里面掏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回自個兒家還得這么偷偷摸摸的，我也算個苦命的人啊?！?br/>
    他在那洞里掏了許久，終于找出一套白色僧服，無是非將身上的衣服脫了，假發(fā)也摘了，包好后塞進(jìn)洞的最深處，再熨帖地?fù)Q上那套僧服，這才重新挑起扁擔(dān)往大鐘寺走去。

    無是非每次下山都要作俗家人的打扮，他從來不暴露自己和尚的身份，哪天不小心在熟人面前露了底兒，也不許人說，說了他就會急眼。

    寺門這時早就關(guān)了，無是非挑著扁擔(dān)走到門前抬腳就踹：“開門！老子回來了！”

    他踹了沒幾下，寺門便“吱呦”一聲被拉開，從里面探出個圓溜溜的小腦袋，看見他后高興地?fù)溥^來：“六師兄！”

    這小師弟長得虎頭虎腦，甚是可愛，無是非一見他就忍不住笑，他蹲下一把摟住撲過來的小和尚，擔(dān)子移到右肩，左手則把小和尚抱了起來。

    開門的小和尚才到無是非腰那么高，乖巧地抱著無是非的脖子甜甜說道：“六師兄，你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晚啊。”

    “想師兄了??？”

    無是非一邊往前走一邊問道：“今天怎么是你看門，四師兄呢？”

    “四師兄在師父那里，他們罷工了，聯(lián)合起來找?guī)煾缚棺h，要把你趕出去哎?！?br/>
    小和尚笑嘻嘻地看著無是非：“六師兄，你可得小心啊，師父說不定又要打你屁股?！?br/>
    無是非朝天翻個白眼：“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他們有本事就真讓師父把我趕出去。媽的，一個個跟娘們兒似的，整天就知道鬧事?！?br/>
    “六師兄，師父說出家人不可妄言，不可穢語?！?br/>
    無是非撇撇嘴——他就長著一張只會穢語的嘴，能有什么辦法。

    無是非一手抱著小和尚，一手扶著擔(dān)子，來到廚房后將它們都放在地上。小和尚仍是黏著他，眼巴巴看著無是非：“師兄，糖葫蘆……”

    “買了買了，師兄答應(yīng)過你的事什么時候食言過?！?br/>
    無是非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從框底翻出根糖葫蘆遞給他，小和尚頓時眉開眼笑，撕開包裝便去咬上面的大米紙。

    “師兄，你真厲害，每次下山化緣都能化來這么多?！?br/>
    無是非蹲在他面前，捏小和尚軟軟的臉蛋：“師兄當(dāng)然厲害，不過等你長大了，比師兄還厲害?！?br/>
    小和尚靠進(jìn)無是非懷里，倚在他身上吃糖葫蘆，無是非摸摸他的光頭，等小和尚吃掉一顆糖葫蘆之后，才笑著問：“好吃嗎？”

    小和尚點(diǎn)點(diǎn)頭：“好吃?！?br/>
    無是非把他臉上的冰糖渣子撿下來扔進(jìn)自己嘴里，說道：“是挺好吃的?！?br/>
    小和尚跟無是非對視一眼，咯咯地笑起來，后者把他摟在懷里：“來，跟六師兄說說，別的師兄化緣化得都怎么樣？”

    小和尚很聰明，兩只大眼睛圓溜溜地轉(zhuǎn)了轉(zhuǎn)，說道：“大師兄帶回來一個菜窩頭，二師兄帶回來兩個苞米，三師兄帶回來一籃子小土豆……唔，其他的師兄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化回來，化回來的都堆在廚房了?！?br/>
    無是非往四周看看，廚房空空蕩蕩，他便挑了挑眉頭：“今天沒開火呢？”

    怪不得又要鬧，幾位師兄怕是餓著肚子呢。

    大鐘寺規(guī)模不算大，寺里也就一二十個和尚，春暖花開的時候和尚們還能在山上開墾土地種種莊稼，到了冬天就有些難熬，只能勉強(qiáng)靠剩余糧食維持，今年冬天尤其艱難，糧食沒剩多少，和尚們都餓著肚子。

    沒辦法，山地產(chǎn)出的糧食量少，消耗多過儲存，他們本該靠山吃山，奈何和尚是不能殺生吃肉的，只好挖些野菜。且大鐘寺周遭住戶多是窮苦人家，也沒幾家有閑錢上山供佛，所以大鐘寺的香火并不是非常鼎盛，早年間還有政府撥款扶持，可是自從廟宇徹底脫離了政府，獨(dú)立成一權(quán)之后，大鐘寺的進(jìn)項(xiàng)便驟然減少許多。

    雖說廟宇如今也構(gòu)成世界權(quán)力中心的一腳，但那種建筑金碧輝煌、香火鼎盛的都是府城里的廟宇，跟他們這些窮鄉(xiāng)僻壤的小破廟沒什么關(guān)系。

    無是非咧咧嘴，笑得有些奸詐：“師父還說什么了沒？”

    小和尚點(diǎn)點(diǎn)頭：“說了，讓你回來去找他?！?br/>
    無是非一愣，在小和尚光溜溜的腦袋上狠狠一彈：“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說，越長大越不乖！”

    “哎喲！”

    小和尚捂著小腦袋委屈地說：“六師兄又沒問……”

    “疼??？”

    “疼——”

    “下次學(xué)乖點(diǎn)！有什么事早點(diǎn)告訴師兄！”

    無是非讓小和尚繼續(xù)吃東西，自己心里卻發(fā)起愁來——不知道他在山下耽擱這么久，住持生氣沒有。這寺廟不大，人也不多，自己做點(diǎn)什么都逃不過住持的眼睛，今天回來也沒第一時間去見他，老和尚知道后肯定要問。

    住持不會把無是非趕出去，打他一頓板子卻有可能。

    ……但是打板子他也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