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放下手機,隨手解下衣服鉆進了水房,在金水市里九月的天氣依舊很熱,兜里窮酸的他沒有能力去買空調,一架風扇呼呼地吹著還是汗流浹背。師父的電話他聽得浮想聯(lián)翩,在這物欲橫流的都市里尋得一個立錐之地是何其艱難,但為了姐姐只有咬牙去拼,而小姨的電話卻是讓他泄氣,雖然不去讀研她沒有特別反對,可是要說去健身房開班授課,小姨會不會極力反對呢?小姨的話定然是要聽從的,不然也不會依著她的話從不戀愛。
他拿著水管往身上沖洗,任由涼水刺激著肌膚,黝黑結實的肌肉有線條地鼓起,他握緊拳頭看著昏暗狹小的水房,僅容一人可以轉身的空間,這里既是廁所也是水房,包括外面的那間臥室,也只有二十平的空間,這是我黑子的暫時棲身地,只是暫時,用師父的話講,揚名立萬,對,就是揚名立萬,我黑子要在這欲望都市揚名立萬!
沖洗過后,再次躺在床上,風扇吹過的風頓時涼爽了許多。窗外霓虹閃爍,不夜的都市喧囂聲隱隱傳來,黑子的心思又飄回到那寧靜的山村。
姐姐一身粗布衣衫,挎著一個小竹籃帶著黑子到山里挖野菜,年幼黑子的追著看兩打架只螞蚱到了懸崖邊,姐姐看到后臉色通白一下子怔在了那里,她不敢叫黑子,只有慢慢無聲的靠近。眼看著馬上就要勾到黑子的手,可那兩只螞蚱卻是鉆進了崖邊的一條縫隙里,黑子的腳往前一挪,這下絕對是踩在了生死線上,黑子蹲下用手指去扣縫隙里的螞蚱,其中一只螞蚱蹦噠著鉆出縫隙直接往懸崖下落去,黑子想用手去抓,身子也隨之前傾,重心前移中一只腳踩空,黑子也隨之欲墜下。生死時刻,姐姐的手剛好拉住黑子的袖子,硬生生地拽住了他,黑子的兩只腳在崖下亂蹬,口里一直哭叫著姐姐,姐姐……
姐姐也是哭著想往上拉他,無奈十歲的女孩怎能將黑子提起來,只有趴在崖上死死地拽住黑子的一只胳膊,臉色憋的發(fā)紅仍是無濟于事。
也該黑子命大,此時崖下的一個突出的石壁上,一個老頭正在探著身子去勾一個蛇洞里的一條紅蛇。他聽得黑子的哭叫聲,抬頭看,一對腳正在崖邊亂蹬,一個女孩也從崖上露出頭來,看來也快要滑下來。他馬上將那條蛇勾出來,裝進一個布袋里,系好口掛在腰間,腳蹬手攀順著崖壁往上爬去,幾個呼吸間到了黑子的身側,抓住他的腰帶給扔到了崖上,自己也攀了上來。
那老頭上來后看到姐弟二人也是一怔,尤其是看著黑子的模樣,失聲問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黑子尚未從驚恐中醒來,姐姐卻是抱著黑子失聲痛哭起來,她松開抓緊了黑子胳膊的手,此時的小手上全是血跡,原來她抓住黑子的手拽的太緊,指甲都已經嵌進了肉里,她看到黑子的手腕處的傷口心疼不已。但聽得老者的問話,俏生生地說道:“謝謝你救了我們,我叫陳典,這是我弟弟陳賀?!?br/>
“姓陳!你的父親是不是叫陳?。俊崩险吒吲d地問道,語氣有些急促。
陳典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這人,她雖然年齡小,可不代表沒心思呀,眼睛眨了眨沒有說話,只是摟緊了懷里的黑子。
老者見得二人情形,呵呵一笑解釋道:“我叫林然,和你們的父親是最好的兄弟,他有沒有說起過我?”
陳典輕輕地搖頭,想了想說道:“我父親從沒有出過山里,根本不認識山外的人?!?br/>
“他沒出過山外?呵呵……好吧,你怎么知道我是山外的人?”老者依舊笑著問道。
“你有這個,父親說山外的人都戴這個?!标惖渲钢滞筇幍臋C械手表說道。
“你父親沒有出過山外,怎么知道山外的人都戴這個呢?”老者挽了挽袖子,指著手表抓住陳典的語病問著,顯的很不厚道。
“我父親也有一塊的。”黑子看著老者挽起的袖子下的手表,不平地說道。
“呵呵……你父親在哪里?快帶我去見他,真的有急事找他?!崩险呒热淮_定姐弟二人是陳俊的孩子,心下也是很高興。
“我父親睡著了,再也不會醒來了?!焙谧诱f出了姐姐常對自己說的話。
“什……什么……孩子,你說什么?”老者赫然一驚,心下已是知道孩子想表達的意思。
陳典此時已是又開始低聲哭了起來,她抱著黑子,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稚嫩的臉蛋上兩行清淚劃過,讓人看著也是心酸。老者此時已是確定了陳俊過世,他有些酸楚,有些失落地喃喃道:“可以想象到,以他的性格,定然難承受如此的冤枉,恐怕這也是他自己堅持的結果……唉!”
“你們的母親呢?”老者從失神中清醒,慢慢問道。
“姐姐說,媽媽也去了天上,現(xiàn)在我只有姐姐了。”黑子摟緊了姐姐,小臉貼近她的胸前蹭了蹭。
“……”老者沉默,望著哭泣的姐弟二人,他心下五味雜陳,自己和陳俊受了同樣的冤枉,都是選擇了避世而逃,自己孑然一身瀟灑地做著隱士,陳俊卻是拖家?guī)Э诘貋淼竭@荒山僻壤。如果不發(fā)生那件事,恐怕這兩個孩子也會和城里的普通孩子一樣,享受著美好的童年。
“孩子,你剛才是怎么回事,怎么會滑下崖邊?難道你父親有沒有教過你們這個?!崩险哒f著話,身子輕輕一轉,眨眼間手里多了幾片樹葉,他對著那棵樹隨手一揚,手里的葉子齊刷刷地插進樹干里。
“哇!你就像黃藥師一樣!”黑子看著老者的手法,想起來自己整天看的那本連環(huán)畫書,其中的黃藥師也是用手指彈物。
“哈哈,你還知道黃藥師呢,其實你父親也會這個的?!崩险哒f道。
“真的么?你說的是真的么?”黑子聽說自己父親竟然也會這個,心下高興起來。
“你們不知道?”老者似乎覺得不可思議。
姐弟二人對望,都是搖了搖頭。
“迂腐!”老者嘆道。
“你說什么?”黑子扭著頭問道,自從老者露了一手隔空擲物,黑子覺得他親近多了。
“呵呵……孩子,這個你想不想學?”老者笑著問黑子道。
“你會教我么?”
“傾囊相授!”
……
突然一陣哭鬧聲驚醒了回憶中的黑子,他的嘴角依舊掛笑,伸出胳膊看了看已淡的幾不可見的疤痕,這可是姐姐救我一命的見證啊,輕輕撫摸著,想著姐姐的樣子,咧開嘴笑了。樓下斷續(xù)地傳來哭泣聲,黑子知道這恐怕是樓下的那對吵架了,不過當清晰地聽到:我真的過夠了,真的過夠了,你不知道他今天帶回來的都是些什么人,竟是些剛出獄的勞改犯,要商量什么大計劃……接著又是抽噎的綴泣……
嗯?什么個意思?黑子欲要仔細聽,突然一陣“啪啪”的敲門聲嚇了他一跳,因為他真切的聽到那急促的拍門聲是自己的房間,他急忙坐起來問道:“誰?”
“狼羔子,快給你親娘開門!”說罷又是啪啪的拍門聲。
是小姨!黑子猛然一驚,連忙去找衣服,口中嘟囔道:“小姨,你別急,穿下衣服!”
他打開柜子,扯出一條大褲衩套上,急忙上前伸手擰開門鎖,開心道:“小姨,快進來,怎么沒去王姐那里?”
隨著一個高挑優(yōu)雅的身姿跨門而入,一陣淡淡幽香襲來,黑子從低著頭到抬起,映在的眼中是月白水晶涼鞋、天藍色七分牛子褲、低腰露臍裝扮的修飾腰帶,淡灰色的針織衫,再往上便是雪白的脖頸上墜掛著的翡翠項墜,那傾國傾城的容顏上帶著三分薄嗔,黑子咧著的嘴一下子定格在那里,小姨?這還是小姨?三年不見,我得刮目幾百次也想象不到小姨變得這么漂亮!
“狼羔子,不歡迎我來?”小姨說著話,拉著手提箱就要往門里面擠,其實也就是擠,黑子還直杵在門口呢。
這下黑子算是回過神來,連忙接過小姨的箱子,笑著說道:“小姨,你整容啦?”如今也只有說小姨整容才能說得過去這副儀態(tài)和容貌。
“你這是在夸人嗎?你娘我這可是純天然,整容能整成我這樣嗎?”小姨嘴里說著話,進房卻是東西張望,好像久未歸家的媳婦兒在尋摸老公的秘密。
黑子疑惑起來,小姨這是在干嘛呀,不解地問道:“電話里不是說好了,你怎么沒去王姐那里?”。
“有些事情犯不著給你一個小屁孩解釋……咦……狼羔子,是不是不想讓我來?”小姨望著黑子,想從他的眼神里找到真實的答案。
“嘿嘿,怎么會呢,這里不是臟、差、亂嘛,再說那就是你大外甥也是成年男子了,有些事情不得避嫌嘛?!焙谧涌粗∫痰哪抗?,突然有些不自然起來,撓著頭滿口找理由地說道。
“嘻嘻,狼羔子,長大了呀,嫌棄小姨了?”小姨說著話往床上坐去,舉目觀看著這一方空間。
“您是大美女啊,哪敢舍得嫌棄你,再說您挺親著呢,都想做我的親娘了?!焙谧游χf道,心里卻想成天讓我叫你親娘,也不怕叫老了。
“少給我戴高帽,哎,我問你,和你姐姐比,我們誰更漂亮些?”小姨有些玩味地看著黑子,笑吟吟地問道。
“一樣一樣的漂亮,只是姐姐從未出過山里,沒有小姨這樣的氣質,嘿嘿……”黑子兩不得罪,心里卻是認為姐姐更漂亮些,只是氣質真的不如小姨優(yōu)雅。
“狗嘴吐不出象牙?!毙∫痰吐曕止镜?,突然樓下又傳來綴泣聲,惹得小姨也看向墻角的孔洞。
黑子尷尬地一笑,心道早知道小姨過來我就該堵死它了,這下恐怕得給小姨留下偷窺別人隱私的不好印象,可現(xiàn)實中也沒有聽到什么嘛。
“你緊張什么?”小姨看著黑子的表情不自然,笑著問道。
“嗯?沒有,沒有。”黑子連忙擺著手否認道。
“沒出息,把這堵死了,趕緊地!”小姨說著話站起來。
黑子眨了眨眼睛看著小姨,只見她對著鏡子攏了攏頭發(fā),又朝鏡子做了個鬼臉,接著便是走到自己的箱包前,解開拉鏈拿出一些洗漱用品和一件真絲睡裙,向水房走去時又駐足說了句:“有沒有洗凈的床單被罩,等下給換了,我現(xiàn)在容易皮膚過敏。”說罷便不再理會黑子的表情,洗漱更衣去了。
黑子搖頭笑了笑,找了塊破布卷起來將墻角的孔洞給塞結實了,塞上后覺得房間安靜了許多,一會兒后又聽得水房嘩嘩的流水聲。打開衣柜,從最低下掏出一個包裹,他翻了翻還能找出兩件新的床上用品,他看著床單被罩嘴巴咧了咧,這還是剛上大學時小姨和姐姐一起給自己準備的,由于準備有余所以還剩得這么一套,可是這床單被罩是單人的呀,算啦,要不我打個地鋪,讓小姨睡床上。
黑子撅著屁股打地鋪的時候,小姨從水房里出來了,她看得黑子的姿勢抿嘴一笑,抬腿踩在他的腰上,稍一用力便將他給踹的滾到新鋪就的地鋪上,她捂著嘴笑了。黑子也笑了,躺在地鋪上去看小姨,可只看一眼便將笑容定格,由于小姨已換上睡裙,黑子的頭正好在其下稍偏,這個角度看她裙下簡直是一覽無余,這下是大飽眼福了,喉結轱轆著動了幾下。
“沒出息,連你娘也看?”小姨坐在床上,帶著三分薄嗔地說道。
“怎么沒出息了,這事能賴我呀?!焙谧臃瘩g道。
“讓你看,你就看?。俊?br/>
“難道你故意讓我看?”
“黑子,你真的長大了……”小姨突然一改語調,由衷地嘆道。
“是不是可以戀愛了?”黑子一喜,猛然坐了起來,心底卻是更加激動,小姨這意思是不是可以允許我找個女朋友了!
“我要是說不呢?”小姨笑吟吟地反問道。
“娘啊!你不會是想讓我打一輩子光棍吧!”黑子快要抓狂了。
“你敢不聽?”
“我敢不聽你的嘛,娘的臨終遺言要我一切聽付小姨安排,可是你哪有給我安排?!焙谧拥吐曕洁斓?。
“那不就得了,還是不許戀愛?!毙∫陶f著話,扯開被子躺了進去。
“我可是三代單傳了,陳家的香火將來若是因這而斷,你的罪過可就大了?!焙谧右彩?,商量不行就嚇唬你。
“狼羔子,你就這么急?”小姨欠起身看著黑子,抿嘴一笑。
“這不是急不急的問題,而是一個面子問題了,哪個人的初戀不是在二十歲前就開始了,可是我馬上就二十三了,啥叫初戀呢?我暗戀過的女孩一個個都名花有主,我心里能不苦嗎?還有,不知道的同學還以為……還以為我性取向有問題呢!”黑子鼓足勇氣叨叨地說了一堆,一個意思,再不戀愛問題就大了!
“你暗戀過誰?”小姨來了興趣,打擊著問道。
“不告訴你?!焙谧臃砼吭阡伾?,嘟囔著說道。
“呦,敢不對我說,現(xiàn)在告訴你,暗戀也不許?!毙∫虊阂种?,字正腔圓地說道。
“天??!我糊涂的親娘,怎么寫下這樣的囑托?!焙谧用腿环恚桓蓖纯啾砬榈卣f道。
“好啦,別裝了,我告訴你,你從零歲就開始戀愛了?!毙∫绦χf道。
“什么個意思!”黑子坐了起來,看著玉體橫陳的大床急切問道。
“把你的狗窩挪上來?!毙∫掏策呉豢浚闹硪贿呎f道。
“要我和你一起睡?”
“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黑子恐怕小姨反悔,馬上抱著被子跳起來,急忙躺在了床邊。
小姨坐起來,黑子看著心頭一蕩,真的太漂亮了!膚色勝雪,云鬟如瀑,光潔的眉額下眼眸如一彎碧水,瓊鼻櫻唇,絕美的臉蛋帶著笑意,黑子一下子癡了。她看得黑子的模樣,心頭一喜,手揚起來輕輕一擺,慢慢說道:“你也看到了,這床一人占一半,你不能過了這個中心線,要是過了中心線……”
“禽獸不如!”黑子打斷說道,這故事婦孺皆知嘛。
“知道就成?!?br/>
“那要是不過中心線,我就成不如禽獸了。”黑子不依不饒。
“狼羔子,我是你娘?!毙∫逃謥磉@一套。
“哪有親娘不讓兒子找媳婦的?”
“我啥時候說不讓你找媳婦了?”小姨反問道。
“你不讓戀愛,怎么找媳婦,唉……你不會是讓我那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那一套玩意兒吧?”黑子猛然想到此節(jié),不由暗覺不爽。
“你不能接受這種嗎?”小姨忽然正色問道。
“那哪成啊!這都什么年代了!”黑子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良心的,不說這個了,睡吧?!毙∫陶f罷,側過身子背對著黑子。
黑子扭頭看著同一床上那曲線曼妙的身姿,乍了乍舌不知怎么著惹著小姨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