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前攻者雖不畏死亡,然而,他們還是為這驚天的破壞一斬,停下了腳步。
一方面是因為被突然的可怖威勢嚇到了,另一方面,是因為大多沒達到十九階巔峰的存在,無法跨過前側斷崖般的長痕。
天地間寂靜了剎那,不過未過少頃,就又陷入了喧騰。
“沖啊,停什么!”
“不管那么多,我們飛過去!”
“吼吼!”
玄羽見之聽之,手中荒煞微轉,鋒芒稍亮。
這些人隨后怒然猛沖,躍過懸崖,飛動不歇。
“殺?。 ?br/>
“為了自由!”
他們吶喊著,也不顧玄羽會不會從背后劈斬,只全力而為,臉上都浮出猙獰了。
玄羽心中略嘆,“蒼宇?!?br/>
屬于蒼茫劍道的領域,霍然降臨。
整片天空,驟然被一種洶涌的存在遮掩,或者說,上空,化作了大片新的天穹。
玄羽全力運轉入界,施為間,能量浩蕩,蒼宇隨后擴張更大,于世間奔騰不息。
劍道領域的洶涌威能,頓時馳騁開去,張揚于上下左右,橫行撐動天地。
然后玄羽方一劍下壓。
劍勢碾壓撞下,瞬時印上了眾多參戰(zhàn)者的脊背,不過也只是蒼宇內沖掠者的脊背。
他們立時瞳孔收縮,而后伴著此起彼伏“嘭嘭”大響,轟然栽落。
即便修為達到三十階懷有內丹的存在,也難以支撐住玄羽蒼宇領域帶來的劍氣壓迫。
但是蒼宇的范圍再浩瀚,也難以把所有存在都包圍進去。
畢竟蒼宇是領域,而領域是一種非常強大的招術,需要的真力維持也很多,是以,這廣袤戰(zhàn)場,萬千敵者,只有近半數(shù)動彈不得。
至于剩下的那些,也不顧旁側遠方被按在地下的,皆在瘋狂前飛著。
“怎么會,他沒攔住嗎?!?br/>
銀甲女子望著前方來臨的狂猛兵者,不由出聲。
“強者都攔住了,這些只是修為不上不下的家伙?!蹦凶映裂?。
青年話不多說,率先上前一步,接著喝道:
“全軍聽令!”
四字出,宛然一道驚世雷霆,傳蕩開去。
“列陣,御敵!”
“轟隆??!”
登時,眾兵俱行,鎧甲作響聲交織在一起,成為了滂沱的沉悶爆響。
眼見得雙目發(fā)紅,或揮刀刃兵器,或騎兇煞異獸的諸人掠殺來至,所有存在身側即刻環(huán)繞起數(shù)彩光芒,氣力舞動,朝著八方蕩漾散開。
隨后,兩軍將撞。
卻不料,立在青年男子女子附近的雪,忽而一記前閃。
她身形消失,再出現(xiàn)時,業(yè)已是穹頂之上。
接著少女微微撫掌,霎時一道暗色長河,泛著幽邃黑光,自旁側穿流而過。
江水奔行,高若海嘯,哪怕高非者亦難以逃過,頃刻間,它就把沖來的所有生靈,卷進其中。
雪身為接近神魂境的強者,一招要滅殺來至陣前的瘋狂者,還是頗為輕易的。
城墻前,所有人都覺眼前一黑,接著要么是望見了大幕般的恢宏黑水,要么身形徑直被拉中,淹沒其中再難醒來。
這黑色江河淌過城墻前,便當即繞行,霍然猛沖,刺進了玄羽用蒼宇鎮(zhèn)壓的人。
這些人本來痛苦于渾身的難以動行,卻驀然見一片黑光涌至,翻騰馳騁,遮蓋了視線。
不出意外,他們也全然被吞沒。
蓋過了這些家伙,江水終究不再行進,沒去淹沒那些不能踏空,堪稱手無縛雞之力的存在。
遠處,投降的宗門中人觀此,都陷入了震悚,華袍尊圣更是艱難地捂著傷口,表情失控,眼中流露出了絲絲絕望。
剛剛玄羽的劍斬和領域已經夠恐怖了,想不到還有更恐怖的。
也不是說玄羽沒有雪施為的震撼力強,至少華袍男子看出他沒有對螻蟻的殺心,不像這黑色河流的主人,一擊徑直滅殺,全然不考慮因果。
另一邊,男女還有青年望到這一幕,都目生駭然,而玄羽,也臉色微變。
因為雪的這道暗色長河,除去殺滅了所有來犯之敵,還把列陣的無數(shù)兵士,都沖得七零八落,死者亦數(shù)量非常。
旋即雪回落至城墻,衣衫黑白,仿佛記錄著死亡。
個中的冷酷意味,配上她的平靜的面容,還有后方穿流的暗色江水,莫名令人恐懼。
就像,她恰從地獄中走出。
銀甲女子見此,不由稍稍后退一步,但隨后她雙眸凝定,儼然在給自己打氣般前踏。
“你都做了什么,我們…我們的人,被你殺了那么多!”
她兩眼撐起,氣急而喝,胸膛都在起伏,也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緊張畏懼。
青年和男子的臉色也挺難看,不過他們都不敢發(fā)作。
“我?guī)土四?,你還來質問我?”
雪抬眼,深黑的雙眸,凝視向銀甲女子。
“我…”
“如果我不出手,你們也許要耗費更多的人,才能擋下對方?!?br/>
“但你…”女子想說你明明這么強,要出手應該早出手,何必等他們到跟前,但還是沒那個臉真正說出來。
“死了些弱者罷了,對你們而言,實際也可以算炮灰,不必激動。”
雪轉過頭,淡聲出語,聲音涼冷。
玄羽此刻剛好飛來,便也聽見了她的話。
后方是幾個垂頭喪氣的宗門“強者”,自然也聞此,便即刻頭皮發(fā)麻,望雪驚艷的眼神,都變成了恐懼。
強大、冷血,簡直就是女魔頭。
明明從外表看,沒有什么魔道的樣子,卻這般嚇人。
玄羽卻是知曉雪不會被魔意入體,可對她的如此變化,他也不知該如何來解。
這確實是冷血,更是一種冷淡,是對與自身無關的一切都難以在乎。
旋即玄羽騰躍上前,三人的注意力就都轉到了他身上,接著轉向了華袍尊圣一行。
進而玄羽上前,不容雪如何,就攬住她,隨即沖天而起。
下方接著傳來凌厲聲響,而后是夾雜畏懼的嘶吼。
想來是對上這些挑起戰(zhàn)爭的人,三個領導者忍耐不住,起了殺戮之心。
并不管他們會怎樣,玄羽抱著雪,道:
“何必出手,殺了那么多人,難道不會背負因果嗎?!?br/>
他言語間帶著輕嘆,對雪,也是分外無奈了。
“…應該不會的?!?br/>
“我已經接納了他的全部力量,我也…有一些規(guī)則庇護?!?br/>
雪在玄羽這里頓時就沒有了剛才的樣子,把臉埋在他胸膛,說著,聲音還有些悶悶的。
聞言,玄羽眼中騰出縷異樣,原來如此,他就說,為何她的修為升得那般快速。
在對尊圣而言可以說彈指的時間內,一下子跳一個大境界,簡直不合常理啊。
這也解釋了為何,雪的心性會有此種變化。
即使她的本源為宇宙間的極致純粹,在無上神主面前,也撐不了多久。
那種氣息對心性潛移默化的影響,誠然難以規(guī)避。
不過…好在她有所不凡,對于親近熟悉的人,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想到這,玄羽的目光柔和了些,抬掌輕輕撫上少女的臉頰。
雪眸光微動,便就輕輕蹭了蹭玄羽的手掌。
那抹嬌嫩柔軟,立時讓玄羽的心頭仿佛融化。
此外,想到這么個強大無比令人恐懼的女子在自己這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玄羽心頭流露出股滿足。
“你還要在這處大陸嗎?!?br/>
雪隨后抬臉,問。
聞言,玄羽微頓,接著搖了搖頭,“罷了,就離開此地吧。”
“免得他們再來客套。”
他幫了他們,對方自然會有償還,即便雪后來所為有些不妥,但總體,還是他們施加了恩惠。
少女點點頭,而后玄羽就松開她,往宇宙空間掠去。
“二位,還請留步?!?br/>
忽然,下方傳來道聲音,玄羽回頭,便見青年立在那里。
“方才是我們沖撞了,在此賠個不是,終究要感想道友的相助止戈,還請至城中一敘,我們也好備些謝禮?!鼻嗄旯笆?,彎身,說道。
玄羽有些無語,他剛剛才說,才想離開,這來答謝的就來了。
這一幕他經歷過太多次,所謂謝禮,實際又何必給呢。
但對方這般恭敬,玄羽倒不至于置之不理,便就亦回身抱拳。
“行吧,就與你走一趟?!?br/>
說完這句,他轉向雪,傳音:“你若不想,就去小世界吧。”
雪瞥嘴,回道:“燭玉天允他們都不在,而且你也不知什么時候會再讓我出來?!?br/>
“…不是有余雪成嗎。”
“小成要好好修煉的,怎么,你怕我惹事,嫌棄我?”
“…怎么可能,我哪敢啊?!?br/>
“你什么意思,我有那么兇嗎?!?br/>
“咳,不嫌棄的,我喜歡還來不及?!?br/>
傳音言語間,兩人就隨青年到了地方。
城中確乎是座城池,只不過并無城墻,房屋林立,街市的排布井井有條,這里,明顯未被數(shù)年的戰(zhàn)火硝煙侵入。
而如今,城間燈火通明,到處都彌漫著勝利與歡騰。
呼喊聲飛舞,兵士設宴飲酒,漫天都是勝利造就的大音。
玄羽也不免為這般氛圍感染。
“諸位,我們的英雄來了,是他們,幫我們贏過了敵人!”
青年當即高喝,這一喝,直接令玄羽有些猝不及防。
瞬時間,所有的歡騰一寂,接著大片大片的兵者奔行而出,齊齊呼喝:
“英雄!”
“英雄!英雄!”
他們隨即讓出了條寬綽道路,抬頭望著玄羽二人,目中全然是感激、崇拜、狂熱、敬仰。
所有人一起吼叫著,亢奮到了極致。
玄羽眼角略跳,感受這頂禮膜拜的場面,開口:
“道友,這確實不必?!?br/>
青年會意,點點頭,道:“諸位,不用太過激動,英雄的偉大,遠觀便可,不必如此讓出道路。”
青年的聲音帶著真力傳揚,眾人聽得,也就聚到了一處,但是該狂熱的還是狂熱,聲音響徹云天。
玄羽便稍稍前行,抬起雙手緩緩下壓。
當即,乾坤收聲,萬人止語。
一片寂靜。
這回輪到青年抽眼角了。
他好歹當了許久的全軍領袖,被稱為圣者,在這些人中的絕對是被全然崇拜的,結果…
“走吧?!?br/>
玄羽側目看他。
“好…道友請?!?br/>
須臾,三人飛至處大殿,殿內,男子與女子,早已等待著。
那女子此時不再身著銀甲,而是穿著身長袍正裝,面色淡漠,有種威嚴之感。
大殿前端,是幾處高座桌臺,桌臺間,正中央的位置,則有座龐然雕像。
雕像是個人的模樣,看不清面貌,身上鎧甲威然,腳下是一片祥云。
他整體上,狀若帝王,霸絕氣力馳騁乾坤,給人種站立于蒼穹之感。
“這就是天帝像。”青年給玄羽解釋道。
“嗯?!?br/>
點下了頭,這雕像之上,氣息恢宏,隱有層層力勢能量在卷動,聯(lián)系到整方大殿的各處。
“二位,還請上坐。”青年舉手,對玄羽和雪恭敬道。
“還要吃飯嗎,我可以拒絕不?!毖┢^望玄羽。
“…我們就不坐了?!甭犓绱顺稣Z,玄羽便道。
“也好,那,我們就,承上謝禮吧。”
青年接著抬手一揮,幾抹光點自各方落至。
那道龐然的天帝像,便也閃起了粲然光芒。
雖亮,卻并不刺眼。
接著這些光方聚在了青年掌心。
而后,一枚泛光之石,就進入了玄羽的視線。
“道友,這顆石頭上,有著天帝的力量?!?br/>
“這種力量,我們一共只能從雕像中取十次,這是第十次。”女子同時道。
青年點點頭,接著續(xù)言:“天帝曾是上品尊圣,此外他的力量很特別,這顆石頭,捏碎就可以釋放出非凡威能,可以戰(zhàn)勝一些很強的對手。”
“我們在戰(zhàn)爭中用了三次,也造就了三次的反敗為勝?!?br/>
“當然,對于你們這等強者,并沒有什么用?!?br/>
玄羽聽到這話,就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誠然,在戰(zhàn)爭中不過反敗為勝罷了,他們,可是可以直接結束戰(zhàn)爭的人。
“不過…天帝石的最大作用,并非戰(zhàn)斗?!?br/>
“它最大的作用,在于溫養(yǎng)人的正氣?!?br/>
“俗話說,一點浩然氣,人的正氣,也是這樣,是需要被養(yǎng)起來的?!?br/>
“正氣強了,人的壽命可以變長,道心更穩(wěn),對強者而言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