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壓根兒就沒看到母親那幾欲抓狂的樣子，從桌上的玻璃果盤里拿起一顆美國紅提丟進(jìn)嘴里，祁允澔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淡笑著對張秘書贊道：“唔……這提子挺好，還有么？一會兒回去的時候我?guī)c兒?！?br/>
    那自如的神態(tài)就像是在閑話家常，仿佛對母親的話置若罔聞。

    但熟知他性格的人多少都能看得出來，他這是在故意抬杠呢，就是不愿意正面討論這個問題。他以為，當(dāng)年已經(jīng)說得夠清楚了。

    張秘書束手立在一旁，眼見母子倆又再度陷入僵局，既不好開口，也不敢插手。畢竟這是他們的家務(wù)事，老爺子不在家，這戰(zhàn)火幾乎是一觸即發(fā)，誰都沒有那個把握能去滅火。只求不要被殃及，那就阿彌陀佛了。

    兒子的執(zhí)迷不悟讓潘玉霞很是納悶，她就奇了怪了，那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能把她兒子給迷得神魂顛倒的。

    莫不是下了什么蠱毒吧？否則怎么會癡了這么多年，還執(zhí)迷不悔？放著這么多條件好的女孩兒不要，一意孤行。偏偏他們家老頭子還幫著這臭小子說話，說什么年輕人的事兒，由他們自己去折騰，做長輩的就別插手。

    她能不插手嗎？再不插手，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抱上孫子，急得頭發(fā)都白了。

    祁允澔正要伸手過去拿提子，立刻就被母親狠狠地一巴掌拍掉，縮回手后，夸張地對著那微紅的手背一陣呵氣：“媽，我好歹是你親生的，犯得著下手這么狠嗎？”合著滿腔的怒火全都轉(zhuǎn)化到這一下了？

    毫不留情地剮了他一眼，潘玉霞?xì)饨Y(jié)地回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媽？我都快要被你氣死了！”每次想跟他說終生大事的時候，他總是有本事東拉西扯的，偏不讓她往正題上走。

    “這哪兒能啊？您老人家萬壽無疆，怎么會輕易被我這樣的凡夫俗子氣死呢？呸呸呸！快吐掉口水重新說，你一定能長命百歲！”孩子氣的又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是死命跺腳的，讓人看了都忍俊不禁。

    見到身后的張秘書都忍不住掩口偷笑，潘玉霞的氣兒也消了一大半，這個兒子，她是快沒轍了。今天不過就是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看看是不是還有挽回的余地。

    聽到外頭有聲音，面色一喜：“準(zhǔn)是宇霖那孩子來了！”說完熱情地快步往外走，那積極的程度，就差沒有夾道歡迎了。

    進(jìn)得屋來，瞥見斜靠在沙發(fā)上玩手機(jī)的人，杜宇霖故作驚訝地叫道：“喲嗬，今兒吹的是什么風(fēng)?。磕馨盐覀兤钌俣冀o吹回來了？不錯不錯，我可是倍兒有面子啊！”這場早有預(yù)謀的“偶遇”，似乎太牽強(qiáng)，就連她這個主角之一都覺得吃力。

    她是對祁允澔有好感沒錯，從小都把自己當(dāng)成他的新娘也沒錯，但是從來都沒想過要借助長輩的力量去迫使他接受自己。

    老實說，接到潘玉霞的電話時她也很忐忑，猶豫了好久都無法決定到底要不要來這一趟。最終還是想見他的心情戰(zhàn)勝了一切，甚至把驕傲的自尊放到一邊兒，只為了能看上一眼。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家伙，平時哪怕借著去康復(fù)中心看哥哥的理由，也未必能碰上。

    作為她的資深發(fā)小，如果說祁允澔會相信她這番鬼話，那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就算看不出她的破綻，難道對自己的母親還不夠了解嗎？

    歸根到底，不就是看不慣他對寧欣妍的感情嗎？工人階級怎么了？從建國初識，不都提倡軍民一家親嗎？到了這一輩兒，怎么就不好使了呢？大家不都是在為祖國建設(shè)事業(yè)添磚加瓦嘛，只是崗位不同而已。

    再說，他祁允澔的女人，就算目不識丁，不具有任何獨立的能力去掙錢，那又有什么所謂？他需要講求門當(dāng)戶對那些個東西？

    老早就說過，結(jié)婚對他來說不過就是有一個正式的法律承認(rèn)的身份而已，只要是他喜歡的人就成，她的家庭和工作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有能力的男人，從來不會在乎這些。

    不想當(dāng)著外人的面兒駁回母親的面子，只能虛偽地跟杜宇霖寒暄幾句，言語間的客套和生份，叫人看了都心寒。

    生怕自己在場會讓兩個年輕人放不開，潘玉霞趕緊開腔道：“我到廚房去看看飯菜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張秘書，你也來幫忙吧！”

    瞧，他剛才說什么來著？回家來吃頓飯，十有八九就是鴻門宴，母親哪有真的想他？想的只是她那遙不可及的未來媳婦兒和孫子。

    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后，祁允澔明顯松了一口氣，立馬恢復(fù)到完全放松的狀態(tài)，懶洋洋地對身旁的人說：“我的事兒你就別再瞎摻合了，我媽那里隨便敷衍一下就好，不用管她。又不是第一次了，搞不懂她怎么就以為咱倆是一對兒呢？”

    與其說是在跟人交流，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一邊吃著提子，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fù)u頭低嘆，仿佛完全都沒把杜宇霖放在眼里。

    他這樣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還是刺傷了她的心，是她表現(xiàn)得不夠明顯嗎？還是某人要刻意忽略？難道他就看不出來，她再也不想做那個當(dāng)年一直跟在他們幾個屁股后面的小丫頭了嗎？

    一時氣不過，正要張嘴向他表露心跡，忽然就聽到他揚聲說：“媽，你就別再偷聽了，小心那些菜都做得沒有品質(zhì)??！”

    話音剛落，只聽到外頭隱約飄來一句小聲嘀咕：“這死孩子！”

    唇角不禁微微揚起，知子莫若母，反之，也一樣。這點兒小心思還騙不過他，要論起來，他才是這方面的鼻祖呢！

    把母親支開后，這才轉(zhuǎn)過頭來，紳士地詢問：“你剛才下跟我說什么來著？”依舊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好像這世界上就沒什么事兒能讓他操心和重視的。

    彷如一只泄了氣的皮球，杜宇霖蔫蔫地虛應(yīng)：“沒什么，我也忘了想說什么，總之不是什么大事兒。”讓她還如何開口？這男人的心壓根兒就沒在這兒！

    垂下眼簾，悄悄掩去眸間的喜色，祁允澔聳了聳肩道：“你們女人總是這么善變。”想逼他就范？門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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