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想什么呢？”胤誐探究的看我，不時的打量我：“你最近怎么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什么事兒嗎？說出來我一定幫你。”

    我笑道：“沒有啊?！?br/>
    “別裝了，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你，我還不了解。你心思重，什么事情都喜歡放在心里?！?br/>
    我嘿嘿傻笑，我掩飾的不夠好，又或許是他太了解我。

    胤誐有些著急：“梓歆，有什么你說出來，我一定幫你。你別老是讓我猜，行嗎？”

    “怎么就你一個人啊，表哥他們呢？”

    “別打岔，你真的不擔(dān)心嗎？”胤誐攔在我面前問：“你都已經(jīng)十六了，真的不為自己打算打算？還是你打算就留在這皇城之內(nèi)？”

    “有些東西我打算也沒有用，你該比我明白?！蔽覠o奈的搖頭。一個我始終不愿意接受的事實，說出來心里不禁有些期艾。

    “梓歆?！币宦晪尚β?，帳簾隨著被掀開，紐倫拉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笑盈盈的立在帳門口。

    “你來做什么？”胤誐沒好氣的問。

    我笑著推了胤誐一把，笑著看向紐倫：“別理他。紐倫，你來找我有事？”

    自那次談話后，我同紐倫的感情越來越好，她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身上有我欣賞的勇敢。

    “我來找梓歆，怎么，這難道還要十阿哥批準(zhǔn)？”紐倫故意逗胤誐，隨即指了指身旁的小姑娘：“梓歆，這是我伯伯的小女兒，今天剛到的。你看長得漂亮吧？”

    胤誐瞥了小姑娘一眼，輕哼道：“頭發(fā)長見識短，一看就沒見過美女。”

    我無奈的笑，不知道為何他倆兒一碰到就跟冤家似的，不吵架就難受。

    小女孩瞪住胤誐：“你說什么？”眼里的氣勢讓我懷疑這怎么可能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

    胤誐也卯上勁兒，輕仰下巴道：“不光長得丑，還一副刁蠻不講理的樣子?！?br/>
    “你”小姑娘氣的指著胤誐，胤誐微垂眼瞼，瞧了小姑娘一眼：“我怎么了？”

    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彌漫在我的帳中，胤誐和蒙古小格格就這么僵持著，互相瞪著。我擔(dān)心我的帳子被他們燒了，連忙陪笑走到他們中間，“胤誐，小格格年紀(jì)小，你讓讓她?！闭f著用胳膊肘用力的撞了胤誐一下。

    “呃?！彼麤]料到我這手，吃痛的低『吟』一聲，小格格一見便得意的大笑起來。

    胤誐想發(fā)怒，我扯著他搖頭，他有些無奈：“梓歆，我的話還沒說完，有機會咱們接著說。我先走了，你也少跟這些刁蠻的格格呆在一起?！?br/>
    我陪笑著目送他，隨口問：“格格怎么稱呼啊？”

    “我叫博爾濟(jì)吉特訥敏?！?br/>
    “胤誐?！蔽殷@叫一聲，看著眼前的訥敏。

    “怎么了？”胤誐疑『惑』的回頭。

    “沒事兒，你走吧?！蔽覜_他微微一笑，他不解的瞧我一眼便搖頭走了。

    之后的日子，我總會有意無意的在胤誐的面前提起訥敏。開始胤誐還很反感，后來漸漸的也習(xí)慣了。但是他下結(jié)論說，她就是一個像紐倫一樣被慣壞了的刁蠻格格，將來誰娶了她就等著倒霉吧。

    我微笑著聳肩，人啊，千萬別把話說得太絕了。

    我的馬術(shù)也日益見長，不過我將這個功勞歸于紐倫的悉心教導(dǎo)。那幾個臭皮匠聽完個個不忿，用各種尖酸刻薄的評語打擊我的馬術(shù)。不過畢竟是自小一起長大，相互的『性』子都了解，所以他們每次都能在我氣急之前很好的將話兜回去，叫我有氣沒地兒撒。

    在我又一次被他們打擊的快氣炸的時候，胤禎識趣兒的換了話題：“唉，梓歆，你都不知道。昨天行獵的時候那個訥敏是怎么欺負(fù)十哥?！?br/>
    我一聽這個便顧不得生氣了，連忙打聽八卦。

    胤誐笑道：“老十四，十哥瞧你這般關(guān)心訥敏，你們年齡又相仿，別說哥哥沒提醒你，趕緊去向皇阿瑪求恩典，討她要回去做福晉吧。”

    胤禎笑著調(diào)侃：“傻子都瞧得出來，訥敏對十哥非比尋常，十哥還來調(diào)侃我。”

    胤誐的臉霎時又紅又白，氣呼呼的看向胤禩胤禟和我，怒道：“你們就由著他胡說！”隨后便是一陣爆笑聲，當(dāng)然中間還夾雜著，胤誐氣的快要發(fā)瘋的聲音。

    “在笑什么呢？”紐倫和訥敏笑盈盈的走了過來，這種說曹『操』曹『操』就到的效果，自然是又引起一陣爆笑。

    紐倫倒也沒再追問，只是拉住我：“梓歆”

    “梓歆格格，皇上有請。”魏珠畢恭畢敬的行禮，神『色』有些異樣。

    笑聲止住了，我們都望向魏珠。胤禩微笑建議：“反正今兒個還沒給皇阿瑪請安呢，咱們陪梓歆一起去吧。”

    魏珠面『露』難『色』：“八貝勒，皇上只召見梓歆格格一人?！?br/>
    “昨兒個陪皇上下棋下到一半，大臣們便帳議事。我想皇上八成又想找我下棋了?！蔽倚χ麄兘忉?，眼風(fēng)掃過胤禩時心隨之一顫，他眼里有擔(dān)憂。我命令自己將眼神移開，笑著看向魏珠：“煩勞魏公公了?！?br/>
    進(jìn)賬之后就見康熙正闔著眼斜倚在龍榻上，我穩(wěn)了穩(wěn)心神便俯身問安?？滴趼牭铰曇舯犻_眼，拍了拍龍榻道：“來了。其他人都下去吧。梓歆，坐到朕的身邊來?！?br/>
    我應(yīng)了一聲，便起身走到龍榻旁，筆直的坐下。雙手死死地交扣在一起，努力讓自己平靜。

    “你上次隨駕行獵還是三十三的時候吧？”康熙不看我，自顧自得說著。我點頭說是，康熙道：“都五年了，你也長大了。十六了吧？”我又點頭說是。

    “怕朕？”康熙微挑眉頭，我思量一瞬道：“是?！?br/>
    康熙隨后便朗聲笑了：“這宮中唯一不怕朕的，朕瞧著就是你了。下棋敢贏朕，敢和朕討價還價，還敢看著朕說怕朕，這宮里怕就只有一個你了?！笨滴跽f著眼神便游離了，讓人猜不透心思。

    “你姑媽跟你提過選秀的事吧？”

    我猛地慌神兒，點頭道：“是?！?br/>
    “三十年前如此，如今又如此?！笨滴鯏[手道：“善巴替他的兒子盆楚克向朕求親，朕已應(yīng)允將你指婚給盆楚克，下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吧?！?br/>
    “皇上，我”

    “跪安吧，朕累了。”

    壩上的夜風(fēng)總是涼得有幾分徹骨，我擁著自己茫然的往回走。不長的一段距離，卻瞧不見終點。

    站在帳門前人好似已被凍透，沒有知覺也就不覺得冷了。侍衛(wèi)連忙給我掀帳門，熱氣拍打在臉上，眼里也泛起霧氣。連忙垂下頭，笑道：“沒想到你們這么夠義氣，還等我用膳呢？”

    “我去找皇阿瑪！”胤誐說著拍案而起，說話間已沖到帳門口。

    “站??！”我喝道，胤誐竟愣住了，所有人都看向我。

    “皇阿瑪怎么說？”胤禟沉聲道，瞧見我驚訝的模樣又道：“紐倫說的?！?br/>
    我微一頷首沒答話，忍不住看向胤禩，自始至終他都垂著頭。我雖看不到他的神情，心里好似被撕扯著的疼。

    “走，我?guī)闳フ一拾?！”胤禩猛地起身，拉著我往外走。

    “你瘋了！”我猛地甩開他的手，空落落的感覺令我心頭一酸。

    我們注定不能牽手一生。

    “我是瘋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嫁給盆楚克！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留在這個草原上！”胤禩的眼睛冒著憤怒。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那個溫潤如玉的八阿哥。

    胤禎開口勸道：“八哥，你別激動。我看皇阿瑪也未必舍得，咱們再想想。”

    “別弄得我好像明天就要出嫁似的?！蔽腋尚陕暎瑳]想到其余四個人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我又招呼道：“我餓了，藤香傳膳?！?br/>
    “我沒胃口，你們用吧！”胤禩說完便掀開帳門走了。

    冷風(fēng)灌門而入，驟然一顫，鼻子有些微酸。

    席間大家都悶頭吃飯，沒人言語半句。我端起酒盅看向他們：“這些年有幸得各位阿哥照顧，梓歆感激不盡。我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事情再拖累幾位阿哥。所以幾位阿哥若是真心關(guān)心梓歆的話，切莫因梓歆做出些莽撞之事。這樣非但于事無補，還讓梓歆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梓歆在此謝過了，敬幾位阿哥?！闭f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胤禎端起酒盅輕碰了下我的杯子，隨即仰頭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轉(zhuǎn)身奪不出帳。我看下胤誐，他垂著頭不肯看我，我端著酒盅輕碰他面前的酒盅，他猛地抬眼瞪向我。他的眼睛竟微微泛紅。我扯出一抹笑，他將酒灌下，甩手走了。

    “我不答應(yīng)！”胤禟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

    “和親自古有之，不說遠(yuǎn)的，就說婉妍，她不是”

    “別人我不管，總之你不行！”胤禟一把將我扯起：“我?guī)阕撸　?br/>
    我苦笑著搖頭：“表哥，你回去吧?！?br/>
    “你不肯？”

    “表哥，這些年我始終把你當(dāng)兄長，如今梓歆即將出嫁，我很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你說什么！”胤禟用力的將我扯到他面前，死死地盯住我，眼里不是憤怒而是傷痛，令人無法直面的傷痛。

    見他如此，我好似反而釋然。淺笑著掰開他的手，“梓歆垂涎表哥那本宋版《論語》好久了，以前不好意思開口，如今不知表哥可愿割愛相贈，就算是給我留個念想吧?！?br/>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一直都知道，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自己在做什么。你呢，表哥你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嗎？”我一頓道：“表哥，當(dāng)年我既已答應(yīng)姑姑，我便只當(dāng)你是兄長。這些年我想你也是明白的，所以從未與你言明。如今即將遠(yuǎn)嫁，我是真心期望能得到你的祝福?！?br/>
    我說著握住他的手，他陡然掙開，“不必多言，我一個字也不想聽！”他說完轉(zhuǎn)身往外走。

    “我當(dāng)你答應(yīng)我了！”胤禟猛地立住，我又道：“我當(dāng)你答應(yīng)我了！”他微一側(cè)頭，卻又掉頭走了。

    最后一絲力氣用盡，整個人便癱坐在地上。耳邊是隱隱的抽泣聲，我側(cè)頭看向立在角落里默默抽泣的藤香。輕聲道：“把酒菜都收了吧。”

    藤香哭著答應(yīng)，一邊用袖子拭淚，一邊收拾碗筷。我抱膝看著她：“若是我真要留下，你就隨姑姑回京，表哥會幫你找戶好人家的?！?br/>
    “格格?！碧傧憧拗蛟谖疑砼裕瑴I水大顆大顆的滾落：“格格，您在哪兒，奴婢就在哪兒。奴婢不離開格格半步?！?br/>
    “不哭，別哭了?！蔽覕堉?，將頭與她抵在一起，微微闔眼道：“天無絕人之路，再好好想想。”

    枯坐在榻上，梳理著思緒?？滴跄抢镄胁煌ǎ缃裎ㄒ坏南Ｍ褪羌~倫和盆楚克。

    “誰？”一個黑影閃入掌中，我猛地跳起身問道。

    “是我。”

    我將桌上的蠟點亮，只見胤禎懷抱了一個包袱立在帳門口。我尚未明白，他已將包袱塞進(jìn)我懷里，拉著我往外走：“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出了營地向北逃，馬和保護(hù)你的侍衛(wèi)我都已備好了。追兵我也定會幫你打點好，你快走吧！”

    “誰的主意?！蔽艺咀〔豢献?，回身問他：“這是誰的主意？”

    “我的主意，不過九哥十哥也都贊成。別再多問了，你快點走吧！”他說著推我，我甩開他的手，胤禎一瞧急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莫非你真愿嫁給那個蒙古貝子？”

    “我逃走事情就解決了？先不說私縱我你如何擺脫干系。就說喀爾喀郡王是否會善罷甘休，剛剛收復(fù)葛爾丹若是再因我起禍?zhǔn)?，你讓我良心何安？況且如今咱們都在草原之上，善巴若是起了不臣之心，你叫我如何自處？還有就算我得以僥幸逃脫，我那還在京中的阿瑪你讓他逃去哪兒？十四阿哥，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我很感激感動，但我決不能逃走?！?br/>
    “那你就讓我們眼睜睜的看著你嫁給那個盆楚克？我做不到！”

    “書房的師傅不是常教什么，殺生成仁，舍生取義。說不定我嫁過去還能像文成公主一般，在史書中重重留一筆呢?！?br/>
    胤禎定定的看住我：“你這副樣子真的很讓人討厭?！?br/>
    嘴角的笑僵住了，熟悉的語音語調(diào)，淚潸潸落下，止也止不住。

    胤禎抬手讓我倚著他：“梓歆，你為所有人都打算了一遍。可你把你自己放在哪兒？”

    放在胤禩心里，我只想把自己放在他的心里。想到這兒淚也止了，輕推開胤禎，笑道：“以前總想找機會好好整治整治你。如今看來沒機會了?！?br/>
    “你怎么知道你沒有整過我？”

    心一顫，笑道：“事在人為，我不會放棄！”說著伸了個懶腰，笑道：“十四阿哥，我累了。去找周公討要脫身的妙計去了，你也趕緊回吧?！?br/>
    帳門掀起又落下，我疲憊的靠向軟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