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環(huán)繞,將巨大的殿宇緩緩托舉,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圈。高度怕是百丈有余,云霧便形同地面,每走一步,都會行于云霧之上,卻并未有絲毫浮動,反而異常凝實。
“吩咐下去,朕此次出宮不許任何人跟著?!?br/>
“遵旨?!?br/>
不多時,大殿正門打開,走出一位黑袍人,看上去其貌不揚的黑色長袍,邊角處卻細細的鑲了一層金絲,并且將黑袍人的氣息完全隱去,看不出絲毫端倪。
把手大殿的數(shù)名侍衛(wèi),在黑袍人一只腳剛跨出大門的一刻,皆是單膝下跪行禮,可見這黑袍人并非常人。
大殿正位于整個皇宮中軸線上,從這里一直往前可以直接出宮,但是,這條路上有著三座宮門,每一座都有數(shù)十人身披鎧甲,手執(zhí)長槍站崗,身上的氣息都是相當不弱。
然而,黑袍人就這么堂而皇之走過去,每進過一座宮門,侍衛(wèi)們動作整齊劃一,單膝下跪,畢恭畢敬行禮,直到他的身影在人群中隱去,方才起身。
出宮后的兩側(cè)街道有不少店鋪,看上去倒很是古樸的模樣,甚至有些粗壯的漢子,赤膊著上身,舉著偌大的錘子打鐵。
黑袍人連續(xù)穿過了兩個街道,最后在一個連招牌都沒掛的小店前停了下來,尚隔幾十個身位,小店前已經(jīng)站了一個紫色衣裙的女子。
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左右,正值妙齡,倒也是難得一見的美女,用清純與嫵媚結(jié)合來形容,最合適不過,眉宇間看向黑袍人的眼神里多了些戲謔。
紫衣女子朝黑袍人拱了拱手,就算做行禮了,“天帝今日如何有空光臨小女子這里,就不怕天后娘娘吃醋么?”說完還“咯咯”的笑起來。
黑袍人對此嗤之以鼻,“切,活了幾萬年的老妖婆,也好意思叫自己小女子?”
紫衣女子一聽,頓時柳眉倒豎,“劉燮,你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想走了,你叫誰老妖婆?”
黑袍人愣了愣,似乎整個皇宮,敢直呼自己名字的女人也就眼前這位和月月可以做到了吧,哎,這么多年她是一點沒變,甚好。
劉燮藏在寬大黑袍下的臉無奈笑了笑,“怎么,不歡迎我進去么?”
紫衣女子冷哼一聲,手一抬,罩在劉燮頭上的黑袍頓時滑落,將他的相貌也是顯露出來。
一頭黑色瀑布般柔順的長發(fā),被鑲滿珠寶的紫金冠束起,氣度非凡,顯示著他不凡的身份,但頗為英俊的面相看上卻不過三十歲左右,果然異于常人。
這紫金冠一顯露出來,自然便是將劉燮的身份暴露無遺,沒錯,這個黑袍人,劉燮,便是當朝神界天帝!
“拜見天帝!”幾乎是立刻,就有人發(fā)現(xiàn)了站在那里的劉燮,皆是一驚,趕忙躬身行禮,然后很快蔓延至整個街道。
劉燮搖了搖頭,頗為無奈,“我此次出宮就是不想驚動別人,讓你有所為難,所以穿了這身黑袍,還沒有帶任何隨從,你這樣做,倒是毀了我一番苦心。”
“平身吧?!眲③普f到,聲音隨著自身強勁的氣息擴散出去,手一抬,竟然自帶托力,將在場的眾人皆是扶起。
紫衣女子依舊不買賬,只說了兩個字,“道歉!”
劉燮見狀,壓低聲音道,“清檸,你別鬧了,你應該知道我這次來是有要事找你……”
“道歉!”紫衣女子雙臂環(huán)胸,怒目看著他。
“好吧,好吧,清檸不是老妖婆,清檸是整個神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傾國傾城的美女,朕給你道歉了。”
“嗯?”清檸挑眉。
“好吧,我給你道歉?!眲③茖擂我恍?,朝她拱了拱手。
“這還差不多,進來吧?!鼻鍣庌D(zhuǎn)身開門,劉燮跟著她一起進去,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吃瓜群眾,當朝天帝居然委身道歉,這也太令人吃驚了……
劉燮在柔軟的藤椅上坐下,店里雖然不大,但是處處都是綠植,采光也很不錯,給人一種明朗的感覺。
兩人進屋后就沒有說話,清檸有條不絮的把一件件精美的茶具在木桌上擺開,然后拿出一塊潔白的帕布,輕輕擦拭已經(jīng)極為干凈的茶具。
“不知劉公子想喝什么茶?”清檸一邊忙著擺弄茶具,隨口問道。
“你看著辦便可?!痹S久沒有聽到清檸叫自己劉公子,似是有些不習慣。
青檸拿出早已備好晾曬干的茶葉,倒進茶具中,接著就是煮茶了,只是這煮茶頗為繁瑣,要連續(xù)煮三次,茶葉的芬香才能徹底散發(fā)開來。
但是劉燮并沒有感到厭倦,清檸那熟練優(yōu)雅的動作有一種催眠作用,使他著迷。
不知過了多久,茶終于煮好了,清檸又切了幾片薄薄的青色檸檬在茶盞里,最后才倒入煮好的茶,遞給了已經(jīng)有些看呆了的劉燮。
劉燮微笑著接過,輕輕抿了口,第一口極苦且夾雜了青檸的酸,他皺了皺眉,但是香甜隨之而來,回味悠長,腦海中似乎有什么東西變得清澈透明了。
“清檸煮的茶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喝,這個味道也有許久沒有嘗過了,倒是有些不熟悉了?!眲③品Q贊道。
清檸點了點頭,也是替自己倒了一杯,“陛下這次來不會只是來喝茶的吧?”
“想來一日前天機儀的事情你已經(jīng)知道了?!碧斓郦q豫片刻,還是說起了正事。
“是,我當日不在門中,若是在的話想必就能避免這次的事情,還請陛下恕罪……”清檸聞言,便是知道了劉燮要說什么,主動認罪。
“我這次來卻不是要興師問罪,不然也不會是我只身一人獨自來了?!眲③颇氐溃凹幢隳阍?,這件事情還是會發(fā)生,該來的終究還是逃不掉?!?br/>
清檸挑了挑眉,“所以陛下想說什么?”
“百年之前那場大戰(zhàn),我本已將魔尊擊殺,但也讓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卻沒想到他居然還能殘存一絲靈魂力量不死,這么多年,我都是沒能發(fā)現(xiàn),只怕這一次,三界又要大亂了……”
“這無緣無故的,魔尊僅憑一絲殘魂,如何能夠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逃脫?”
“我想,百年前的那一次,魔尊是主動愿意被我所殺……”天帝苦笑一聲,說道。
“什么?!”清檸大驚,“魔尊故意隱藏了實力,愿意被你所殺?”
“恐怕是的?!?br/>
“那他這么做是為了什么?”清檸拍案而起,忽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慢慢坐了回去。
“我明白了,他雖然在百年前為你所殺,但殘魂未滅,此次卻能夠借助天機儀的力量重生,只怕重生之后的他,比起上一次還要更加強大吧……”
“確實如你所說,”劉燮無奈的點點頭,“昨日在南天門,魔尊本可以瀟灑離去,卻硬是要把我引來,想必就是為了挑釁我吧,上一次對付他,我還尚有余力,這一次,恐怕很難了啊……”
“那怎么辦?若是連你都對付不了他,這三界之中又有何人能對付他?”清檸眉頭微蹙,俏臉之上滿是擔憂。
“選人!”
“選人?”清檸重復了一遍,“你難道是想選別人來對付他?你的力量已經(jīng)是諸神當中最強的,連你都不行,選其他人又有何用?”
劉燮聽了此話,嘆了口氣,半晌后才說,“我并非是神界最強的天帝,你可知創(chuàng)造這神界的那位初代天帝嗎?”
他的話無疑是喚起了一段極其古老的歷史,讓清檸一愣,“好像聽說過?!?br/>
“傳說他的力量足以與天對抗,令這三界之中無人敢與之抗衡,他一手創(chuàng)立了神界,將掌管天地的力量都是收在神界手中,所以我神界才得以萬年以來皆為三界之首?!?br/>
“但從那以后,神界之中,就再無人能超越他的境界,萬年延續(xù),使得天帝只不過是繼承了前任的遺產(chǎn),這才導致魔界不斷做大,直到有了我……”
“直到有了你,神界才再度煥發(fā)生機,得以擊敗魔族入侵,維持三界百年和平。”清檸接著劉燮的話繼續(xù)說下去。
聽了清檸所說,劉燮也并非否認,若是沒有他,也許百年之前,神界就已經(jīng)不復存在了。
“我的力量能做的,也僅僅局限于此了,接下來,若要對付魔尊,只怕,得交給我的繼承者了?!?br/>
“你的繼承者?”清檸驚呼一聲,“你難道是想……”
“是,”劉燮望著清檸驚訝的表情,“和我一樣,我相信這片天地會再度誕生一個比我更強的天帝,甚至能夠超越那傳說中的初代天帝?!?br/>
“我該怎么幫你?”
聽到清檸并未露出質(zhì)疑之色,他心頭一暖,和百年前一樣,他對自己的信任依然是無條件的。
“將星圖交給我吧。”
清檸指了指劉燮手中的茶盞,“那便是?!?br/>
劉燮聞言,低頭看去,果然看到自己的茶水里閃著絲絲金光,他輕笑一聲,靈魂投過其中,很快陷入了沉思。
直到足足一個時辰之后,他才抬起頭來,眼中多了些別的東西,至少已經(jīng)不全是擔憂了。
清檸紅唇輕啟,喝了口茶,“看起來,你已經(jīng)找到合適的人選了?!?br/>
“嗯,”劉燮沉吟,“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修煉一途的過去和未來……若是有人悉心培養(yǎng),我想他的未來注定不會平凡!”
“哦?”清檸似是有些驚訝,“什么人竟然會讓你有這種感覺?”
“從星圖上看,燦爛的星光并不缺少,只是都無法做到完成大任的那般程度,只有一個,在特定的情況下,亮度甚至超越了所有星辰的總和,我想也只有他可能當此大任了?!眲③坡馈?br/>
清檸點點頭,若有所思,從袖子里掏出卜算子,“幫你們算一卦,也許上天也會看好他的。”
清檸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卜算子,口中念念有詞,突然,卜算子劇烈晃動起來,最后竟是連清檸都是無法握住,掉落在了桌子上,持續(xù)劇烈晃動,兩人對視一眼,這般詭異的情況他們都是沒有遇到過。
卜算子上開始出現(xiàn)了裂痕,開始只是一道細細的,然后越來越多,直至整個布滿,透過裂痕可以看到暗紅色的光,還有絲絲黑氣從卜算子頂端慢慢浮現(xiàn),好像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
劉燮眉頭緊鎖,這股黑氣如此熟悉,不正是昨日天機儀上的那般,如出一轍,手輕輕一揮,神力肆虐而出,將整個屋子的門窗甚至簾布都是封上,確保這股氣息不會有絲毫外泄。
那絲絲暗紅色光芒越來越多,黑氣也愈來愈濃,陡然間“咔”一聲破碎,一枚鱗片頓時掉落在桌上,上面印著一道鮮紅的血痕。
“這是?”
清檸俏臉之上卻一下失去了血色,身子晃了晃,好像要倒下似的,平日里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竟然多了些恐懼,只是緊緊盯著那枚鱗片。
劉燮正想問她,抬頭卻是發(fā)現(xiàn)了清檸的這副模樣,他眼睛微瞇,似是多了些震驚,“竟然被反噬了……”
劉燮抬手,口中輕念幾句,指尖有絲絲金光閃過,然后輕輕點在渾身顫抖的清檸眉心處。
“去!”
頓時一股黑氣被劉燮強大的神力從清檸體內(nèi)驅(qū)逐而出,似乎還心有不甘,在她背后盤旋片刻,方才褪去。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劉燮問。
“這是……死神!大兇!我卜算千年,只在傳說中聽過這令人聞風喪膽的死神簽,想不到竟然是真的,而且,”清檸余驚未消的樣子,“沒有任何化解的辦法……”
劉燮聽了,竟然沒有太多表現(xiàn),好像本是意料之中,他死死地盯著那鮮紅的血痕,陷入沉思。
時間仿佛靜止了,這一切看上去美好的光景都不復存在,世界又陷入了那血海般的水深火熱之中……
劉燮突然抬頭,“還有一種可能!”
清檸一驚,脫口而出,“什么?”
“這枚死神,在你的位置看,是正位,隱喻了死亡與結(jié)束,可在我的位置看,就是逆位了,而這個卦是你替我算的,只是作用于我,”劉燮清了清嗓子,“正位死神若代表死亡,那逆位死神則是……”
“置之死地而后生!”兩人異口同聲,對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卻不料,清檸卻并未立刻同意他的做法,坐下來又是沉思片刻,良久,她抬頭,俏臉上也隱隱多了些擔憂,“你可知道這么做要付出何等代價么?”
“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不能再失去的了,”劉燮語氣決絕,“魔尊復活,對于三界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清檸聽著劉燮堅決的語氣,也不再多勸,再度恢復了那個一如往日平靜無波的角色,只是給兩人的茶盞里填滿了青檸茶,然后舉杯一飲而盡,“但愿你是對的?!?br/>
劉燮終于重新露出了笑容,也是抬頭,一飲而盡,這一次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定是對的!”
幾天后,一個閃亮的金光從這里以光速飛略而去,它的目的地將是一個蔚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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