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他的腦海如風云涌動,許多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不時穿梭于他的夢境,而他,仿佛只身來到了一處林間,四處一片灰蒙,看不清前方的狀況。這林間既熟悉又陌生,他有些著急,不知到底該往何處走,忽然,依稀看到前方有個白色的身影,似曾相識,那人背對著他,雙手負背,在他的手里拿著一根玉笛。柳豪城慢慢地走過去,只見那人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露出一張絕世俊美的面容,眉目如畫,溫文爾雅,一身的玉白書生袍,腰間的衣帶輕輕揚起,在迷蒙的煙霧里,只道是潘安再世。柳豪城忙用力擦拭眼睛,仔細看時,立即露出笑容,道:“是酈賢弟!”酈越希只是在點頭,嘴角微微上翹,淡笑間的風姿令柳豪城看得有些發(fā)呆。
酈越希動也不動,柳豪城見狀奇怪,繼續(xù)往前走去,道:“酈賢弟,是我,我是柳豪城。”酈越希伸出左手,手心向上,做了個過來的手勢,一如他的瀟灑優(yōu)雅。柳豪城急切地問道:“酈賢弟,你怎么了,怎么不說話?”酈越希笑道:“柳兄,許久不見,小弟掛念著你呢?”柳豪城忙問:“為兄也是,賢弟,你怎么在這里,這里是什么地方?”酈越希擺擺手,笑容依舊溫文,幽幽地說道:“這你就不需知道,但有一件事,你卻知道得太晚了?!绷莱敲枺骸笆裁词??”正在這時,走來了那幾個黑衣人,為首的奸笑道:“柳豪城,我們又見面了,上次讓你小子逃了,這一次你是絕對跑不掉了,就乖乖的受死吧。”道罷,幾個黑衣人舉劍逼來,柳豪城朝身上一摸,心說不好,竟沒帶寶刀在身,呼道:“酈賢弟救我!”卻不料酈越希收起了笑容,冷冷道:“殺?!焙谝氯祟I命,齊齊向柳豪城撲來。柳豪城一愣,下意識往后退去,轉(zhuǎn)身就逃。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好像沒有了追兵,才停下喘口氣,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淋下,心中一陣寒涼。為什么?為什么?酈越希竟要殺他!
“柳大哥,我到處找你呢,原來你在這里。(.com全文字更新最快)”耳邊響起了凌楚兒清脆的聲音,只見凌楚兒笑瞇瞇地走來,柳豪城歡喜至極,道:“楚兒,你來了,快告訴我,這是什么地方?”凌楚兒笑道:“你不知道嗎?這里就是密湖呀,我還想問你,你怎么會來這里呢?”柳豪城越聽越迷糊:“密湖?這是密湖?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會來這里。”他拉住凌楚兒的手,急道:“快走,上次那幾個黑衣人要追殺我們,他們就在后面?!闭麕Я璩弘x開,幾個黑衣人已經(jīng)趕到,凌楚兒對黑衣人怒喝道:“有我在此,你們休想傷到柳大哥?!北阋锨跋嗥?,柳豪城一把拉住他:“你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們還是快逃?!蓖蝗?,黑衣人打過來一個飛鏢,正中凌楚兒胸口,凌楚兒慘叫了一聲癱倒在柳豪城懷里,任憑柳豪城如何呼喊,都沒了回應。柳豪城悲痛欲絕,只見黑衣人圍攏上來,舉劍就要刺來,柳豪城只好緊緊摟住凌楚兒,閉眼等死。這樣一來,倒把柳豪城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渾身被冷汗浸濕。他臥在床上,慢慢舉起微微顫抖的雙手,在月光穿過窗戶的光線下看了看,并沒什么。這才長長吁了口氣,只是惡夢一場而已。
剛才的夢仍舊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攪得他心神不安,睡意全無。于是便起床在房內(nèi)走動,心如麻亂成一團,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難道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內(nèi)心里仍放不下李掌柜之死,還是自己也懷疑這是和酈越希有關(guān),只是自己不愿承認罷了。事情太復雜了,不是自己所能想到的。柳豪城越想越急,用手猛抓自己的頭發(fā),感覺透不過氣來,走到窗邊,在推開窗戶的一霎那,月光完全灑進屋內(nèi),屋內(nèi)一片慘白,柳豪城的臉也是被照得毫無血色。他抬頭向夜空望去,點點的繁星如同發(fā)光的寶石,鑲嵌在深藍色的空中,那一閃一閃的光芒宛如在提醒柳豪城幾個月前,破房里的一幕。柳豪城發(fā)呆地看著最亮的一顆星星出神,漸漸地好像看到了凌楚兒的笑臉出現(xiàn)在空中。柳豪城一笑,原來自己心里時刻都在惦記著這個傻氣的小兄弟,也只有想起凌楚兒時,他的心里才會升起一種安詳?shù)母杏X。
“這亂七八糟的夢,真是掃興?!绷莱侵刂氐亓R了一句,酈越希和凌楚兒與他雖認識不長,但在他看來這二人仿佛是舊相識,在心中已有了很重的份量,做此夢,當然是忽忽不樂。他還是太累了,只一會的功夫,眼皮便開始打起架來。也該睡了,他想,但愿不再做這樣可怕的夢了。
清晨,柳豪城醒來時感覺有些頭痛,定是昨晚睡不好的原因。洗刷了一下,便到柳杰處請安,誰知伺候柳杰的小廝說,柳杰和金承,曹氏兄弟一早便去了寶應縣,想必是縣衙有了消息。
柳豪城聽完,又是一陣的頭痛。前些日子從張鹿的嘴里得知,李掌柜是這一年里才進柳家莊辦事的,只因?qū)殤h的長生庫開得不大,所以自己對這事并不上心。他心里暗暗琢磨:爹爹前后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聽他之前的話語,定是天宏幫所為錯不了,可后來為何又否定了呢?四叔說按以往的慣例,出了這種普通的命案,牽扯到天宏幫,官府是很難給出交代的,爹爹此番去寶應縣也是枉然,不會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消息。唉,天宏幫到底有什么后臺呢?可以叫官府拿他們沒主意。
其實,這些問題,柳豪城每天都在思索,可惜柳杰虎著臉什么也不說,而張鹿一改常態(tài),逃避和他談論這個問題,莊內(nèi)更是沒人知曉。
柳豪城心中煩悶,便四處閑走。經(jīng)過一處院子,四下沒人,冷清得很,院子里盡是塵土。柳豪城本就心情不好,不由低聲嘟囔了一句:“這里都臟成這樣了,柳管家怎么都不安排人掃一下呢?!痹捯魟偮洌砗蟠掖遗軄硪粋€莊丁,手里拿著一把掃帚,差點和柳豪城撞了個滿懷。柳豪城只覺這個人只是蜻蜓點水似的碰到自己的身上,便立刻退開了。
柳豪城還沒發(fā)話,那莊丁便忙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害怕地說道:“小的不知是大少莊主,冒犯了大少莊主,望大少莊主不要責怪。”
柳豪城不覺好笑,道:“你這個冒失鬼,還真該死。起來吧,我不責怪你就是了?!?br/>
莊丁方才起身,傻笑道:“謝謝大少莊主,你沒傷著吧?”
柳豪城見這家丁年齡在二十五六歲左右,瘦瘦小小的身子,一臉的諂笑,有些滑稽,笑道:“好像這幾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干什么去?”
莊丁道:“柳管家吩咐小的到這院子打掃一下?!?br/>
柳豪城“哦”了一聲,揮手示意家丁去忙,剛轉(zhuǎn)過身,想起些什么事情,便回身問道:“我以前怎么沒見過你?”
“小的是新來的,還不到一個月,大少莊主不認得是應該的?!鼻f丁躬腰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柳豪城又問。
“回大少莊主,小的叫柳小三?!绷∪允切Φ?,但聲音稍微響亮。
柳豪城點點頭,方才轉(zhuǎn)身離開。
柳小三恭恭敬敬地目送柳豪城離開院子后,便開始打掃起來。
柳家莊上上下下有幾百號人,而對于這個柳小三這個微不足道的人,柳豪城一點也不上心;對于柳小三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有意或無意,他更沒有想深一層去,他只是隨便問問,心里想的仍然是盒子和天宏幫的事,卻不想,這已給他埋下了禍根。
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便過了三天。
柳豪城每天都度日如年,當然他有去找過柳豪天說話,但小廝說柳豪天到杭州去看管生意了,不在莊中。養(yǎng)父和兄弟都不在莊中,他心里空蕩蕩的,說個話也不知要找誰,忖度著這幾個月所發(fā)生的事情,自己被黑衣人追殺,寶應縣長生庫被盜,盒子的秘密,李掌柜被殺,養(yǎng)父藏在內(nèi)心的隱隱不安,兄弟的為人,一下子如潮水涌出。柳豪城遇事一向相當冷靜,看得見的危險他倒是不畏懼,可這感覺隱隱要發(fā)生,但又不知會是什么事情卻讓他感到不安和無助,終日悶悶不樂。
莊丁們見柳豪城整日心事重重的樣子,知是說笑不得,見了面只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作揖問好,便各忙各的了,如換了往時,柳豪城早就招呼眾人去習武打獵,打成一片,于是,全莊每個人都有了共同的一種感覺,柳杰父子之間好像產(chǎn)生了隔閡,二人似有心事,卻又無交流,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