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縣西郊,一抔新墳。
甄逸跪坐張普墳前,長吁短嘆良久,時近黃昏依舊不忍離去,倒顯情真意切,外人皆以為是因為二人多年的交情,甄逸自己卻知,是因為心底那份愧疚。別人只知張普是被呂晨所殺,他卻曉得張普是因他而死,原本張普早已投降,卻是他逼著張普招募死士刺殺呂晨,這才被呂晨所殺。
說起來,張普是被甄逸所殺。甄逸只是為了試探呂晨到底是不是一介莽夫,事實證明呂晨謹慎而聰明,所以,張普死了,甄逸對呂晨還算滿意。
一旁,甄儼小聲提醒道。
甄逸點了點頭,由甄儼扶著起身,心里默念:“張普啊,別怪老夫!身為縣丞丟了城池,袁公也會要了你的頭顱。如今,我借呂晨之手殺你,你的家小反倒會被袁公優(yōu)待,你……瞑目吧?!?br/>
甄逸卻是啞然一笑:“留之不得?又有什么辦法?”
甄儼咬牙道:“覓一死士,刺之!”
眼中精光一閃,隨后甄儼的目光又恢復(fù)了混濁:“不必了?!?br/>
甄逸卻不怒,終于說出了心底的話:“或許,甄家也該多準備一條后路了!”
若是呂晨聽見了甄逸的話,定然會驚覺自己上了這老狐貍的當。老狐貍先是裝病,各種自辱,實則暗地里借了援兵和張普的死士,已經(jīng)探出了呂晨的虛實。反倒呂晨至今不知甄逸這老狐貍的斤兩,確切說來,是呂晨看輕了甄逸。
甄逸沒有聽甄儼啰嗦,讓老管家扶著登上牛車,回家去了。
甄儼沒有跟隨父親回去,他騎馬墜在后面,帶著幾個親近隨從,遠遠脫離了甄家車隊,而后拐進一個小道,來到了城郊一個小山村。
太陽落山了。
甄儼將親隨留在原處,獨自縱馬來到村頭那顆老槐樹下。
樹上傳來一個清冷女聲,卻不知身在何處。
“……”
甄儼完全不能理解她的邏輯,樹上的女子,或者說女孩兒,名叫佘梓,今年也才十五歲,出生江湖世家,武藝不俗,難得的是長得美貌清麗。佘梓的父親佘諺是常為甄儼做事的江湖人,去年,佘諺在樂城賭輸了,正巧碰上甄儼,便與甄儼借了一百金去賭,結(jié)果當然還是輸光光了。
佘諺武藝不低,也不至于賺不回那一百金,卻見甄家家大業(yè)大,起了攀附的心思,就把女兒佘梓送來抵債。甄儼原本是想寬厚地免去佘諺債務(wù),籠絡(luò)人心,可當他見了十三歲的小梓兒之后,就再也走不動道,最終把梓兒帶回了家,當晚就要圓房。
結(jié)果,甄儼被佘梓用刀抵住了喉嚨,并簽下了一份合同,表示她愿意幫甄儼做事,自贖自身,并從此與嗜賭如命的父親一刀兩斷,再不來往。卻說著佘梓天賦級高,人有聰明,連憤怒的佘諺帶著幾個老兄弟都被她打得落荒而逃,從此也就不敢再去尋她麻煩。甄儼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女子,心里到底是放不下,所以,這些日子盡給她小事情做,好讓她永遠也還不上一百金。
可是,要刺殺呂晨,在甄儼認識的人中,除了佘梓沒有第二人選。
“…>
甄儼吶吶半天,才吐出一個字,心里空落落的。
嗖嗖——
一道窈窕倩影從樹上躥下,幾個閃躍便是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話:“放心,梓兒和呂晨,必有一人會死!五百金!唔……好價錢!”
這世道,向來是草莽屠狗輩一言九鼎,大人物說話全如放屁。佘梓為自贖自身,答應(yīng)為甄儼做事,從不推諉,甚至于萬軍之中刺殺將領(lǐng),她也都接了,絕不逃跑,這是信。
而袁紹說過,如果呂晨能拿下樂城,他就送呂晨一州之地,這個響屁放過之后,就沒人敢再提,因為呂晨真的拿下了樂城。袁紹當然沒有給呂晨一州之地,反倒是領(lǐng)著大軍前來討伐,兵臨城下。
袁紹的第一句話很高大上,卻也很飄忽:“呂晨小兒你若不下城投降,我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呂晨的回答很務(wù)實:“餓了沒?刀疤袁,要不要給你送兩塊狗肉下來?墊吧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