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枝呸了一聲，鼻子蹭著男人汗?jié)竦牟弊樱凵窬髲姟?br/>
    陳送將人往旁邊一摔，哐哐地動起了車子，杉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馬上全身繃緊，車子搖搖晃晃地開動，速度直線上升，杉枝緊緊地抓住車門上方的橫杠，腦袋轟轟隆隆。

    不知道陳送究竟開了多遠，夜色越來越黑，汽車像一尾沉入墨海里的鯊魚，探照燈出刺眼的白光射到荒野土路上，杉枝眼睛一縮，看到前方一塊氓溝石碑猛地叫道：“陳送！你瘋了么？”這里是俆西有名的有去無還惡鬼寨。

    陳送眼神閃過一抹凌厲，臉色冷淡涼薄：“怕了？抄近路?！?br/>
    杉枝屏住氣不想跟這男人廢話，低聲道：“槍！”

    陳送一手操車一手從褲腰帶上解開了一把。杉枝死死地注視前方的道路摸住陳送甩到腿上的手槍。遠處的光亮慢慢逼近。陳送一直著耀眼的車燈，杉枝貼近車門，將手中的的槍支握緊咬著牙道：“你是故意的！”招搖過市，來找死！

    陳送一語不，左手往車子后方摸去，杉枝見他拿了一只一米多長的機關(guān)槍，繃緊了身子把槍后蓋開，檢查了子彈，猛地加大了油門，車子瞬間暗響如雷，底盤沒有現(xiàn)代的車子重，輕飄顫動地駛過一個個坑洼，不用任何挑釁，這個龐大轟鳴的家伙本身就拉響了戰(zhàn)爭的號角。

    塔樓上的人早就現(xiàn)這一號的入侵，用望遠鏡偵探了半響，見對方來勢洶洶，絲毫不將氓溝的兇險放在眼里。好像逮住一只肥兔子，這些亡命匪徒將步槍扛上肩膀，一個個頂著羅剎臉罵咧咧地下了塔樓，準備把這闖進來的小子面掉！

    俆西的土匪屬這氓溝里的一幫子爛泥巴里滾著的最不要命，像蚯蚓一樣不死，氓溝是俆西最爛的地皮，衛(wèi)**不稀罕，長時間并沒跟他們正面沖突上。

    陳送夜里冷不丁地來襲，惡匪并沒有覺身份，壓根不把想出風頭的愣子放在眼里！

    暗夜里槍擊聲突地響起，一溜銳響切碎靜謐的夜空，子彈蹬地沒入車皮，一顆之后，下餃子一樣兜頭下來一陣，杉枝聽見子彈到側(cè)門，回頭只見后方層次不齊突突冒火的槍口——對方囂張，連車燈都沒開。

    陳送將這黑突突的大頭汽車狂開到爆表絕不屈才浪費司令牌戰(zhàn)車的能耐，把杉枝摁到座位上，松了方向盤任憑車子往前架起長槍等待敵人靠近開了車門對準那一個個星星點點的槍口，連瞄準都免了，一波掃射下去子彈頂著肉須子穿過，倒了幾個，陳送馬上回頭踩死油門。

    后方投來的炸彈在車子不遠處炸開，火光照亮的瞬間，杉枝看到后方有三輛車，仗著自己的地盤，閉著眼睛把車開了過來，陳送著探照燈的汽車就是一個活動靶子。對方紅著眼兔子一樣興奮，迫不及待地等著賽準頭！

    敵人太多。杉枝臉色鐵青，不知道陳送什么算盤，子彈跟冰雹一樣下，左側(cè)車門一直未關(guān)，被對方的子彈成篩子的車門已不頂事。油表盤上的指針在杉枝眼里就是跳舞的濕婆，緩緩在那一方之地向死亡旋轉(zhuǎn)。

    吭哧吭哧

    砰砰嗆嗆

    重的輕的重的輕的，漸漸分不出來了。路兩邊高大的灌木影子斜斜地壓下來，如同監(jiān)獄外那些高高的樺樹和云松，玻璃嘡地碎開，杉枝身子一側(cè)臉被劃了一下，喘了口氣，手里的鐵家伙混著汗水，**，被她黏著肉緊握住像是從手心里長出來的。

    “趴下！”陳送怒吼一聲，將車九十度轉(zhuǎn)彎從一個窄小的樓板小橋上要過去，子彈橫穿過來，將前門兩側(cè)的玻璃了個對穿。

    杉枝來不及多想就舉起槍，朝那舉槍的人連扣了幾下扳機，只聽槍管里“倥倥”一陣亂響，沒子彈，杉枝心里一驚立馬伏低，對方的子彈霹靂哐當?shù)厣涞杰嚴?。陳送拐過橋看見女人嚇得白了臉，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手扶著她的后頸摁下去道：“抓緊座！老子有手有腳還用自己婆娘拿槍把子。”甩給她之前卸了子彈，給她摟著玩安安心，省得這婆娘擦槍走火到自己，還真拿起來使喚，陳送臉色嚴肅道：“再給我拿槍把子試試看！”。

    杉枝盯著陳送放開她又去開車的雙臂，鐵骨牛皮，筋腱柔韌，干涸的新流出來的血跡裹在一起成老紅糖一樣糊在上頭。男人就像是一棵壯實胡楊樹，被夜風吹拂著，衣服汗?jié)袢假N在緊繃繃的身上，腰身卷曲成彈簧的形狀，把所有的驚險都聚攏在七尺凡胎肉骨中，在女人心頭的荒原中燎起的一把野火。

    杉枝像是忽然被這瑰麗奇異的暗黑靨住，用手撥開了一個木匣子，里頭有成排黃澄澄的子彈頭，她趴在椅子上卸了槍托趁陳送正往后射擊，裝搶拉開栓子。

    陳送縮身進來往車后頭丟了一把完子彈的空槍，又架起一把硁硁開火槍后座力將門震得嗡嗡響，男人穩(wěn)穩(wěn)地把持著槍桿，刀劈斧鑿的側(cè)臉被火光照亮，像閻王重新投胎天生帶著一股戾氣硬和她結(jié)成這亂世里稀里糊涂的夫妻。

    陳送將人拉開得足夠遠，飆到射程之外，才專心地開車，汽車在陳送手里成了脫韁的野馬，左右搖擺避開彈雨往前沖，不緊不慢地讓那幫狼崽子追不上落不下吊得胃口大開血沖腦門，直攆著想將陳送逮住生吞活剝連筋骨都嚼成細沫吞了。

    看見油表只剩下半格不到，從一團那里離開，開了將近才三個多小時，舊時的車子性能不好忒喝油，后頭的人又被陳送這逗猴一樣一挑撥了狂緊咬不放。

    生和死，就是這么遠的距離。拿命拼搏，血肉為引，才能艱難地活下來，女人眸子里氤氳著一股絕陽還魂的陰氣，溫溫清清被槍彈聲喚回了神智，有些東西，無論什么時候，換了時空和情景，靠自己爭取，擁著才踏實。

    陳送腳踩油門，腳指就像抽了筋將玄鐵踩平了，他們都明白，時間不多了。

    杉枝在槍炮轟鳴中似有若無地劈開嗓子：“我過誓，這輩子誰的恩情都不承。”轉(zhuǎn)身抄起一把長槍，陳送大力順著槍口一把奪在手上，拇指摁住槍口，好像沒聽到她的話，兩人對峙中一股難言的沉默彌散開，陳送臉色漸漸變得冰冷，自欺欺人地想給她最后一次機會。

    將最后一點油飆盡，車子咆哮著撕裂了身軀把后頭的人甩了兩三里地，右邊車門一懸開，摟著她便從疾馳的汽車上滾了下去。

    杉枝縮了身子護住重要部位，被陳送捂著頭聽見刮擦地面刺啦一聲，見車子一股腦往前沖了很遠。陳送放開她馬上朝路邊奔去，撿起扔出來的彈藥和槍支扛上，拉起杉枝往左前方一個稀稀松松前后不到三百米的樹林子里沖去。

    慌不擇路，饑不擇食，杉枝抿著唇被陳送拉著往前奔，仿佛共赴刀山與火海。男人力氣大，連跑帶拽頭也不回撈著她朝著林子的另一個出口跑，荊棘劃開褲子，刺進血肉，爭分奪秒時，容不得半點心疼。

    用最短的時間跑出來，陳送將杉枝手上緊握的手槍掰過來換了一把小巧的魯格一邊喘氣一邊指著前頭對杉枝，“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別怕！”

    杉枝馬上捉住他轉(zhuǎn)身的胳膊，十指細鐵絲一樣箍住收緊，“你到底要干什么？！”

    陳送見小手掐得緊，肌肉僵硬不知道說什么，用手摸了摸女人的臉上玻璃劃出的一道血痕，見不深才舒開眉頭，被她含著泉水一樣亮汪汪溫默默的眼盯著，才用一種溫和的不像陳送的口氣道：“娶了個小心眼的婆娘，沒法子，老子得場仗。不要亂跑，乖乖回到司令部，就沒事了?！?br/>
    杉枝心里咯噔一下，司令部和氓溝距離這么遠，隔著一團根據(jù)地，為什么要回到司令部。

    杉枝抬眼看著他，沉浸在瑰麗奇異的幻境中：汗水從男人突出有形的眉棱骨上淌下來，潤濕了兩道英挺的濃眉，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一道輝煌的汗血宏圖。

    圖里流淌的是男人的傲氣，自尊和魂魄。柔情和義氣，牽掛和責任都煉化進鋼筋鐵骨，澆鑄成這個平平凡凡的漢子，煉就了一個天圓地方法力無邊的八卦爐，專收世外孤魂煉化。

    陳送鮮少這么掙扎，沒注意到自己眼神閃爍，說了那句似真似假的話。他燒旺了火，等著她入套。世上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杉枝想到自己方才大意之時的所作所為瞳孔一縮，強迫自己站穩(wěn)腳，他懷疑了。轉(zhuǎn)身之前快速地丟了一句：“保重！”

    靜謐的夜色下，彼方戰(zhàn)火成仇。

    一種莫名的恨，強烈而極端地蓋過隱約的憐惜，杉枝拼命地往前踏過原野，帶著逃離一切的決心，一直跑到破曉，蟹青色的天空愈漸透明，她渾渾噩噩地軟了腿。

    天大地大，只容她茍且偷生。冷靜下來想他一路的維護，杉枝還是懷著一分希冀，畢竟他把她從兇險之地推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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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勁風再尋到杉枝時，笑呵呵地道：“司令料得還真準，三天頭了，跑了百里地都轉(zhuǎn)不回去?！闭f罷裴勁風正了臉色，向身后厲聲地吩咐道：“把這位姑娘請回去！”

    杉枝看著這一隊幾十人裝備齊全舉著步槍掛著盒子炮的大兵，對方有備而來。

    女人臉色慘白地抿著唇，陳送卯足勁兒算計了她一回，看架勢，非得她蛻皮挫骨才夠解氣。吃了這個啞巴虧，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去后悔。

    裴勁風那張溫風和煦的臉笑得欠扁，這種奸詐唯有敵人才能享受。

    原來陳送此行懷著兩個目的，一是要單槍匹馬引開塔樓里放哨的人，一團在后頭正給這伙毒蛇抽冷子，得這窩匪徒光屁股從被窩爬出來，陳送回去收蛇賣價，場硬仗收了這幫惡匪，占據(jù)這俆西北上通往鄰省的要塞！

    第二，司令早就察覺衛(wèi)**內(nèi)部出了內(nèi)鬼，開始把目光放在錢玄理身上，和裴勁風聯(lián)合左右敲擊，威逼震懾都用了，想讓老錢回心轉(zhuǎn)意自己認個錯，不想傷了弟兄感情。但前日一戰(zhàn)，錢玄理斷了左腿后，精神一直不振，被陳送一腳踹下床，才委屈道：他多日鬼鬼祟祟跑到彭城，無非是想著那個白玉枝兒，怕司令責怪，外人笑話他撿同靴之，才偷偷摸摸沒明說。如今斷了腿，苗千玉怎么也不會嫁過來。

    坐在車里，杉枝聽裴勁風編故事一樣說得精彩至極，聽了半天抬頭，音艱難地問道：“你們認定了我是內(nèi)鬼？”

    裴勁風笑了一聲：“李姑娘，種地的女人頭一次摸槍就會拉栓子，頭一你沒意識到，了個十環(huán)，往后前你故意手抖偏，每回都不進三環(huán)，次次我都瞧在眼里。被大兵撞見你死只麻雀，編了個謊說從小玩彈弓，我從小也玩，第一次拿槍走火，還差點把旁邊的人崩了。”

    杉枝斂下眼睫毛，輕輕顫動如蟬翼：“這么說，是你現(xiàn)了這個大秘密”

    裴勁風一向讓敵人死得明明白白：“林沄同志報告，姑娘睡覺經(jīng)常囈語，說什么話你自己心里有譜，到底不像個正經(jīng)從鄉(xiāng)下出來的女人。小胡也看得出來，你舉手投足都比一般的女人有力道，明擺著訓練過。李姑娘長了個柔柔弱弱的面孔的確騙住了不少人。小胡林沄一直為你說情，責怪我多心。那晚確定你有身手，隔日司令卻沒有讓我立即來帶人，姑娘躲了幾日果真不敢回去，不自招！”

    杉枝啞口無言，百口莫辯的事，不知道哪里能有轉(zhuǎn)機。

    陳送的試探她竟一點都未覺，恨自己不夠心狠，跑得不夠遠。她想盡能爭取機會，只要能活下來，就絕對跑得遠遠的，“陳司令準備如何處置我，一槍斃了，還是慢慢拷？”

    裴勁風看著安靜不慌亂的女人，更加確定她的罪行，笑了一聲，沒有言語，面對將衛(wèi)**上上下下騙得團團轉(zhuǎn)的奸細，從骨子里都帶著恨意，氣氛一時間無比壓抑。

    車子行到傍晚才到司令部，裴勁風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和氣的臉偏過來笑得杉枝渾身冷：“忘了說，前日攻氓溝，給姑娘帶回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