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一旦醒了，總歸不是那么容易睡著的。

    她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也不知過了多久，察覺到身旁的周彧動了。

    她臉在小被子上蹭了蹭，言辭含糊地取笑他：“怎么……奸夫可是怕了？這就要走了……”

    “快到上朝的時辰了?！敝軓獪愡^去，在她額頭的輕輕吻了吻。

    趙嫤模糊地輕哼了一聲，不再管他，又徑自睡了過去。

    周彧自后窗翻出去，又翻了院墻，盧易已經(jīng)拿著朝服，在外頭等他了。

    主仆二人到了大道上，盧易才給周彧取了大氅，穿上官服。

    他看著自家主子扣得一絲不茍的內(nèi)衫盤扣，心中暗生感慨，主子就是主子，連做這種事情都是從容不迫的，當(dāng)真從來就沒有半分錯處。

    周彧穿好衣裳，重新披上大氅，曲嘯也已經(jīng)牽著馬兒過來了。

    這主仆三人對這些事情熟門熟路，已然生出默契來了。

    周彧接過韁繩，跨上了馬兒。

    這會兒上朝尚有些早，他扯著韁繩，任由馬兒慢慢前行。

    盧易用胳膊肘捅了捅曲嘯，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小聲道：“嘿，送出去了。”

    “什么送出去了？”曲嘯莫名其妙，扭頭皺眉看了他一眼。

    這個盧易，就沒有個安穩(wěn)的時候。

    “那條小被子?！北R易推了他一下：“你忘了？小王爺最近最寶貝的那條被子。”

    “小王爺?shù)氖?，你少議論?！鼻鷩[冷著臉警告他。

    “不過也是?！北R易才不理他，自顧自地感慨道：“咱們小王爺費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才弄出來這么一條小小的被子。

    姑娘要是不收，那也太挑剔了吧？”

    那被子，可是小王爺讓人從江南找的來來帝京，照著小王爺親手所畫的圖紙、親自選的材料，一點一點織起來的。

    “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dāng)啞巴。”曲嘯目視前方，看都不看他。

    “你這人，真是好生沒趣……”盧易撇嘴，小聲嘀咕。

    ＊

    趙嫤再次睜眼，已是日上三竿時。

    “惜雨？”

    她輕聲喚了一聲。

    “姑娘?！毕r挑開了床幔：“惜雨在東廂房，叫蔣王氏拘著，說是要照顧蔣懷賦?！?br/>
    “蔣懷賦醒了？”趙嫤下了床，口中隨意的詢問了一句。

    “不曾?！毕r直爽地回道：“蔣王氏就是對姑娘不滿，所以故意那樣。

    惜雨說，能讓姑娘多睡會兒，她守在那處也值得?！?br/>
    “去叫她來，伺候我起身?！壁w嫤吩咐了一句，又道：“記得，讓她們把早飯送進(jìn)來?！?br/>
    蔣王氏在，她也不打算立刻去東廂房。

    就算天塌下來，她也要先用了早飯再說。

    惜雨回來時，婢女們也都端著各色東西，魚貫而入。

    一眾人開始有條不紊地伺候趙嫤穿戴梳洗。

    “趙嫤，你給我滾出來！”

    蔣王氏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jìn)來。

    趙嫤微微擰眉：“聒噪。”

    “奴婢去與聆風(fēng)說。”惜時放了手中的活計，立刻出去了。

    “趙嫤，你夫君已經(jīng)成這樣，你還有心思睡到日上三竿，睡醒了還不來伺候，躲在里間里找這么多人進(jìn)去……”

    蔣王氏的話只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總算清靜了?！?br/>
    惜時笑著走了進(jìn)來。

    趙嫤也笑了笑，在桌邊坐下，提了筷子不緊不慢的用了早飯，細(xì)致的漱了口洗了臉之后，她才捏著團(tuán)扇，緩緩的邁出了門檻。

    “趙嫤，你還敢出來！”

    聆風(fēng)就站在蔣王氏的身旁。

    蔣王氏被她威懾著，不敢開口，一見到趙嫤，便忍不住發(fā)作了。

    聆風(fēng)轉(zhuǎn)身便要動手。

    “聆風(fēng)?！壁w嫤叫住了她。

    聆風(fēng)放下手，走到她身側(cè)跟著。

    “趙嫤，你說你是不是不像話？”蔣王氏的手幾乎點到趙嫤鼻子上了：“占文現(xiàn)在成了這樣，你是怎么能睡著的？睡醒了還慢吞吞的洗漱吃早飯。

    你心里到底有沒有他？還管不管他的死活？”

    “婆母說的哪里話?！壁w嫤抬起團(tuán)扇，推開蔣王氏的手：“懷賦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就守寡了？

    我怎會不管他的死活？”

    “你還知道？”蔣王氏聽這話，更來氣了：“那你還在屋子里磨磨蹭蹭？”

    “婆母?！壁w嫤慢言解釋道：“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前幾日做法事，我已經(jīng)好久不曾好好睡一覺了。

    今兒個，懷賦又不曾醒來，有婢女們照看著，不是挺好的嗎？

    您為何偏偏要為難我？”

    她說到后來，面上有了委屈之色。

    “我為難你？你還委屈上了？”蔣王氏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指著外頭：“滿帝京你打聽打聽去，誰家的夫君像占文這樣，妻子還能睡得著的？

    也就只有你了！”

    “婆母?！壁w嫤嘆了口氣：“我休息好了，才能好生照顧懷賦啊。

    我知道您老人家心里著急，我也著急啊。

    懷賦變成這樣，并不是我造成的，您心中有氣，也不能拿我撒氣，我現(xiàn)在與您是一條心的，您說是不是？”

    她隨意幾句話，便將矛頭引向了和寧侯府。

    且這話也能讓蔣王氏記起，蔣王氏如今已經(jīng)沒有楊蔣氏撐腰了，是時候收起這副嘴臉了。

    蔣王氏聞言果然變了臉色，咬牙切齒的罵道：“楊光璧那個畜生，對占文下這樣的毒手，瓊兒便該一匕首捅死他！”

    “對了，婆母?！壁w嫤一臉關(guān)切的問：“說起來我忘記問了，妹妹她怎么樣了？昨兒個的事情，她不會還與我計較吧？”

    說起女兒，蔣王氏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她昨個受到驚嚇了，夜里頭發(fā)起高熱來，滿口的胡言亂語。

    我也不是想為難你，只是他們兄妹二人同時如此，我分身乏術(shù)，占文這里，自然希望你多操心?！?br/>
    “婆母放心吧，就算我睡著，我不也安排了人好生照顧懷賦嗎？”趙嫤輕言細(xì)語的與她說話。

    “嗯?！笔Y王氏點了點頭：“進(jìn)去吧。”

    她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

    家里亂成了這樣，與和寧侯府也算是翻了臉，眼下，不是招惹趙嫤的時候。

    且先哄著她，日后再好生收拾這個賤蹄子。

    趙嫤捏著團(tuán)扇，進(jìn)了東廂房。

    蔣懷賦還是昨日的樣子，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她關(guān)切的問：“湯藥喂了嗎？可要重新請大夫來看？”

    “我已經(jīng)請過了，早晨的湯藥也吃了?！笔Y王氏回她，又道：“等會兒我去看看瓊兒，占文這里，就要交給你了。”

    “婆母放心吧。”趙嫤一口一個應(yīng)下，又問她：“婆母，和寧侯府可曾有消息來，表哥醒了嗎？”

    她對這事兒，倒是真關(guān)切。

    畢竟，楊光璧若是醒了，可事關(guān)她會不會露餡兒，她得第一時間去和寧候府一趟。

    “不曾?！笔Y王氏說起楊光璧，便恨得面目猙獰：“他那樣的狠毒，老天若是有意，便不該讓他醒過來?！?br/>
    “是啊。”趙嫤同仇敵愾，嘆了口氣道：“再如何也是親表兄弟啊，怎么忍心下這樣的毒手？”

    “等你公爹回來，一定登門找他算賬?！笔Y王氏當(dāng)真是越說越恨。

    趙嫤一直附和著她，婆媳二人倒是頭一回這樣和諧一致。

    傍晚時分，惜時跑進(jìn)東廂房。

    蔣王氏去守著蔣雪瓊了，此地只留下了趙嫤。

    “姑娘?！毕r笑著道：“趙如秀來了。”

    “這么快？”趙嫤正翻撿著羅篩中的茶葉，漫不經(jīng)心的開口。

    “那消息一早就傳出去了，這會兒約莫整個帝京城都知曉了，她能不急嗎？”惜時笑起來。

    趙嫤丟下手中的茶葉：“讓她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