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琳茜絲看著面前一人一狐，感覺腦袋疼得厲害。她并非第一次離開末日堡壘的新人，也算是見得多了，這天下哪個強大能力者她沒見過？像曙光基地的執(zhí)政官、榮光基金會的o5級領(lǐng)導(dǎo)者、翡翠之森的持環(huán)圣者，厲不厲害？她和他們談笑風(fēng)生！

    然而少女從未聽說過世上還有這樣一支奇怪的隊伍。他們每個人靈魂深處都藏著一顆種子，即便看起來弱小，卻隨時都可能生根發(fā)芽，長成難以想象的參天巨樹。在神明賦予她的視覺中，這些人統(tǒng)統(tǒng)閃耀著難以直視的璀璨翠芒――這也是少女死抓著夜梟不放的根本原因。

    最關(guān)鍵的是，她們對自己心懷敵意。

    “其實兩位沒必要如此敵視我的?！睈哿哲缃z嘆了口氣，語調(diào)輕柔地道，“雖然和夜梟相處時間不長，但我的確也是他的朋友。唔嗯……”

    她想了想夜梟那副“天大地大委托最大”的樣子，還是決定直入正題。

    “不知二位有沒有興趣接個大委托？”

    八重道雪甩了甩尾巴，警惕地道：“偽神的代言者，我們……嗯，至少我不是紅蓮兄弟會的委托狂人，對你說的東西可沒什么興趣。相比之下，我更建議你先收起這個神跡領(lǐng)域。要是被尼祿看到了……她絕對會把你揍到哭鼻子?！?br/>
    愛琳茜絲呆了呆，有些不滿地道：“吾神到底招你還是惹你了？干嘛一口一個偽神的！而且又不是我想張開領(lǐng)域的，還不是家園這里的人都發(fā)了瘋，一個勁地屠殺人類的有生力量！與其讓他們被那個什么‘許天時’蠱惑成為犧牲品，還不如投入吾神的懷抱，為了人類的存續(xù)流盡鮮血！”

    八重道雪猛地直起身，雪白的皮毛上燃起點點翠火。

    “許天時？你見過我們的團長大人？！”

    愛琳茜絲瞇起眼睛，語氣不善地道：“原來你們是一伙的么？”

    不知何時，周圍已圍滿了披堅持銳的人群，一個個都瞪著血紅的眼睛，面目猙獰地盯著二人，似乎下一刻就會撲上來似地。

    “想人多欺負人少？”道雪呲了呲牙，眼眸深處閃過一點翠綠，“我們還從沒怕過群毆！”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狐毛里掏出個翠色水晶圓球，揚手就要摔到地上。眼疾手快的夏洛特伸手一撈，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水晶球，隱隱還能看到里面雕刻得惟妙惟肖的古羅馬圓環(huán)競技場。

    “好了道雪，說正事要緊！”夏洛特不得不站出來，再這么下去單純的小狐球絕對要和對面戰(zhàn)個痛，可外面如山似海的敵人又該怎么辦？

    “哼，算你走運！”小狐球甩了甩尾巴，扒拉著夏洛特的頭發(fā)低聲道，“夏洛特，這個‘螺旋天命競技場’還是還給我吧，你要是一不小心摔碎了……恐怕就出不來啦?！?br/>
    “這么危險？”夏洛特嚇了一跳，連忙把水晶球遞給道雪。

    小狐球尾巴一卷水晶球便不知去向，仿佛她的毛里通向四次元空間似地。

    “當然，‘螺旋天命競技場’可是第一戰(zhàn)斗序列的標配。在里面只允許一對一的決斗，而且最后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來。有核心圣碑的原始螺旋加成，我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說完，她還挑釁似地瞟了愛琳茜絲一眼。

    “你說正事？”愛琳茜絲雖然是個天然呆，但也知道怎么應(yīng)付一根筋的笨蛋――無視就好了，于是認真地對夏洛特道，“我從未聽說家園里還飼養(yǎng)了血脈覺醒者……你們是從外面來的？難道堡壘外發(fā)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怪物們有個大行動，光家園外就圍了三百萬以上變異者，其他末日堡壘外似乎還有更多。”夏洛特嘆了口氣，正色道，“我們回來是為了尋找遺失的核心螺旋，也就是你口中的‘許天時’。至于聯(lián)系家園共抗外敵……有其他人負責?！?br/>
    “你說那個？”愛琳茜絲指了指天空，黑麟大蛇蜿蜒而過，“傳話的都是傳奇，你們底蘊還真深厚。”

    “那是我們之中最弱的！”小狐球蹦起來叫道――然而沒人理她。

    “還有其他人，這個先放在一邊?！毕穆逄負u搖頭，續(xù)道，“能不能詳細說說許天時和夜梟的事？”

    “我也只是偶然碰到了夜梟，和他一起做了兩個委托?！睈哿哲缃z長話短說，飛快地回道，“從上城區(qū)那里逃出來的時候，我們正巧碰到了一個叫‘讓?伯納德’的人。他似乎原本是你們的同伴，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加入了革命黨。而他們的領(lǐng)袖是個東方人，似乎就叫‘許天時’。我對那家伙的行為很不滿，所以直接展開了領(lǐng)域，之后就和那夜梟與讓?伯納德分開了。我就知道這么多，畢竟和他們分開也只是半個多小時之前的事情?！?br/>
    “革命黨？團長大人？”小狐球抖了抖耳朵，一臉難以置信地表情，“就那個笨蛋怎么可能弄出個革命黨，明明平時上戰(zhàn)略課的時候就屬他成績最差啦！別說狐貍姐姐和柯翊姐姐，就連琪露諾和露米婭的成績都比他厲害！”

    最后，她又補刀道：“笨蛋團長大人天天被禍靈夢用鞋底抽，晚上還掛在房梁上吊著打，叫聲可慘可慘啦！”

    “那你知道夜梟去了哪里嗎？”夏洛特追問道。

    “讓?伯納德應(yīng)該去尋找‘許天時’了，但夜梟我不是很清楚。他的話……應(yīng)該是離開家園了吧？似乎還有什么大委托的樣子。”

    夏洛特沉默下來，半晌之后才艱澀地道：“道雪，能不能先陪我回趟家？我有件事必須去確認一下。”

    ――――――――――――――――――――――

    雅閣謹慎地環(huán)視四周，接著才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周圍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血跡和凌亂的血色腳印，想來黑皮狗們已經(jīng)光顧過此處。

    “這群該死的黑皮狗！”雅閣看著凌亂的房間，小聲咒罵了一句，“竟敢弄亂姐姐精心收拾的房間……真該在路上多殺幾只?！?br/>
    他脫下“天龍羽織”和“萬象巧手”，將愛琳茜絲視若圣物的寶貝隨手扔到一邊，轉(zhuǎn)而開始收拾房間。對一個常年呆在家里動也不動的自宅警備員而言，“收拾房間”本身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奇妙名詞。因此他忙活了大半天也只是讓房間從“凌亂不堪”變成了“難以入眼”，基本沒什么太大的變化。

    “這就是我的極限了！”雅閣一頭撲倒在木板床上，將腦袋深深地埋進了被子里，深深地……仿佛這樣外面就會神奇地恢復(fù)原狀似地。

    他輕輕嗅著被子上的氣味，上面還殘留著熟悉的體香。平時他就和姐姐共睡一床，夜晚還會講一些逗趣的笑話，此時這動作倒也稀松平常。畢竟房間就那么大，根本沒地方擺第二張床。再說本就是親姐弟，又哪有那么多講究。

    在這個世界上，他和她，她和他，已經(jīng)只剩彼此可以互相依偎。

    “你回來了，雅閣?！币赁钡穆曇魪膲莻鱽恚词垢糁蛔右材苈牭靡磺宥?。

    “你就不能給我留點獨處的空間？”雅閣從被窩里探出個腦袋，沒好氣地道，“好不容易才回家，結(jié)果立刻就叫開始聽你說教?！?br/>
    “已經(jīng)給你留了，不是嗎？”伊薇似乎微微彎起了嘴角，“聽我說雅閣，你必須……”

    “‘盡早接受鍛煉’。”雅閣壓著嗓子，模仿得惟妙惟肖，“這可是你今天第二次跟我說教了，伊薇?！?br/>
    “浪費是可恥的行為，你的天賦應(yīng)該為更偉大的目標服務(wù)，而不是像這樣蹲在屋子里……發(fā)霉生銹?！币赁陛p聲說著，言語中透著早已熟悉的嚴肅莊重。

    “為了你們紅蓮兄弟會的信條？”雅閣一手撐著腦袋，側(cè)身望向房間角落，“‘萬物皆虛，萬事皆允。袖劍之下，眾生平等’。尊崇每一個可能性，信奉不可知的未來。為達目的，誓將用袖劍掃平一切妄圖掌控他人、毀滅可能性的生物，還世界一個公平而又對等的‘可能性’。然而伊薇，這和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

    他靜靜地說著，一如既往。

    “姐姐救了重傷的你，姐姐認同你們的信條，姐姐想要學(xué)習(xí)你的本領(lǐng)?？赡阃獬隽?，死了，尸骨無存。只有我還能看到你這遺留在塵世的虛影，被烈火焚燒得面目全非的靈魂。所以我向你學(xué)習(xí)，裝扮成現(xiàn)在的你，模仿你的行為方式和語言習(xí)慣，向姐姐傳授你的本領(lǐng)。姐姐想要更多的同伴，好，那沒關(guān)系，我還可以扮作‘夜梟’，為姐姐帶來更多同伴。伊薇，我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姐姐，而我很確信……自己滿足了她的愿望。這就夠了，其他的都與我無關(guān)。”

    “……雅閣?！币赁背聊蹋m(xù)道，“在裝作我的時候，你的心中就沒有感動嗎？為了共同的信念而聚集起來的人，與他們一同作戰(zhàn)，一同實現(xiàn)理想……真的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觸動？”

    雅閣面色平靜，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沒有。”

    “但這不該是你！”伊薇突然暴怒起來，身形如煙般晃動不休，“你掌握著‘時間幻想’，你就應(yīng)該是我們一直尋找的人！你應(yīng)該更偉大，如同火焰，照亮我們每個人前進的方向！”

    “我，是雅各布?裴迪特?！毖砰w一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屋外，“你尋找的那個‘許天時’，我剛剛聽說了他的事跡。哈，的確像是‘火’，吸引了一群無知的飛蛾?！?br/>
    “還有，我的能力從不是什么‘時間幻想’。從來不是?！毖砰w打了個哈氣，縮進了被子里，“伊薇，你找錯了人，你這十八個月的說教全部都是無用功?！?br/>
    “不該是這樣的……掌控時間，明明只有團長……明明上白澤說過，只有團長……”伊薇的虛影晃動得愈發(fā)劇烈，眼看就要煙消云散。

    “那她就錯了?！毖砰w平靜地補著刀，“世界就像你們踐行的信條，‘萬物皆虛，萬事皆允’。你為什么會認為那個上白澤是絕對正確的？她出錯的可能性呢？”

    “我……”伊薇一動不動，虛影瀕臨崩潰。

    “聽著伊薇，姐姐就快回來了，我知道的，我確信。等與她匯合之后，我們就會離開家園。你是姐姐崇拜的人，所以我還不想讓你就這樣消失?！彼闷鹫眍^旁的“萬象巧手”，甩了甩示意道，“我有辦法讓你這殘骸保留下來，說不定你的同伴還有救你的方法。等你恢復(fù)之后，可以親自去看看我說的那個‘許天時’，也許他正是你們浪費生命也要尋找的人。畢竟……‘萬物皆虛，萬事皆允’，對不對？”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雅閣。”伊薇的身體漸漸恢復(fù)穩(wěn)定，言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但我仍舊認為，你才是我們要找的人?！?br/>
    雅閣聳聳肩，道：“隨你怎么想。好了，時間不多，你到底要不要續(xù)一波命？”

    “……多謝。”

    “不客氣，畢竟姐姐喜歡你。”雅閣隨手將手套扔向墻角，一點沒有珍惜的意思。黑色的影子崩散為霧氣，匯入了手套之中，點滴不剩。

    雅閣瞥了一眼床頭，從剛才開始“天龍羽織”就一直在那里幻化出似乎名為“北方”的二次元美少女圖像，下面還寫著“暗中觀察”。

    “暗中觀察個鬼??！”他沒好氣地說道，接著畫面立刻變成了縮在墻角的北方，旁邊標著“害怕北方高清重制版”的字樣。

    “有個性的東西，愛琳茜絲你不會是為了擺脫他們才送給我的吧？”

    就在少年在那暗中嘀咕的時候，屋門便被小心地推開了。門外站著一位金發(fā)少女，頭上還十分詭異地頂著只毛色雪白的狐貍。

    “夜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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