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莫望才知道,那個被沈家看上了的閨女是芳巧從小到大的姐妹,只因為她們家窮,而那閨女又是她們家最大的,因此是忙里忙外,承擔(dān)了家里大部分家務(wù)。芳巧每次見到好姐妹日日操勞,便想著若是嫁了個好人家,自然就不用這樣了,因此心底一直存著這個事兒,那次聽到陳嬸子嘮叨了幾句張牙婆正在替那沈家找媳婦的事兒,便上了心,但是為了好姐妹的名聲,也只是向莫望敲邊鼓似地問了幾句,沒想到莫望倒是說給了張牙婆聽,張牙婆自然猜到了其中原委,也借莫望的口把情況和芳巧說了,那日去了對門,也是為了這事兒。
聽了這事兒以后,莫望有些失望,難道她們一直把自己當(dāng)小孩子不成?這都快過年了,過完年自己這個身子也有八歲了,在古代來說應(yīng)該是個懂事的年齡了吧?
兩家的事情進行得很快,因為沈家給的彩禮多,女方家里也沒怎么猶豫就答應(yīng)了,而那閨女,自然是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也沒什么意見。
兩家又是交換了八字,男方家很快就下了聘,據(jù)說女方是旺夫旺子的命,所以沈家的婦人就更加高興了,對于張牙婆也就更加殷勤備至。
沈家想要在新年之前就把媳婦迎進門,女方家少了一個人過年少一筆開支,自然也是樂意得很。
而這邊,媒婆的任務(wù)還沒完,要陪著男方去迎新娘。
沈家訂的日子已經(jīng)臨近年關(guān),這個時候是年之尾,有些余錢,人都剛好都閑著,于是很多人家都栽在這個時節(jié)辦喜事。
張牙婆雖然是個牙婆,但是這附近的倒是對她挺尊敬的,在普通人看來,人牙子只是人家謀生的手段而已,而且張牙婆的口碑不錯,大家對張牙婆都是鄰里友好,或許在古代人看來,人牙子只是一種職業(yè)而已。
這一日是十一月二十七,看黃歷上說宜嫁娶、祭祀、入宅、動土,忌掘井、安葬、出行、栽種,看天氣晴好,亦有鳥雀在枝頭跳躍。
張牙婆起了大早,站在院子里道:“這日子選的真不錯,看樣子就是吉利的!”
莫望在一旁道:“張婆婆,我可不可以隨芳巧姐姐去新娘子那邊?”
張牙婆是媒婆,所以是要去男方家里的,到時候隨著花轎去接新娘,可是莫望覺得去沈家那邊只是看那些人擺酒席開新郎玩笑罷了,還不如去看看新娘如何裝扮,如何絞臉,也算是觀賞一下古代的婚禮了。
張牙婆看了她一言難,道:“你想去就去吧,別添亂就是。我會讓芳巧好生看著你的?!?br/>
莫望點點頭,心里卻是直抽抽,自己還被當(dāng)做小孩子看待呢??墒窍氲侥軌蛉逃^賞一下古代民間的婚禮,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古代的生活實在有些無聊。
莫望隨著芳巧來到新娘家里,看到新娘家破破爛爛的房子和圍墻,咋舌不已,只聽說新娘家里窮,雖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想象中和現(xiàn)實的差距還是遠了些,這房子竟然連白水鎮(zhèn)的一些房子都趕上不上。
芳巧面色不變地拉著莫望進了門,芳巧剛出月子,身材還有點豐腴,眼角眉梢卻全是幸福的影子,因為生了個男孩,芳巧獲得了全家人空前的優(yōu)待,連陳嬸子都讓芳巧一定要好好養(yǎng)著,什么好的都弄來給芳巧補身子,雖然胖小子吃得多,可是多余的營養(yǎng)還是讓芳巧胖了一圈
聽說這家攀上了不錯的親,狹小的院子里已經(jīng)來了好些道賀的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臉,倒像是他們自家有喜事一般。
看到這么多人芳巧卻把臉一沉,拉著莫望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
有人看到了芳巧,喊了聲:“這不是芳巧嗎?可是比以前好看多了!”
芳巧看了那人一眼,并不說話,繼續(xù)往前走,而周圍又有人繼續(xù)道:“芳巧,聽說你前兒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是恭喜了啊!”
芳巧并沒有因為提到兒子而有好臉色,莫望清清楚楚地聽到芳巧冷哼了一聲,頓時愕然,芳巧這么好脾氣的人,難道她們也得罪她了?
這是從屋里出來一個穿得很樸素,卻渾身喜氣洋洋的婦人,見了芳巧笑瞇瞇道:“芳巧來了???快來吧,燕兒正等著你呢!”
芳巧也見著了那婦人,快步向前,拉著那婦人的手笑道:“嬸子怎么出來了?不在屋里陪著燕兒?”
說著兩人一起進了門,莫望跟在身后。只聽得那婦人道:“燕兒聽得見外面有人喊你,叫我出來看看。”
“恩,”進了屋,堂屋里也是狹小的很,瘸了腿的桌子上放著一些喜糖,泥墻上貼著喜字。這家果然貧寒。
芳巧在堂屋停了腳,又看了看外面,壓低聲道:“這些人怎么都來了?”
那婦人收了笑容,嘆了口氣,道:“雖然平時往來少,怎么說也是親戚啊,再說總不能讓燕兒就冷冷清清地出門吧?不就是一些茶水一頓飯的事兒么?”
芳巧點點頭,不能在燕兒的好日子里給她添不愉快,于是拋開那些事兒,道:“我去瞧瞧燕兒現(xiàn)在怎么樣了,可是梳好妝了?”
“剛穿上嫁衣,正在梳頭呢!”
三個人掀了破爛的簾子進到里屋,更加小的屋子里擠了一堆的人,莫望覺得這屋子簡直沒地方站人了。
那個端坐在屋中的人見到芳巧進來,一下子站了起來,看著芳巧淚盈于睫。
芳巧見此也是不由得心酸,自從自己出嫁以后,兩個人就再也沒見過面,自己極少回門,回了門也是怕婆婆罵所以每次都很快的就趕回家,這是兩個人一年多來第一次見面了。
莫望看那新娘,并不是什么美人,卻有一股英氣在眉間,顯得整個人大方了不少,和芳巧倒是不一樣的人,只是沒想到兩個性子不一樣的人卻成了最要好的朋友。而新娘身上的嫁衣和莫望想象的不一樣,沒有曳地長裙,沒有羅裙廣袖,很是普通的對襟裙,卻在細微處繡著一些清雅的花,顯得俏麗。莫望瞧著點點頭,可見新娘是個有巧思的,沈家的確找了個好兒媳。
芳巧上前把新娘按在椅子上:“快坐好梳頭,不要耽擱了時間!”
莫望對此哭笑不得,按照以前電視劇本來演,兩個好姐妹應(yīng)該抱著大哭一場,然后眾人皆聞音落淚,等平靜下來后芳巧應(yīng)該拿起梳子給新娘梳頭。
新娘家窮,像任家那樣的家境都沒有銅鏡,更別說這里了,因此新娘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擺弄成了什么樣了。
那給新娘梳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婦人,另外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婦人,首先那二十多歲的婦人拿起木梳給新娘梳了頭,嘴里念叨著什么,估計是吉祥話,梳了幾下后,那老婦人便拿起梳子開始給新娘梳頭。
莫望看著那個老婦人,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渾身的氣質(zhì)與這里的人都不一樣,她有著得體的微笑,適宜的進退,整個人有一種不一樣的協(xié)調(diào)感。
那婦人輕柔地為新娘梳著頭,看得出來,她是可以放慢了速度的,可是仍舊很快地就把新娘的頭發(fā)弄好了。莫望眨了眨眼睛看新娘的頭發(fā),雖然不是很繁復(fù)的頭發(fā),卻勝在精致,在場的幾個女人都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芳巧對著燕兒左右瞧了瞧,道:“靈妙姑姑好手藝!比我當(dāng)初梳的頭還要好!靈妙姑姑的手藝又進步了!”
那婦人笑了笑,道:“多謝芳巧的夸獎!”
芳巧拿出一根銀簪子插在新娘有些枯黃的頭發(fā)上,新娘的頭發(fā)并不像以前看到的電視里的古裝美女一般有著如瀑布一般的黑發(fā)。
燕兒看到芳巧的動作,急忙捉住她的手道:“不可以!”
芳巧卻是左瞧右瞧了一下,道:“很漂亮!不要摘下來!這是我給你添妝的!”
燕兒眼一紅,家里窮,自己的出嫁的首飾都是木制和銅質(zhì)的,連鍍銀的首飾都沒有,更別說銀質(zhì)的了,芳巧這定然是從婆家拿來的,只是自己收了,芳巧以后的日子會不會難過起來?
芳巧看出了燕兒的擔(dān)憂,安慰道:“沒事的,這是我讓相公拿了碎銀子去請人制的,婆婆不知道,就算問起來,相公會為我遮掩的,你放心就是?!?br/>
燕兒又摸了摸銀質(zhì)的發(fā)簪,點點頭,自己一直擔(dān)心因為家里窮而在婆家抬不起頭來,若是自己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恐怕在婆家更是低人一等了,這銀簪子不僅是一個裝飾,更是增加底氣的資本。
燕兒的娘眼睛閃了閃,隨后笑道:“芳巧有心了!”
芳巧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她這個姐妹實在命苦,自己能拉一把的時候就拉一把吧。
不一會兒,新娘開始絞臉,還是那個梳頭的婦人在行事。
莫望一直在旁看著,那婦人手藝熟練,看來是做過這種事情很多次的,莫望對那位靈妙姑姑的身份越來越好奇了。
等到中午的時候在新娘家吃了喜宴,下午的時候新郎就來接新娘了,看到隨花轎而來的張牙婆,莫望覺得心里一松,生怕張牙婆像電視里的媒婆一樣大紅花戴著,兩臉頰變成猴屁股,還好張牙婆只是穿得喜慶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