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楚長歌被帶到老鴇口中的‘東家’面前時，驚得目瞪口呆，有那么一瞬間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霸剖妫趺磿悄?？”他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
慕容云舒沒有回答他的問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靜默片刻，然后淡淡說道，“你打算用什么來還債？楚教主?！?br/>
慕容云舒的一聲‘楚教主’將楚長歌瞬間打入萬劫不復(fù)。怔了好大一會兒，他才道，“你指的什么債？”
慕容云舒：“當(dāng)然是酒債。”
“酒債……”楚長歌苦笑著低吟，“酒債，自然應(yīng)該用銀子還?！?br/>
慕容云舒：“你還不起?！?br/>
楚長歌：“不過是幾壇酒而已。能有多貴？”
“花酒不比普通的酒，喝一口，付出的代價都比平常的酒多得多，更何況是幾壇。”
慕容云舒的聲音很平靜，楚長歌卻從中聽出了些許不一樣的東西來，這讓他頓時心情大好?！笆壬?，你聞到酸味了嗎？”他笑呵呵地問身后的石二先生。
石二先生早已醉得神志不清，哪里懂得配合他？“酸味？沒有啊。哪里有酸味？哪里有酸味……”石二先生一面迷迷糊糊地說，一面揪著鼻子往老鴇身上蹭。正蹭得歡，旁邊忽然出現(xiàn)一只手狠狠地揪起他的耳朵，“叫你喝花酒，叫你喝花酒……”
“疼……疼、疼、疼……”石二先生齜牙咧嘴，酒醒了一半。
云四娘松開手，沒好氣地說道：“虧你還曉得疼！”
石二先生醉眼惺忪地看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云四娘被他看得紅了臉，一跺腳惱羞成怒，拽著他往外走。
見云四娘與石二先生離開，老鴇也識趣地跟著離去。
一時間，房內(nèi)只剩慕容云舒與楚長歌二人，四目相對。
房外狂風(fēng)亂作，吹得門窗吱吱呀呀，房內(nèi)卻死氣沉沉。好似不管風(fēng)怎么吹，也吹不散凝聚在兩人之間的那一道無形的墻。
過了許久，楚長歌忽然以跌倒之勢坐到椅子上，扶著額頭，一臉痛苦。
慕容云舒的心也跟著漏跳了一拍，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擔(dān)憂。
“你這酒里，放了什么東西？”楚長歌問。他的額頭已開始冒冷汗。
慕容云舒想過去看他到底怎么了，腳底才剛離地，又放了回去，藏起臉上的擔(dān)心，淡淡道：“青樓里的酒，多少會放些東西。至于放了什么東西，放了多少，那就看你運氣了?！?br/>
楚長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派慘淡，毫無血色。“云舒，我是認(rèn)真的?！彼p手抱著頭，聲音中充滿了痛苦。
見狀，慕容云舒的心猛地一顫，難道不是春藥？
見慕容云舒沒有反應(yīng)，楚長歌不再追問，盤起腿來運功逼毒。奈何一運氣，頭疼加劇，整顆腦袋頓時像要炸開一樣。楚長歌立刻放棄運功逼毒，揉了揉太陽穴，頭疼稍緩，才重新站起來，看向慕容云舒，面無表情?！澳饺菪〗恪！彼〈捷p啟，“欠你的酒債，日后會還。我現(xiàn)在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慕容云舒本來已心軟，此時卻被這一聲‘慕容小姐’激得有些惱怒了。她板起臉來，道：“沒聽說過喝花酒還賒欠的?！?br/>
楚長歌皺眉，“我記得我已經(jīng)付過酒錢了?！?br/>
慕容云舒：“我記得我說過不夠。”
楚長歌：“你到底想怎樣？”
慕容云舒：“欠債還錢，沒錢——賣身還債”
楚長歌目瞪口呆，賣身還債？他沒有聽錯吧？“我這個破身子，剛被你掃地出門，白送你都不要，能值什么錢?！?br/>
慕容云舒鳳眸微動，沉吟須臾，淡淡問：“你賣還是不賣？”
楚長歌：“你是認(rèn)真的？”
慕容云舒：“我從不拿銀子開玩笑?！?br/>
楚長歌一愣，隨即笑道，“這倒是實話?！闭Z氣中揶揄之意十足。
慕容云舒動了動睫毛，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楚長歌見她是認(rèn)真的，便也收起玩笑地心態(tài)，思索了一會兒，道：“不賣?！?br/>
慕容云舒神色一黯，正要繼續(xù)談判，只聽他接著又說道，“只送。”
說完，楚長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慕容云舒心中一陣悸動，垂下眼，淡然道：“無功不受祿。喜歡的東西，我會花錢買。你還是等還完酒債之后，送給別人吧。”
“嘖，好大的酸味。你在這房子里藏了醋嗎？幾年的？”楚長歌說著左顧右盼，作尋找陳醋狀。
慕容云舒當(dāng)即大囧，臉紅到了耳根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加最后一句話。這實在很不像她。
正懊惱，忽然，臉被人捧住，不顧她的反抗，硬生生抬起她的頭。
又是四目相對。這一次，近得連呼吸都在糾纏，不依不饒。
慕容云舒仿佛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聲比一聲快，一聲比一聲響，無法思考。
“對不起。”低喃一聲，楚長歌打開枷鎖，將心中的那頭困獸放出牢籠，攻城掠地，一發(fā)不可收拾。
唇齒交融，天地靜寂。
這一刻慕容云舒才明白，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勾心斗角全都作廢，剩下的只有棄械投降。眼睜睜看著自己，沉淪。
這深情地一吻，就像一場烈火，燃燒了歲月，融化了隔閡。
*
不知過了多久，楚長歌放開慕容云舒，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畔，信誓旦旦地說道：“從今以后，我楚長歌就是你慕容云舒的人了。你想怎么使喚，就怎么使喚，我絕無半句怨言?！?br/>
慕容云舒還未從剛才的熱吻中回過神來，滿臉紅暈。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像剛聽到他的話似地，楞了一下，然后說道：“是仆人。”
楚長歌：“……”
于是，楚長歌在一夜之間，從慕容府當(dāng)家姑爺變成了掃地阿長。阿長是慕容云舒‘賜給’他的新名字。楚長歌提出過抗議，但是被慕容云舒用家規(guī)否決了。
“但凡如慕容府為奴者，需另取仆名?！蹦饺菰剖嫒缡钦f。
而經(jīng)楚長歌的考證——對慕容府資深家奴綠兒嚴(yán)刑逼供，慕容府家規(guī)中壓根就不存在這一條。楚長歌深知慕容云舒的為人，若他以不存在這一條家規(guī)為由去質(zhì)疑她的決定，她肯定會大筆一揮在家規(guī)上加上這一條。所以，為了日后進入慕容府為奴為婢的廣大貧苦百姓的福利，他毅然決然地剔除了質(zhì)疑。于是，慕容府那本厚厚的家規(guī)，又增加了幾分厚度。
于是，作為慕容府的瓦匠，石二先生也多了一個名字——石頭。
“楚長歌，你太不講江湖道義了！你自己惹了她活該受罰，干什么拉上我？”石二先生氣勢洶洶找楚長歌理論。
楚長歌卻笑呵呵道，“你我都是性情中人。要死，當(dāng)然得拉個墊背的。我相信換做是你，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拉我下水的?！?br/>
“……”石二先生沒話說了。
氣呼呼地瞪了楚長歌幾眼，石二先生道，“你不是一心想躲著她嗎？怎么突然不躲了？”
“都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再躲還有什么意義？”楚長歌挑挑眉，又道，“再說了，她現(xiàn)在休了我，慕容府當(dāng)家姑爺?shù)奈恢每樟顺鰜怼Ｎ胰暨€躲著，豈不是給某些人有機可乘嗎？”
“某些人是誰？楚長歌啊，我怎么覺得你話中有話？”石二先生道。
楚長歌嘴角微勾，望著窗外高深莫測地笑了兩下。這兩下皮笑肉不笑，在黑夜中顯得陰森極了。
石二先生打個寒戰(zhàn)，只覺一陣陰風(fēng)襲來，甚是恐怖。
“天色已晚，不打擾你當(dāng)望妻石了。”石二先生擺擺袖子，雙手負(fù)后悠哉游哉地走開。
楚長歌望著對面早已熄燈的房間，憂心忡忡。天色的確已晚，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到時候，他又會變成一張白紙，什么也不記得。
她能夠接受嗎？
應(yīng)該能吧。
但是他，會對她好嗎？
楚長歌垂首低嘆一聲，他實在不敢確定，白天的自己，會怎么對待她。若是傷了她，該怎么辦？畢竟，心中無愛的自己，比任何一匹烈馬都難以馴服。
忽然，頭部傳來一陣劇痛。眼前天旋地轉(zhuǎn)，楚長歌一時不防，跌倒下去，卻在半空中被人扶住。
“是你們？”楚長歌驚訝地發(fā)現(xiàn)扶住他的人竟是奪魂和索命?！澳銈冊趺磿谶@里？”
“屬下沒有忘記教主當(dāng)初的囑托。”奪魂指的是楚長歌兩年前離去時留下的話——從今以后，慕容云舒就是你們的主人。
“既然還記得，你們就更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我房里?！背L歌推開他們，沉聲道。
奪魂：“是小姐讓我們守候在此的?！?br/>
楚長歌聞言大喜，“她還關(guān)心我？”話音剛落楚長歌就發(fā)現(xiàn)奪魂和索命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呃，好吧，他問了一句廢話。
“我沒事。你們過去保護她。最近江湖上亂，我如今重新回到她身邊，只怕禍?zhǔn)乱矔鴣?。?br/>
奪魂與索命好似沒聽到他的話，站在原地不動。
楚長歌皺眉，“讓你們?nèi)ゾ腿ァ＿€愣著干什么？”
奪魂：“小姐的意思是，我們留下來保護你?！?br/>
楚長歌正要發(fā)怒，忽然，他悟過來了?，F(xiàn)在慕容云舒才是奪魂和索命的主人，他們只聽她的話。
“聽小姐說，你今晚在青樓喝花酒中毒了?！眾Z魂一臉奇異地問。
“……”她有必要把喝花酒也說出來么？楚長歌面色微囧，顧左右而言他，“你們這兩年把她保護的很好。我獎勵你們今晚不用執(zhí)勤，回房睡個好覺。”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我們的主人了。”
“……”假裝一下不行嗎？白眼狼，沒良心。有了新主忘舊主……
楚長歌的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