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悠暗中苦笑,這種只出力不討好的事情,鬼才愿意上桿子求呢!面上卻笑著調(diào)侃道:“我還不知鮑統(tǒng)領(lǐng)也會拍這不帶煙火氣的馬屁。”
鮑天當(dāng)然知道馬屁,卻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何為不帶煙火氣的馬屁,心想和讀書人打交道就是麻煩,說句粗話還非帶個典故,叫人好生不耐煩。
只是二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雖然交流仍然限于寥寥數(shù)語,但彼此之間的關(guān)系卻正在悄悄的發(fā)生著變化,猶如chūn風(fēng)里的那條小河,慢慢解凍,潺潺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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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體本就不多,要分辨是不是金關(guān)人又太過容易,只要不是瞎子,扒開衣服往胸前瞅一眼就是了。可令人瞠目的是,這僅剩的百十來號完整的遺體里面,竟足足有半數(shù)是金關(guān)的人,眾軍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這些敵人怎么會穿著天照軍人人的衣服死在自家人的火堆里。
劉悠和鮑天也十分不解。
劉悠分析了幾種可能:
一是這些金關(guān)軍士臨時起義,和天照的軍隊一起“大義滅親”。但要起義哪個不是趁著月黑風(fēng)高夜,似這種給“雪中送炭”不是活膩歪了自己找死是什么?
二是有預(yù)謀的早就準(zhǔn)備好了金關(guān)的軍服混在人群中想做些什么,擾亂軍心也好,偷偷下黑手也罷,畢竟沒有誰會在大戰(zhàn)中還有閑暇慢慢換衣服的??伤坪踹@些人最后被當(dāng)成了棄子仍在了火海里面,難道他們連己方的火攻的不知道?若有準(zhǔn)備的話有怎么會傻傻的往馬蘇峽小道里面鉆?
其實這種分析也只是聊勝于無,總之不可能是被天照帝國的人逼著換衣服的,劉悠也不清楚馬蘇峽小道里被燒得什么都分辨不出的那些尸體中還有沒有金關(guān)的人,若是有,又有多少呢?
劉悠前世便有個習(xí)慣,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來的問題,那就索xìng丟到一邊。他曾在哪聽人說過,遇到這種情況,人最容易的反應(yīng)就是強(qiáng)行讓自己接受一個勉強(qiáng)說得過去的理由,然后一路分析下去,其實卻是離真相越來越遠(yuǎn)。
命人把金關(guān)的人一把火燒個干凈,然后隨意灑在這片山地上,也算是挫骨揚灰了。然后又認(rèn)真整理了剩下不到一百具天照將士的遺體,換上新的軍服,打道啟程回榮城而去。
一路上劉悠和眾軍士打成一片,問問這問問那,絲毫不擺架子,大家開始還有些拘束,但見到劉悠不似作偽,也就放開了心神,能跟將軍這般嘮家常的機(jī)會可不多,rì后回去對老婆孩子吹噓吹噓也榮耀不是。
鮑天卻沒有劉悠這么淡定,一心只想著金關(guān)人又是在用什么yīn謀詭計,原本就黑的一張臉更是和黑炭一般,連自己那些黑騎手下都唬了一跳,躲得遠(yuǎn)遠(yuǎn),遑論普通的軍士了。
這一rì到了榮城西城門前,離城門還有二里地,就見城門大開,城中將領(lǐng)軍士傾城而出,分兩列左右而立,竟無一人騎馬,神情肅穆,天地齊暗。
劉悠右臂一立,示意眾人停下,然后轉(zhuǎn)身下馬,牽著馬走向榮城兩列軍士那邊,鮑天并黑騎眾人也如此這般,城門外的兩列隊伍又長了些許。
待黑騎落定,劉悠對鮑天輕輕點了點頭,只聽鮑天沉聲喊道:“迎兄弟們回家!”
他聲音雖是低沉,卻更似一聲悶雷平地響起,那兩列不論將領(lǐng)軍士也都高喊道:“迎兄弟們回家!”
有些人是大聲喊,有些人是撕心裂肺的喊,也有的人是泣不成聲的喊,誰知道死去的人里面有沒有身邊誰的兄弟,誰的父親,誰的兒子,這一刻,榮城將士的心前所未有的貼在一起,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袍澤兄弟!
只是那扶靈的軍士們先是嚇了一跳,轉(zhuǎn)而熱淚盈眶,,他們高興,為自己的兄弟高興!這些人多時斥候營的軍士,馬蘇峽事發(fā)后不久就得知了消息,結(jié)果卻被命令駐守馬蘇峽,沒有命令不許擅自回城。他們不是沒有擔(dān)心,他們也擔(dān)心自己被當(dāng)成了隨從成德水的叛逆,或者干脆就是替某些將軍大人背了黑鍋。但他們?nèi)匀环能娏钍卦隈R蘇峽,甚至自發(fā)的為死去的兄弟們收拾骸骨。
原本他們一直在為這些死去的兄弟們鳴不平,可這一刻他們想的是,若是死后能有如此的待遇,那死又何妨呢?他們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而值不值,不是用銀子就能衡量的。
這是劉悠那rì命人回榮城取軍服時就安排下的,有些將領(lǐng)心中雖有些不樂意,但易峰帶著二百黑騎在城內(nèi),又有誰敢造次。就算易峰不用黑騎對付自己,只要把劉悠的命令傳開去,那誰要是不是趣,怕是半夜就不知被誰給做了。
劉悠只是一道命令,眾人只是走幾步路出城迎接,就愣是把低迷的軍心給攏了起來,整營那一點小小的質(zhì)疑早被滿城軍士的感恩趕到九霄云外去了。鮑天深深地點了點頭,再不擔(dān)心劉悠年少會惹出什么亂子。
毫不客氣的說,此刻在榮城軍士的心中,除了鄭元帥,劉悠就是他們馬首是瞻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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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悠坐在府中,回想白rì里萬人高喊的那一幕,依舊熱血澎湃,失軍心易,得軍心難,可真的難么?難的只是你不知道他們需要什么而已。
“整營之事如何了?”劉悠望向易峰問道。
易峰雖只領(lǐng)了差事幾rì,但身上已有了幾分為將的氣度和嚴(yán)肅,拱手答道:“開始一二rì還有些麻煩,有些軍士帶頭鬧事,末將軍法之下也就老實了。幾rì前劉將軍傳回命令,我已曉諭全軍知曉,那時大家便再沒有什么抗拒之心,經(jīng)過今rì一幕,想必戰(zhàn)力比之前還要高了不少!”
劉悠沒有在意后面的話,追問道:“那帶頭鬧事之人你怎么處置的?”
“每人鞭笞六十,死不了,爬起來卻也難。末將已安排黑騎兄弟暗中監(jiān)視這些人,怕也是被人教唆的。”易峰說完看了看鮑天,畢竟黑騎是他的兵,自己這般使喚倒是有些不敬了。
鮑天見易峰看向自己,心里知道他的擔(dān)心,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道:“你做的很對!”
劉悠亦是點點頭,“暗中監(jiān)視即可,若是能順藤摸瓜更是最好不過?!?br/>
幾人正分析著如何能把城中剩下的幾個釘子給拔了,卻聽門外一名軍士稟告說有故人求見劉將軍。
劉悠心中一驚,自己莫說在榮城,便是在湘州也沒有什么故人,大哥要見自己自然不會說是什么故人,唯一一個就是侯奇,可他一直在暗中保護(hù)自己,想見自己直接出來即可,犯不著如此。自己的行跡走露了?當(dāng)初劉悠命令榮城許進(jìn)不許出其實有一個擔(dān)心也是怕有人把自己的消息傳了出去,到時候難道又被人殺的到處跑?
“來人是誰?”劉悠沉聲問道,他已下了決心,若是有人冒充哪門子故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先把那人綁了再說,說不得,要是有危險就先把那人變成已故的人!劉悠沖鮑天使了個眼sè,示意提防一二,見鮑天微微點頭,才放下心來。
那軍士見劉悠如臨大敵一般,心里一突突,莫不是來人對劉將軍不利?此時他和兄弟們對劉悠觀感極好,要是有人要害劉將軍,還不被砍成十八段!但劉悠問話自己不能不答,“來者二人,一男一女,那女孩兒十四五歲,自稱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