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謹之一抬頭,那人的態(tài)度雖是差,也并沒有使程謹之生起氣來,凈了凈手,等程謹之走到桌前時,那人已經(jīng)將飯食擺好了。
四菜一湯,有葷有素,搭配的還挺不錯。
程謹之滿意的一點頭,朗聲道:“多謝了?!?br/>
那送飯來的兵士卻像是司空見慣了,一邊給程謹之滿上了滿滿的北地特有的燒酒,一邊還是忍不住的小聲說道:“真該將這白吃白喝的混蛋處死!”
程謹之停了筷子,似笑非笑道:“你似乎對我很不滿意啊?要不然怎么每次吃飯的時候都說這句話。”
那兵士眼睛一斜,“若不是你,我現(xiàn)在就會跟著我的兄弟們一起,沖進大魏去了。”
程謹之是大魏人,而他因為從小跟著祖父到大魏跑貨,對大魏語也比其他人要熟練些,就被上司支來伺候程謹之的起居了。
程謹之點了點桌子,“那你可知道,這一仗根本就不會打起來?”
“怎么可能?我王親自領(lǐng)兵,怎么可能說返就返,你們大魏皇帝給戎狄的羞辱,夠他死十次百次了?!?br/>
那兵士猛搖頭,覺得程謹之這是在說胡話。
程謹之再次舉起了筷子,悠哉悠哉的吃起飯來,等飯畢,就又來了個戎狄兵士打扮的人,只是看衣服布料和佩刀,要比給程謹之送飯的這個高級上很多。
之前伺候程謹之的那人,忙右手成拳曲在胸前,行了一禮道:“近侍大人?!?br/>
“大魏使臣,我王有請?!?br/>
剛進來的那人卻只看向了程謹之,不無恭敬的說道。
程謹之起了身,看著外面漫天的風雪,又皺眉從單薄的行李里找出一件大氅來,才對那人一揚頭,“走吧?!?br/>
不做別的耽擱,程謹之跟著那人左拐右拐的走了兩柱香的時間,這才有別的人上來告訴程謹之已經(jīng)到了。
進了戎狄王的行宮大殿,才發(fā)現(xiàn)偌大的大殿里出了侍從,剩下的就是戎狄王,還有一個身高九尺,肌肉虬勁的壯漢。
程謹之估計他是戎狄王最信任的將軍。
程謹之是個禮儀周全的人,一番見禮下,連戎狄王也挑不出錯來。
給程謹之賜了坐,戎狄王開口道:“程大人這次來,不知你們皇帝讓你帶了什么話?”
程謹之一笑,“您是個聰明人,公主逃婚的確是大魏的失誤,但是這也是公主自己的作為,連我們陛下絲毫也不知情,公主年少不懂事犯了錯,只是您就這么陳兵兩國邊境,卻是有些過了?!?br/>
過了?
戎狄王的臉色不太好,他旁邊的將軍更是想拔出刀來將程謹之就地格殺。
盜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程謹之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戎狄王見嚇不到程謹之,只得揮一揮手,“薩法加,程大人是我們的貴客,不可造次?!?br/>
戎狄王都這樣說了,薩法加只得收刀回鞘。
“程大人,你放心兩國交戰(zhàn)都不斬來使,你的安全我還是可以保證的。”
說完了薩法加,戎狄王又轉(zhuǎn)過頭笑瞇瞇的對程謹之開口。
真是個老狐貍。
程謹之暗自一哂,面上卻做出感激的神色,“多謝戎狄王。”
戎狄王一聲笑,隨后又正了臉色,“說到底這件事也是你們大魏不對,既然你是來求和的,那就先說說,你們大魏想拿出什么條件來使我退兵?!?br/>
程謹之一拱手,“陛下的意思是,既然知婉公主已經(jīng)到了戎狄,那就還是照之前和戎狄王約定好的,將知婉公主許配給戎狄王子,再許諾邊疆十五城,陛下愿將邊疆十五城許諾給戎狄。”
薩法加臉色微變,驚訝的看著程謹之,“你們大魏皇帝真的是這么說的?”
戎狄王眼神一閃,邊境十五城并不是說在邊境的十五個城鎮(zhèn),而是靠近戎狄的一個大魏小城,因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之前兩國連年交戰(zhàn)時,邊境十五城總是堅守到最后的那個,不管怎么說,它都是大魏在北邊最堅固的一道防線。閃舞小說網(wǎng)
十五城,是說它一個小城的價值抵得上十五個城。
若是自己拿到這個小城,那以后若真的起兵攻打大魏,豈不是輕而易舉了嗎?只是那大魏的崇文帝真的有這么愚蠢嗎?
戎狄王心里疑惑竇生,道:“你們皇帝真是客氣了?!?br/>
這句話模棱兩可,可以說是同意了,也可以說沒同意。
程謹之接著道:“不過這件事的前提是你們先從邊境撤兵,并簽署百年和平的條約?!?br/>
百年和平條約,這也不是不可以。
戎狄王思考半晌,在心里權(quán)衡了無數(shù)遍利弊,又道:“若是你們只給邊境十五城,那我們?nèi)值邑M不是虧大了?你要知道,現(xiàn)在戎狄已經(jīng)要淪為天下的笑柄了?!?br/>
知道戎狄王貪心,程謹之一拱手,“邊境十五城價值幾何,相信戎狄王和這位薩法加將軍都清楚,陛下將這座城許給戎狄,也是相信戎狄的誠意,再說如今我已經(jīng)站在了這里,這就是我大魏陛下對您的歉意,若是您執(zhí)意不肯,也不知這開起戰(zhàn)來,會鹿死誰手了?!?br/>
程謹之這招先禮后兵也是用到了戎狄王的心坎上,若不是估計大魏實力,此時戎狄王早就攻進大魏去了,何必還在這里跟程謹之唧唧歪歪的。
雖然這是事實,只是這樣直白的說出來,還是很傷害人的。
不顧這群戎狄人是怎么想的,程謹之接著道:“既然兩國現(xiàn)在都不想開戰(zhàn),那還不如各退一步,我勸戎狄王您還是見好就收吧。”
程謹之這話說的囂張,今天這一連串下來,戎狄王甚至懷疑崇文帝派了這么個人人來,是要挑起兩國大戰(zhàn)的。
戎狄王狐疑的看著程謹之,程謹之到不遮掩,只大方的讓他看。
好一會,戎狄王這才不得不相信,這人是真的蠢。
“這件事關(guān)系重大,我還的好好想想,就請程大人回去休息幾天,三天后我在給你答案?!?br/>
程謹之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戎狄王的面前,“可以,但是你得先將和我一同來的人放了?!?br/>
戎狄王應下來后,程謹之轉(zhuǎn)身離去,竟是一個招呼都不打,留下戎狄王暗自生氣,還有一個五大三粗直腦經(jīng)的薩法加。
“我王,讓臣去將這小子的頭砍下來給您出氣!”
“不行!”
戎狄王忙將要追出去的薩法加攔了下來,“他是大魏的使臣,殺了他,兩國會立即開戰(zhàn),到時候就怕讓人家漁翁得了利?!?br/>
薩法加再笨的腦子也知道戎狄王說的是什么,便寬慰戎狄王道:“我王放心,親王殿下只是被人蒙蔽了眼睛,他會想清楚的。”
“但愿吧。”
戎狄王看著外面的天空,似乎風雪越來越大了。
戎狄王身邊的近侍送程謹之出了大殿走遠,剛一回頭,就看見一個黑衣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五王子殿下?!苯炭辞鍋砣耍η庑卸Y。
“不必多禮,剛剛出去的那是誰,大魏來的使臣嗎?”
“回殿下的話,那是這群使臣里領(lǐng)頭的?!?br/>
近侍恭敬的回話,只是臉上卻帶著無盡的憤怒,“只是這使臣太過無禮,竟敢對我王多番無禮?!?br/>
“哦?對父王無禮?”
五王子沙史一抬頭,若是白明心在這里,她一定能認出來這人就是在上林苑攔住自己的馬車,卻被張允昶射了一箭的戎狄人。
“可不是!”
近侍憤憤道:“我王因為他是大魏來的使臣,對他多番忍讓,沒想到這人居然得寸進尺?!?br/>
“既如此,”沙史邪邪一笑,“那就讓他還回來就好了?!?br/>
近侍還要說什么,沙史卻轉(zhuǎn)身就走,不回頭的大聲道:“告訴父王我來過了?!?br/>
近侍忙躬身送五王子離開,等人走的沒影了,他才轉(zhuǎn)身進了大殿。
到夜里時,程謹之受邀參加戎狄王為他們這群人舉辦的接風宴。
美艷的舞姬在寬闊的大殿中翩翩起舞,充滿異域風情的清涼裝束讓她們在有些昏暗的燈光中現(xiàn)得格外惑人,束在手上,腰間,腳上的小鈴鐺不斷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勾的在座之人不斷地將目光投在她們身上。
程謹之的心思卻不在這里,他進來時,跟他一起來戎狄的那幾位大人已經(jīng)在位置上了。
程謹之一笑,上前又是一陣寒暄,剩下的人都用感激的目光看著程謹之,他們心里清楚,自己能被放出來,全是這位程司長的功勞。
至于什么程謹之囂張跋扈,言行無狀的謠言,那更是沒一個人相信的,畢竟大魏那個人不知道,協(xié)政司司長最是克己守禮,溫良恭厚。
至于他們聽到的那些謠言,肯定是這群不安好心的戎狄人搞的鬼。
互相謙讓著坐下,沒什么事做的眾位大人就開始說起了閑話。
一直注意著程謹之那邊動靜的沙史勾唇一笑,然后對著身后的侍女低聲道:“去,聽聽那群大魏人在說什么?!?br/>
身后的侍女嬌艷一笑,似乎也不是什么簡單角色,端起了放在沙史桌前的美酒,一步一扭的朝著程謹之的方向走過去。
“大人。”
侍女將美酒放在了程謹之的桌案上,再為程謹之滿了酒杯,然后靜靜的站在了幾人身后。
程謹之也毫不在乎,接著和其他人談笑風聲。
宴席上有美酒美食,在被醉人的香風一吹,幾個人的話題難免就會跑偏。
“程大人,”坐在程謹之下手邊的大人朝著程謹之拱了拱手,“程大人好福氣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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