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獨眼憨姑收留了我，獨眼憨姑對我很好，不但給我吃的，還教我認(rèn)字，學(xué)習(xí)一些學(xué)不到的東西。我9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學(xué)了不少東西，諸如六爻金錢卦，還會畫符驅(qū)邪和一些小法術(shù)。我11歲那年，90多歲的獨眼憨姑終于壽終正寢，離我而去，臨死前給我一本顏色發(fā)黃的小書，要我長大后好好學(xué)，說是可以幫我度過災(zāi)難。她還一再囑咐我，不要輕易給人算命。另外，她還給我留下半塊大洋，說是留個念想。

    獨眼憨姑一死，我真正成了沒有人管的孤兒，好在那里的人還善良，見我可憐，愿意給我點吃的。于是我?guī)缀醭闪诵∫垼瑬|家一餐西家一頓，盡管有時吃不飽，但也不至于餓死。

    在獨眼憨姑死后不久，我就偷偷的給村里玩得好的三個伙伴算命，大牛、劉闖和柴頭。

    大牛比我大3歲，屬牛的，他爸就是當(dāng)年被獨眼憨姑懲罰過的二狗，二狗有次進(jìn)城，跟著城里的紅衛(wèi)兵鬧什么革命，聽說被槍打死了，他算是半個孤兒，和我同病相憐，關(guān)系也最好。

    劉闖比我大兩歲，屬虎的，他爸和我爸一樣，是知青，狠下心拋下他和他媽，獨自一個人回城了。他很想去找他爸，有一次走到公社的車站，被他媽抓了回來一頓好打。他對天發(fā)誓，長大后一定要去找他爸。

    柴頭的正名叫柴胡，不知怎么，好端端的一個人，取了一個中藥名。他自己說，他爸姓柴，他媽姓胡，當(dāng)時他剛生下來，他爸一高興，想都沒多想，就取名叫柴胡，后來想改名字，管戶口的嫌麻煩，不讓改，還說這名字好，好記。

    別看大牛邋里邋遢的，那一副低智商的蠢豬樣，可他命好，以后財富雙全，有很多美女愿意被他這頭豬拱，但他絕對不能和屬羊的人在一起，否則會帶來厄運。

    劉闖長得相貌堂堂，有他爸的幾分模樣，有野心，為人固執(zhí)，一生漏財，有錢也存不住，而且雙眉高挑，很容易犯桃花，只要少跟女人勾勾搭搭，事業(yè)會很興旺。

    柴頭為人精明，是塊最生意的好料，好一雙抓錢手，沒有一個聚錢斗，但是太精明的人，往往容易被別人看穿，有時候得不償失，他命中帶偏財，但來得快也去得快。少年喪父，妻宮早。

    柴頭他爸活得好好的，我居然說他少年喪父。他一氣之下要和我翻臉，好在有大牛和劉闖勸住，只說算命這種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的。

    就在我替他們?nèi)齻€算完命后的第四天，柴頭他爸居然被一輛拉牛的拖拉機撞死，當(dāng)場嗝屁，柴頭一下子成了沒有爸的孩子，被我說中了。

    柴頭說我是烏鴉嘴，要找我算賬，幸虧被劉闖和大牛拉住，才沒打起來。但那以后，村里人都視我為煞星，不讓孩子和我玩，我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但好朋友終究是好朋友，他們?nèi)齻€背著父母還找我玩，雖然被大人知道后免不了屁股受罪。

    在我12歲那年，迎來了人生的第一個轉(zhuǎn)折點。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傍晚被劉闖拉著去村西頭的小河灣里看女人洗澡，白晃晃的身子隨著水波左右晃動，晃得我眼睛發(fā)花。劉闖兩眼放光，扶在旁邊的柳樹上，不停地吞咽著口水。那是我第一次看女人洗澡，但劉闖卻是老游擊隊員了，他10歲就喜歡躲在那里偷看，已經(jīng)看了好幾年，每到夏天，那塊草叢都會被他踩出一溜小徑，連柳樹的樹皮，都被他摸得油光锃亮。

    我剛回到住的地方，就見不少人圍著一輛停在路邊的吉普車，幾個人朝我快步走過來，為首的是我認(rèn)識的村書記。

    村書記一見到我，就叫罵起來：“野崽，你死到哪里去了，害我們等你那么久！”他接著對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說道：“同志，就是他，他就是羅言格的兒子?！?br/>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爸叫羅言格，而我長這么大，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村里人都跟著獨眼憨姑叫我野崽。

    去我爸和我媽的墳上磕了幾個響頭后，我又去獨眼憨姑的墳上拜了幾拜，才收拾了一點隨身的東西，上了那輛連鄉(xiāng)長書記都沒有坐過的車子，跟著那幾個陌生的人，離開了我熟悉的地方。

    別了，我的好伙伴們，別了，養(yǎng)育了我12年的山村。

    我想不到的是，我還會再來這里，而那時已經(jīng)是10多年后，是來這里尋找答案的。

    我坐了一天的吉普車，又倒騰了幾天幾夜的火車，才來到一個很大很大的大城市，當(dāng)接我的車子經(jīng)過一個地方時，我立刻就認(rèn)出，和人民幣圖案上的一個樣，是多少像我爸那樣的知識青年，日夜向往的圣地。

    我被帶進(jìn)了一扇有士兵站崗的大門，又轉(zhuǎn)到了一座小院，小院里有很多古色古香的小樓。兩位一路陪伴我的叔叔將我?guī)нM(jìn)了其中的一座小樓前，歲數(shù)稍大一點的那位叔叔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喊了一聲“報告！”

    里面?zhèn)鱽硪粋€女人的聲音“進(jìn)來”，聲音雖低，但飽含著幾分威嚴(yán)，依稀之間，我竟然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聽過。

    小樓里面的布置雖然不奢華，但是每一件家具和擺設(shè)，都顯得莊重和大氣。在正中間那張朱紅色八仙桌的旁邊，坐著一個60多歲的老太婆。

    老太婆面容端莊，氣質(zhì)非比尋常，歲數(shù)即便那么大，可從她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仍能看出昔日的風(fēng)韻，雖沒有傾國傾城，但不失大家閨秀之貌，尤其那充滿睿智的眼神，一眼就能將人的心看穿?？上莻€癱子，只能坐在輪椅上，手里還抱著一只黑貓，在椅子的后面，還站著一個三四十歲的女傭人。

    那位叔叔朝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婆敬了一個禮，遲疑了一會，說道：“報告院長，羅……羅言格他在幾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

    那個老太婆一聽到羅言格已死的消息時，面容頓時一變，眼中流下兩行淚水，過了片刻，才緩聲說道：“從你們進(jìn)來的那一刻，我就已經(jīng)猜到了！十年浩劫，有多少人可以活下來的呢？更何況他是……”

    她擦了擦淚水，并沒有往下說。

    那個叔叔接著說道：“但是他和當(dāng)?shù)氐囊粋€女人結(jié)了婚，留下了一個孩子，我們給您帶回來了！”

    老太婆的目光定在我的身上，看得我渾身不自在。她問道：“他的母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