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是大清早鬧起來的，打掃那個大殿的宮人先是在殿前發(fā)現(xiàn)了一具宮女的尸體，驚慌失措地喊來人，才發(fā)現(xiàn)，殿內(nèi)還有一具尸體，不是別人，正是龐世聰?shù)摹?br/>
那個大殿叫雅敘殿，是用來宮宴前賓客等候的地方。因現(xiàn)在是冬日，雅敘殿太過空蕩而冰冷，便一直未曾用。
料不到竟會在里面發(fā)現(xiàn)了尸首。
這可非同小可，宮人一路撒腿跑去勤政殿。趙廣因為常常批閱奏折到子夜，他便干脆一直住在勤政殿里。
孫得祿剛伺候著皇上穿戴妥當(dāng)，就聽宮人在外面扯著嗓子喊：“孫公公，孫公公，大事不好了。”
今兒個可是元月第一日，便有人來喊大事不好了，趙廣皺了皺眉：“沒規(guī)矩，拖下去重杖五十。”
趙廣沒下令殺了門外那不長眼的宮人已經(jīng)算是開了天恩。
孫得祿應(yīng)了，對著趙廣彎了彎身，退了出去。
“你這小兔崽子是活膩歪了？一大早的在皇上屋外瞎喊什么，一會兒仔細(xì)你的屁股被打爛了?！睂O得祿伸手在那宮人的頭上打了一下。
那宮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公公，宮里出人命了，龐公子死了?！?br/>
“龐公子？哪個龐公子？”孫得祿有些懵。
“龐世聰龐公子?！蹦菍m人說道，“死的還有一個御膳房傳膳的宮女。”
龐世聰？這三個字著實讓孫得祿吃了一驚，他連讓人來杖責(zé)這個宮人都忘了，急忙跑進(jìn)殿內(nèi)，穩(wěn)了穩(wěn)氣息，輕聲說道：“皇上，龐世聰死了，死在宴堂大殿前的雅敘殿?！?br/>
這回連皇上都驚著了。
“去，告訴大臣們，今兒個不早朝了，讓他們都回去，龐世聰死去的消息不許讓他們知道?！倍硕ㄉ?，皇上吩咐道。
“只怕來不及了，那些早起的宮人已經(jīng)將消息都散了?！睂O得祿太知道他手底下這些個宮人傳遞消息有多快了。
“那就讓每個知道的人都把嘴給朕閉緊了?！壁w廣狠狠說了句。
是。孫得祿慌忙下去傳命了。
趙廣在屋子里做了個深呼吸，龐世聰死了這件事實在是太棘手了，他寧愿死的是任何一個其他的皇室王爺，龐世聰死了，人質(zhì)沒了，這事一旦被滇南王知道了，會發(fā)生何事誰也無法預(yù)料。
想了會兒，趙廣喊了一名宮人，“去把七王爺請到這兒來?！?br/>
這個時候，趙廣覺得趙正倒是個能出主意的人。
那宮人跑著去到福壽宮，方才知道七王爺在十三公主的寢宮，便又一路奔走。
“怎么了？一大早慌慌張張的?！碧蟀櫫税櫭?。
“那宮人是皇上身邊的，興許是皇上召見呢?！币慌缘睦蠇屪诱f道。
“這個時辰，皇上不是該早朝的嗎？”太后更奇怪了。
是啊。老媽子也奇怪了，皇上是出了名的勤政克己，從未曾耽誤過早朝，今兒個是怎么了？
“你去打聽打聽，看出了什么事。”太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哀家這心怎么有些慌呢?！?br/>
是。老媽子急忙應(yīng)了，退了出去。
那個宮人跑到十三公主的寢宮，因著昨晚熬得太晚，十三公主和沈悅兮還未曾醒來。
趙正倒是醒了，但是沈悅兮靠在他的臂彎里睡得踏實，他也舍不得起，就那樣側(cè)著身子看著懷里的沈悅兮。
“七王爺，皇上派人請您去一趟勤政殿?！闭嗽斨?，十三公主寢宮里的宮女進(jìn)來輕聲報。
趙正點了點頭，而后示意那宮女莫要再出聲，他將胳膊從沈悅兮的頭上慢慢地抽出來，下了榻，抻了下筋骨，這才結(jié)果宮女遞來的披風(fēng)，走了出去。
趙正剛走，沈悅兮便慢慢睜開了眼睛，皇上這個時辰請七王爺過去，該是龐世聰?shù)氖卤话l(fā)現(xiàn)了吧？難道皇上以為是七王爺做的？
沈悅兮再也沒有睡意，卻也沒有旁的法子，只得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焦急地等待著更多的消息。
趙正往勤政殿去的一路，依舊是平靜的，他心里知道定是為了龐世聰?shù)乃?，但依舊是跟那個宮人問了一句：皇上宣我何事？
那宮人眼神一躲，“七王爺恕罪，小的不知?！?br/>
趙正便不再說話，一路疾步到了勤政殿。
宮人先進(jìn)屋報，話還沒說完便被趙廣打斷，“請七王爺進(jìn)來。”
趙正進(jìn)來，屋子里的下人都退了去。
趙廣連趙正的問安都免了，便道：“今早打掃雅敘殿的宮人發(fā)現(xiàn)龐世聰死在大殿里?！?br/>
趙正做出驚訝的模樣，思忖了會兒才道：“此事可非同小可，皇兄意欲如何？”
“這不就找你來商量此事了嗎？”趙廣說著，轉(zhuǎn)身踱了幾步，而后又道：“若是滇南王知道了此事，你猜他會如何？”
“皇兄且莫急，此事瞞是瞞不住的，先將龐世聰死因調(diào)查清楚，若是能給滇南王一個合理的解釋，或許并不會有何紛擾。”趙正回道。
趙廣搖了搖頭，“你不懂，如今鄰國外族日益強(qiáng)大，對我南夏虎視眈眈，若是滇南王趁機(jī)作亂，南夏便要大亂了?！?br/>
趙正怎會不懂這些呢？他只是不想在趙廣面前表現(xiàn)的太過通徹。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真的會叛亂，想必是滇南王謀劃已久，便是龐世聰不死，他也會叛亂。”趙正說道。
“話雖如此，但龐世聰若是活著，滇南王至少還會有些顧忌。”趙廣語氣凝重。
“那皇兄的意思？”趙正試探著問。
趙廣長出了一口氣，“朕若是有主意還喊你來做什么？朕怕那些大臣走漏風(fēng)聲，都還沒宣他們進(jìn)來呢?！?br/>
趙廣如此信任自己倒讓趙正有些意外了。
“臣弟以為此事既然瞞不過，便不如召見機(jī)務(wù)大臣商討，以得一個萬全之策。”
趙正說的有道理，趙廣想了想，點頭，“也只能如此了，朕此刻亂得很……孫得祿……”
“稟皇上，孫公公去讓各位大人退朝，還未回。”一個小宮人急忙稟道。
“那你去，讓機(jī)務(wù)大臣留下，到勤政殿來?！壁w廣不耐煩地說道。
是。小宮人知道事情緊急，一轉(zhuǎn)身就跑沒影了。
趙廣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幾步，又喊了一個宮人進(jìn)來，“去，把今兒個打掃雅敘殿的宮人給朕喊來?！?br/>
又一個宮人飛快地跑了。
“皇兄，以臣弟看，您還是親自去看看，或許會發(fā)現(xiàn)些線索也不一定。”趙正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趙廣用手掌拍了拍額頭，“說的是，朕真是糊涂了。”
趙廣還想喊孫得祿，忽然意識到孫得祿不在，便要自己去拿披風(fēng)。
趙正卻先一步去拿了，幫趙廣披上，而后兄弟二人一道出了勤政殿。
此刻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宮燈熄滅，天光慘白。
“元月的第一日，便給朕這么一攤爛事，該讓占星官好生看看國運了?！弊咴诼飞?，趙廣自言自語嘀咕了句。
有時候，趙廣很相信天命。
就像坐皇帝這件事，雖然先皇看重趙正，但最終做了皇帝的還是他趙廣，他相信這就是天命。
趙正聽到這話，也當(dāng)做沒聽到，龐世聰死了，必然要追查死因，他現(xiàn)在要做的，是在所有人面前讓龐世聰?shù)乃莱尸F(xiàn)一個完美的死因。
雅敘殿周圍，圍了一些宮人和宮女，竊竊私語著，遠(yuǎn)遠(yuǎn)看到皇上過來，都急忙閃開到一旁。
雅敘殿的正門開了一個不大的空，幾個當(dāng)值的侍衛(wèi)在尸體旁站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趙廣走到大殿前的石階上，先看了一眼摔死的宮女，而后便進(jìn)入了大殿，那幾個侍衛(wèi)忙向趙廣和趙正請了安。
趙廣沒有說話，盯著龐世聰?shù)氖w看了會兒，之后才走到近處。
尸體下的血跡已經(jīng)凝固了，龐世聰死不瞑目，眼睛睜得老大，那把匕首依舊插在他的胸口上。
“這匕首可有什么來頭？”盯著匕首看了會，趙廣扭頭問其中一個侍衛(wèi)。
“回皇上，這匕首微臣仔細(xì)看過，沒什么特別之處。”侍衛(wèi)如實回道。
“其他可有什么線索？”趙廣又問。
“微臣懷疑，龐公子的死跟外面那個宮女有關(guān)?！蹦鞘绦l(wèi)說道。
哦？趙廣起身，“你說說看?！?br/>
“皇上請隨微臣來?！笔绦l(wèi)彎身對趙廣做了請的手勢。
趙廣便走了出去。趙正也走了出去。
那侍衛(wèi)跟在他們身后也走了出去。
“皇上您看那里……”侍衛(wèi)伸手指了指臺階處的一個地方，那里有個落了地的食盒。
趙廣瞇著眼睛看過去，等著侍衛(wèi)繼續(xù)說。
“皇上您再看這里……”那侍衛(wèi)走到宮女尸首旁，指了指宮女手上的血跡。
趙廣認(rèn)真看著，心里有些明了了，他扭頭看了看趙正，“莫非是這宮女殺了龐世聰？”
“皇上英明，”一旁的侍衛(wèi)立即拱手贊了一句，“正是如此?！?br/>
“想必昨晚夜宴，龐公子喝的多了點，出來醒酒的時候遇見了這位宮女，一時性起便將那宮女擄進(jìn)雅敘殿里欲行好事，不料卻被那宮女慌亂之中給刺死了，那宮女殺了人，自覺不能活，便跑到樓上跳下自殺了?！?br/>
趙廣聽完之后，沉思片刻，扭頭問趙正：“老七，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