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chǎn)女的疼痛和疲憊,使得慕容霜沉睡了六個時辰,待她醒來時,已經(jīng)深夜,云驚鴻坐在她榻邊,靜靜撫摸著她的臉。
“醒了?!笨吹侥饺菟犻_眼睛,云驚鴻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微涼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唇角,言語間,似乎帶著淡淡的嘶啞。
“孩子呢?”慕容霜奮力抬起頭來,四處尋找著還未謀面的孩子。
“已經(jīng)睡下了,霜兒,謝謝你,送給我一個女兒?!痹企@鴻牽起慕容霜的手,緊緊貼在他臉上,眼中是滿足的笑。
“她剛生下你是不是就抱過了?我生產(chǎn)前特意囑咐產(chǎn)婆,孩子生下來第一個要給你抱的?!蹦饺菟樕€有些蒼白,眉眼卻笑得宛若上弦月。
云驚鴻一怔,眼神似乎有些飄忽,卻還是輕輕捋順慕容霜的發(fā),笑著說道,“是,我是第一個抱她的,小小的,眉眼像極了你?!?br/>
慕容霜聞言笑出了聲,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以及初為人母的慈愛,“孩子才生出來,皺巴巴的,哪里看得出像誰!”
云驚鴻搖頭,輕吻著慕容霜的手背,榻邊僅點著一盞紅燭,豆苗般的火焰微微燃燒著,昏暗的燭光下,二人的交握的手倒影在窗欞上,仿若一道上好的剪影。
“你給她取好名字了嗎?”慕容霜眼神溫柔,提及女兒時,似乎快要柔軟的滴出水來,原來,為人母的感覺是如此幸福。
云驚鴻注視著慕容霜含笑的眼,沉思片刻說道,“我剛才想了兩個名字,想等著你醒了,讓你從中挑一個。”
慕容霜挑眉,似乎未料到云驚鴻這么貼心,輕輕一笑,滿意滿是柔情,“好,你都擬了什么名字,說給我聽聽。”
云驚鴻微笑,輕聲說道,“其一,名云嫣然,女兒像極了你,長大必定是嬌美無限,古詩有曰,長是年年,雪約霜期,嫣然一笑百花遲。”
慕容霜點頭,又問道,“那第二個名字呢?”
云驚鴻撫著慕容霜的臉,低低說道,“其二,名云若翩,翩字,有飛舞的意思,我希望她如鳥兒一般翩翩飛舞,不被凡塵俗世所惱,一生無憂?!?br/>
慕容霜聽聞若翩這個名字,忽然淡淡的笑了,握緊了云驚鴻的手,柔聲說道,“若翩好,我幼時讀過一篇文,名《洛神賦》,里面有一句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髣髴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你叫驚鴻,咱們的女兒叫若翩,父女二人的名字恰好同出一處?!?br/>
云驚鴻聞言也笑了出來,點頭答應(yīng),“好,就叫若翩,云若翩,霜兒,她是你送給我最好的禮物,你知道嗎?今日,是我的生辰?!?br/>
慕容霜聽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胳膊微微抬高,驚呼道,“什么?你生辰?之前我問你,你從未說過,卻不料若翩的生辰,竟然和你是一日。”
云驚鴻眼神中有一絲悵惘,似乎在回憶什么,“我出生時,她連看也沒看我一眼,就被……帶走了,在我的記憶里,她的容貌,只在畫上見到過?!?br/>
慕容霜知道云驚鴻話中的“她”,指的是自己的母親,他到底有著怎樣的身份,竟然連自己的母親也無法見一面。
“所以,你不肯提及自己的生辰,是嗎?因為你的生辰,是你和她的永別之日,是嗎?”慕容霜握緊云驚鴻的手,心中滿是疼痛,有了女兒,她知道骨肉分離的痛,更知道云驚鴻思念母親的痛。
云驚鴻深吸一口氣,似乎從回憶中清醒過來,苦澀一笑,站起身來說道,“不說這些了,都是陳年往事?!?br/>
慕容霜輕輕撫著云驚鴻的手,溫柔說道,“也許,若翩的降臨,就是母親派來的天使,專程來到塵世間陪你的?!?br/>
云驚鴻一愣,眼底似乎閃過一抹驚詫和喜悅,“天使?是上天派來的使者嗎?是呀,若翩在這一天降臨,也許就是上天的旨意,霜兒,遇到你,是我的造化。”
慕容霜靜靜看著云驚鴻的臉,二人凝視著,久久未語,直到帳幔后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他們這才回過神來。
“若翩醒了。”慕容霜一喜,掙扎著坐起身來想看一眼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孩子呵,永遠(yuǎn)是每個人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奶娘小心翼翼將若翩抱了進(jìn)來,放入慕容霜懷中,也許是見到了自己的娘親,原本啼哭的若翩瞬間止住了哭,小手揮舞著,竟然露出了笑。
慕容霜用手輕輕描繪著若翩的眉眼,雖然還看不出孩子的相貌,可是這隱約的輪廓卻是她自己的翻版,果然,若翩像極了她。
“來人,傳令下去,小姐名為云若翩,以后,便是這府里的最嬌貴的大小姐?!痹企@鴻站起身來,對著門外輕輕開口,有人推開門走了進(jìn)來。
不是陸揚,是瀾漪院的管家聶瑯,平日若無要事,從不來飛霜閣的!
“陸揚呢?”慕容霜下意識問道,卻見聶瑯微微垂下了頭,似乎在躲避什么,而云驚鴻背對她而立,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替我去洛城辦事,近一兩個月都不會在府里,以后聶瑯負(fù)責(zé)府里的事物,聶瑯,飛霜閣的吃穿用度想必你該清楚,必須是府里最好的!”云驚鴻淡淡說道,言語中卻是不容商榷的堅定。
聶瑯不似陸揚那般相貌英俊,卻比陸揚要魁梧些,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細(xì)長的雙眼總是閃著一抹精光,不說話時薄唇緊抿,滿臉嚴(yán)肅,令人生畏。
“你手下那么多人,何必單單挑了陸揚?”慕容霜忍不住有些奇怪,不禁開口問道,卻發(fā)現(xiàn)云驚鴻的臉有些陰沉。
“此事只有陸揚親自去才能解決,好了,將若翩交給奶娘照料,你該早些休息才是?!痹企@鴻說著,也不等慕容霜反駁,已經(jīng)將若翩遞給一旁的奶娘,聶瑯見狀,早已悄然退出去。
“你能不能讓廚房給我熬一些鯽魚湯催奶?要不,若翩沒奶吃。”慕容霜有些羞澀,卻還是說出口來。
云驚鴻一愣,說道,“有奶娘專門喂若翩?!?br/>
慕容霜臉上滿是倔強,皺眉說道,“孩子是我的,我是她的娘,自然該由我來親自喂她,不用假別人之手,你現(xiàn)在就去吩咐廚房給我熬湯,好不好?”
云驚鴻嘆息一聲,輕輕撫摸著慕容霜的臉,半晌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