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錦年了解父親一向是個自尊心強(qiáng)的人，所以幫助他她也是暗暗進(jìn)行，并未讓他知道。她想了兩種解決辦法：一種是跟收購“銳力”的那家大公司的老板談判，看是否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還有一種就是想辦法向銀行貸款，用來緩解公司的資金壓力。雖然兩種辦法難度都不小，但她還是打算先嘗試第一種辦法。
然而，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收購“銳力”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路誠”集團(tuán)！
她認(rèn)識該集團(tuán)的總經(jīng)理杜明晟，而且還與他有過一夜情，可是現(xiàn)在看來也不知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能否給她增加談判的籌碼。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莫錦年再次去了“路誠”集團(tuán)的辦公大樓。
電梯緩緩上行，她看著映在光潔金屬面上自己的身影，忽然想起和杜明晟有關(guān)的種種。
如果程然沒有突然和她分手，如果程然沒有在結(jié)婚那天邀請她，如果那天她沒有撞見杜明晟，如果她不突發(fā)奇想請他做她的“臨時男友”，如果那晚她不喝醉酒和他一夜狂歡……或許，她就不會和杜明晟有那么多瓜葛。
然而，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只有無數(shù)個“可是”。
可是，她終究還是遇見了他，在這茫茫人海里。
見到莫錦年，杜明晟并不感到十分意外，只微微挑眉問：“設(shè)計(jì)圖好了？”
她輕輕搖頭，“我這次找你，是為別的事?！彼龥]時間跟他繞圈子，開門見山地說。
“哦？你找我除了工作還有別的事嗎？”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睛里泛著淡淡的笑意。
她略猶豫一下，終于啟唇：“我父親先前沒有得罪過你吧？你為什么要讓他那么為難？如果你對我有什么不滿盡管沖著我來，不要為難我父親?！?br/>
杜明晟微微皺眉，顯然聽不太明白她的話：“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懂？”
莫錦年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太激動了，以至于說得有些語無倫次，她平復(fù)下心緒，繼續(xù)說：“貴集團(tuán)收購‘銳力’的事情你應(yīng)該很清楚吧？很不巧的是，‘銳力’的老板是我的父親。我不知道，裁員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如果是，還希望你收回成命。他們都是對公司有過貢獻(xiàn)的老員工，這樣做對他們太不厚道了，會讓我父親無端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如果你是因?yàn)閷ξ也粷M故意刁難‘銳力’，更是沒有這個必要，因?yàn)檫@只會讓我更加看低你?！?br/>
杜明晟顯然未料到她竟然是為此事找他。他發(fā)出一聲冷笑，臉上的表情仿佛結(jié)了一層冰，“莫小姐，你太高估自己了。如果不是你今日提及，我根本不知道‘銳力’是令尊的公司，何況，收購‘銳力’這種小公司哪里需要我親自操作？不過，裁掉老員工倒是我一貫的主張。既然公司要重整旗鼓，改頭換面，自然一切都要更新，包括員工。我能保留你父親經(jīng)理的位置已經(jīng)夠仁慈的了?！?br/>
莫錦年面色略有些尷尬，剛才她那么說雖是一時沖動，可經(jīng)過他這么一說，反倒顯得她太自作多情了?！翱墒恰蠁T工為公司奮斗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F(xiàn)在他們大多年歲已高，再找工作很不容易……”
杜明晟不耐地打斷她：“老員工如果真的很好，相信公司也不會經(jīng)營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裁掉不思進(jìn)取、得過且過的老員工，招聘優(yōu)秀新員工為公司注入新鮮血液，這對‘銳力’的發(fā)展也是大有裨益的?！闭f到這里，他稍稍停頓一下，看著她冷冷說道：“另外，你別忘了，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我不會因?yàn)橥檎l而改變我的決定?！?br/>
她一時詞窮，半天接不上話。或許他這就是商人本色，只為追逐經(jīng)濟(jì)利益，不考慮人情冷暖。
她不安地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沙發(fā)椅上，緊咬下唇，思量著下一句該如何開口。
他則將身體懶懶靠向椅背，悠悠然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
半晌，她終于啟口：“我父親辛苦一輩子，只為換取家人和員工的幸福。他是個善良的人，很多時候，他寧愿對不起自己都不愿對不起別人。這次要裁掉老員工簡直無異于要了他的命。所以，我能不能懇請你再考慮一下，不要這么輕易下裁員的決定。”
午后的陽光透過他身后的窗戶照進(jìn)來，灑在他那張英俊出眾的臉上，看上去似乎曖昧不明。他略略抬了抬眉頭，用略帶戲謔的口吻說：“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墒俏以缇驼f過，我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莫小姐，你打算怎么做，來孝敬你父親？”
她微微一愣，反問他：“你需要我怎么做，才能放過‘銳力’和我父親？”
他的唇角泛出一絲輕浮的笑容：“我以為你來跟我談這件事是有備而來的，沒想到你沒有做足功課，并不知道我最缺的是什么?！?br/>
她頓時一頭霧水，不解地說：“你家世好，事業(yè)好，就連明星般的氣質(zhì)和長相你都有，你是老天爺?shù)膶檭?，你還缺什么？”
他輕笑出聲，瞥她一眼，說：“我可以理解成你這是在贊美我嗎？”
她實(shí)在沒心情和他開玩笑，徑自說道：“你不要跟我繞圈子了，你最缺的是什么直接說清楚不就得了。我會竭盡所能幫你辦到。”
“哦？竭盡所能幫我辦到？真的嗎？”他修長的手指輕撫著陶瓷茶杯，似笑非笑。
她忽然感到局促不安，似乎有股危險的氣息向她逼近。又轉(zhuǎn)念一想，或許這是錯覺吧，落地窗外的陽光如此明媚，相信青天白日的，他也不會對她有什么逾矩的舉動。
她鄭重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br/>
他唇角的笑意愈發(fā)深了，幾乎一字一句地說：“我最缺的是女人，符合我胃口的女人。”
她似乎聽明白了，心驟然一緊，但面上強(qiáng)自鎮(zhèn)定，故作疑惑地望向他，問道：“你那么有錢，難不成尋花問柳還需要我?guī)湍銧烤€？”
他冷哼一聲：“明知故問?！比缓笳酒鹕?，走近她，俯下身，一手撐在沙發(fā)椅扶手上，另一手準(zhǔn)確無誤地捏住她小巧的下頜，沉聲說：“如果我說，你剛好是符合我胃口的那個女人呢？”
他微微使了點(diǎn)力道，捏得她的下巴隱隱生疼，她不自覺地往后縮，可是她的背已經(jīng)緊緊抵著椅背，退無可退?，F(xiàn)在他們這個姿勢看上去實(shí)在不太妙，不明就里的人若是看到怕是要誤會他倆的關(guān)系。這樣想著，她快速拍掉他的手，用生冷的口氣說道：“杜總，你不要跟我開玩笑?！?br/>
杜明晟站直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說：“我有說過我在開玩笑嗎？莫小姐，我們來做筆交易如何？這對你我來說都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你有興趣做嗎？”
“果然是商人本色，無時無刻不想著交易。只是，你跟我做生意就不怕虧本嗎？我又沒有本錢。”莫錦年一副“赤腳的不怕穿鞋的”無所畏懼的姿態(tài)。
“你的青春、美貌、才華就是你的本錢。你如果愿意再次爬上我的床，做我的女人，我倒可以考慮一下裁員的事情?！彼粍勇暽卣f著，仿佛說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詳細(xì)一點(diǎn)來說，你做我一年的契約情人，這期間你的義務(wù)就是討我歡心，不公開我們的關(guān)系。一年之后，你就會自由。”
她瞬間有種被侮辱的感覺，不愿意回想的醉酒后發(fā)生的那一幕再度浮現(xiàn)眼前，她冷聲質(zhì)問他：“你所謂的交易就是讓我出賣姿色出賣感情達(dá)到我的目的？”
“是啊。你之前不是說我商人本‘色’嗎？我得對得起你這個封號啊。再說，這對你來說可是一本萬利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他說得振振有詞。
“我做不到。我相信我父親也不愿意看到他的成功是用女兒的色相換來的。”雖然她不是什么貞潔烈女，先前和他也有過魚水之歡，但那次畢竟是在她無意識的狀態(tài)下發(fā)生的意外，并不代表她可以無底線地成為他的地下情人。
“好吧，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自尊心強(qiáng)還是你父親的自尊心強(qiáng)。”他抱著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姿態(tài)。
她的眼前忽然浮現(xiàn)出父母吵架的畫面，不由得內(nèi)心有些掙扎，幫不了父親她難受，可是如果以杜明晟所說的方式幫父親她也難受。此刻這樣的局面，讓她感到進(jìn)退兩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杜明晟似乎看出她在猶豫，面無表情地補(bǔ)充道：“如果你愿意做這樁交易，我還可以再加一個籌碼，酒店的項(xiàng)目直接交給你們事務(wù)所合作，由你來負(fù)責(zé)。這樣一來，不但你能幫你父親，還能讓你自己名利雙收。而你，只需要付出你的青春，你的愛情。怎么樣，這對你來說很劃算吧？”
她垂下眼睫，一陣恍惚。能幫父親，還名利雙收？只需要她出賣愛情？天底下真的有這么好的事情？
反正她的愛情在程然背叛她的那一天就已經(jīng)終結(jié)了?；蛟S這對她來說是新的開始？
莫錦年都快要在心里說服自己了，可是當(dāng)她抬眼，視線對上杜明晟那雙明亮狹長的桃花眼時，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zhàn)。明明陽光如此燦爛，明明眼前的這個男人長相英俊不凡，可是她為什么總覺得他身上帶有惡魔的氣質(zhì)，好似有陣陣寒意向她襲來？
“我考慮一下再給你答復(fù)好嗎？”雖然想打退堂鼓，但她并沒有直截了當(dāng)?shù)鼐芙^他，畢竟這是幫父親的機(jī)會。
他爽快地回答：“好啊?！焙芸煺Z氣一轉(zhuǎn)，冷聲道：“不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讓我等太久，否則說不定我會反悔。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如果到時候還沒有滿意的答復(fù)，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不但所有老員工都得離開，連你父親的位置都可能不保。你考慮好了給我電話?！闭f完，轉(zhuǎn)身從桌上的名片盒里拈起一張名片遞給她，“你如果沒有在手機(jī)里存儲我的號碼，現(xiàn)在存上還來得及?！?br/>
莫錦年有些愣怔地接過名片，她委實(shí)沒想到他居然知道她先前并沒有存儲他的號碼。她原本以為他只是她的一夜情對象，只是一個匆匆過客，并不想讓他在她生命中留下痕跡，所以也沒打算讓他的名字出現(xiàn)在通訊錄里。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這個男人仿佛是一面鏡子，總能照出她的心事，讓她在他面前幾乎沒有秘密可言。或許，這就是她覺得他可怕的原因所在。倘若，在一個人面前連秘密都無處隱藏，已然位于下風(fēng)，連扳回一城的余地都沒有。
不過，她不是一個輕易認(rèn)輸?shù)娜耍M管處于被動的局面，但她還有選擇的機(jī)會不是嗎？她竭力安慰自己，雖然這實(shí)在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