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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襪足交控 封郁的眼底或是溫潤或是鋒銳卻

    封郁的眼底,或是溫潤或是鋒銳,卻總叫人琢磨不透。

    蓮兮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眼會為一人晴朗至此,干凈的好似新雨后的澄澄天空。坦然的眼色直視而來,反倒讓人羞怯的無力直視。她垂下眼嘀咕了一聲:“事到如今,是誰的心愿有何區(qū)別,總歸鸞鳳司霖都沒了,你何不將夢龍也一并奪了去?”

    封郁端在手里的藥碗,微不可見地一晃,牽起層層苦澀漣漪。他無奈搖頭,笑容更比湯藥艱澀:“玲瓏心如何?夢龍又如何?若我想要,早已有了??墒俏蚁胍模瑓s只是……”

    簾外啪嗒幾聲振翅,是蓮兮耳熟的動靜。她連忙掀起竹簾,果然瞧見一只紫冠白鸚正棲身在敞臺的欄桿上。昨日審堂外她匆匆一瞥,今日再一眼見著它,其間不過是晝夜光景,卻恍如隔世重聚,分外親近。

    蓮兮掙開裹在身上的絲被,興致沖沖地往外鉆去,竟忘了自己還是個虛軟的身子。剛邁出兩步,腳下便踉蹌起來,所幸封郁緊跟在后攙了她一把。半靠著他的胸膛,她總算站得平穩(wěn)了,轉(zhuǎn)臉便對封郁笑道:“你可知道這鳥有多傻?它家主子每日差出的花本該送給什么‘心兒’姑娘??伤??總是傻乎乎錯送到我這兒!”

    憑欄而立的女子,長發(fā)如雪面容憔悴,可粲然一笑,卻是天真無邪的模樣,直叫朗朗晴空也黯然失色。那鳥兒歪頭盯著蓮兮,只看她笑得明媚,卻不知她在笑話自己。封郁一伸手,便見它長喙一松,乖巧地將蓮花丟在他的掌間。

    封郁拈著蓮枝,遞到了她眼前,輕聲問:“夫人喜歡么?”

    “喜歡是喜歡,只可惜不是送給我的花……”她嘴上埋怨,右手卻已伸來,想接過那朵蓮花。被挑去了筋的右手綿軟無力,始終握不緊花枝。手上愈是不聽使喚,她愈是鉆牛角尖,可使盡了渾身力氣,也不過換來指間虛顫了一顫。

    封郁悄無聲息地將她的右手握入掌中,順勢環(huán)住了她的腰際,附在耳邊柔聲說:“傻丫頭,還是這死性子?!?br/>
    他身子一偏,寬厚的肩背恰好擋去了熾熱的日光,把她纖瘦的身子護在懷里。他以手作梳,細細替她掖好了右鬢的發(fā)絲,這才將那小小的蓮花攢在了耳后。

    “我的右手,來日還能握劍么?”

    封郁在身后嗤嗤一笑,回答道:“握劍倒是其次,床榻上少了許多樂趣才是真的?!?br/>
    蓮兮愣了片刻才明白過來,頓時又羞又臊,往他腳面上狠狠跺了幾下。

    她的氣力虛浮,再狠也不過是棉花似的。封郁不避不閃只將她摟得緊了,還不忘使壞又說道:“只沖著這點,我定要治好夫人的手。待到痊愈之時可莫要忘了替我……”

    封郁褲襠間挨了她兩腳,悶聲一哼這才老實閉嘴了。

    他二人耳鬢廝磨,將那只傻鳥撂在一邊。它不甘寂寞,沿著欄桿左右瞎蹦跶,又是抖羽亮翅,又是嘰咕亂叫,唯恐別人識不得它的凜凜威風。蓮兮眼尖些,立時發(fā)現(xiàn)它的爪子上還捆著一截紙筒。

    想必又是一封錯寄的書信吧!蓮兮無奈笑笑,為那總也收不到信的“心兒”姑娘惋惜了幾句。她手指剛抬起,封郁便洞悉了她的心思,先一步拆下信筒。

    粉緋滾金的紙筒在他指間展開,兩人都怔住了。

    紙面上三行四十八字,是蓮兮失而復得的情簽。

    那張粉色小紙昨日被封潞撕成片片碎末,今日竟又完好如初。蓮兮不可置信地搶過簽紙,細細研讀起來。紙上的每字皆是一筆渾然天成,她再熟悉不過??赊D(zhuǎn)過紙背,獨獨不見從前那個緣字。取而代之,是一句疑問。

    ——心兒,你可幸福?

    這六字原不該是對蓮兮說的,卻霎時觸動了她的心弦。

    威嚴亦柔和,仿佛是男子的嗓音,穿越了萬水千山的光陰,遙遙傳入她的耳際。蓮兮緩緩默誦著,努力追溯那似曾相識的聲音,冷不防耳畔封郁問道:“兮兒,你可幸福?”

    些許相像,些許不同,兩重聲音交疊相纏,她恍惚了一瞬下意識答道:“幸福?!?br/>
    耳側(cè)蓮花幽香,封郁輕輕嗅了一氣。吐氣之際,卻是沉甸甸的,好似將遍身的力氣都壓在了舌間。他說道:“兩萬年,我想要的只是這句話。恨不能每時每刻聽你說,卻從來不敢問起?!?br/>
    封郁的掌根傷痕累累,本是狼藉不堪,可這時徐徐攤開來,竟讓她的心跳為之凝滯。

    ——那一日是哪一日?遙不可及,如夢如幻。

    “樊城中的約定你可記得?”封郁輕笑道:“今日,我想兌現(xiàn)那時的約定,向兮兒討走這張情簽。”

    見她只捏著簽紙不言不語,他慌忙清嗓說:“咳咳!是我唐突了,怎么竟空手求親。本想等你身子大好了,再挑個好日子向東海下聘。可惜還是按捺不住,毛躁了些……你不開心,也是理所當然。還是待我籌備齊全了,再風風光光地將你娶過……”

    縱是天崩地陷,亦能泰然含笑。這樣沉斂的男子竟有這樣惶恐的時候。

    封郁的半張側(cè)臉貼在她的頸窩間,滾滾發(fā)燙。說到最后,便連溫潤的嗓音也顫顫發(fā)抖,叫她心疼,更讓她心悸。

    日光炫目酷熱,她卻覺著溫暖的恰恰好。

    蓮兮雖不通醫(yī)理,卻不糊涂。如今她能說能笑,全是靠著血脈間最后幾絲神元強撐。被封神釘重創(chuàng)后的經(jīng)脈,好似一堵紙糊的墻面,徒有其表脆弱不堪。既無法生精補氣,亦無力承受外來的神元。一劑湯藥或能治愈她臉上的劍傷,卻無法挽回她的性命。神元的流逝,正是生命的倒計。

    前一刻,她還滿心忐忑,不知自己究竟能茍延殘喘到何時。

    可這時,只因封郁的話,一度破碎的幻夢重又聚合。她或許等不來身體大好,或許等不來風風光光嫁予他的那一日。但只要相守成雙,最后的半月幾日,便很足夠。

    他說,有他在,她會好好的。

    他說,他想要的只是她幸福。

    他說的,她只想要深信不疑。

    發(fā)如雪,她背著他笑得甜美。

    她將情簽小心放入封郁的掌間,篤定說:“今日起兮兒就是封郁真正的妻子,從此以后,你只許想我一個人?!?br/>
    封郁身形一僵,只顧著握緊手上的簽紙,卻讓蓮兮從懷中掙了出去。她蹣跚兩步,著急忙慌地掀簾躲進了內(nèi)室,悠悠甩下一句:“夫君還不快來伺候我喝藥么?”

    封郁快步跟了進來,搶在蓮兮之前端起了藥碗。

    她披著薄被坐在躺椅上,羞怯怯一笑,說:“開個玩笑罷了,我何曾那樣矯情了?無需勞夫君大駕,我自己喝就好了。”

    他笑著,也不多話,舀起一勺湯藥彎腰遞到了她的嘴邊。

    她乖順地喝下,旋即困惑地皺起眉。湯藥在內(nèi)室里擱置了許久,早該冷透了,可灌入嘴里卻溫溫偏燙,恰巧葆有最好的藥性。封郁一勺勺喂她,她一口口有意吞咽得緩慢,小小一碗竟花了刻鐘才喝盡。最后一勺,亦是同樣的溫度。

    封郁與她在南?;臏Y分別時,身體還是極虛弱的。他為她擋下天雷,又遭千金封界的反噬,受了重創(chuàng)的神元想必不是一朝一夕能復原的。藥碗途經(jīng)他的手,不過捂了剎那,竟就滾熱了?他的神元又是何時豐沛至此?

    她猛然想起七夕夜與他纏斗時,夢龍被他手中金弦劃出的豁口,忽然問道:“夫君如今能算卦么?”

    “人人皆知我神元大失,自是無法演算,”他搔搔眉梢,想了片刻說:“約莫有一年沒碰卦臺了……”

    “神元大失……”蓮兮沉吟著,說道:“再不濟也該還有些殘元。可我看著你平日使出腿腳功夫,竟像是有意抑制神冥,全是赤裸的實在招式。我仙族中人,神武共舉,是再自然不過的,出腳出劍時一絲神冥不使,反倒奇怪得很?!?br/>
    蓮兮本就天賦異稟,又在父君的督促下精修了大半生的武學,早已練成雙火眼金睛。旁人剛擺上架勢,還不等拳腳招呼過來,她便能瞧出許多名堂來。勁道拿捏的如何?底力可否扎實?神元是否充盈?一目了然。

    封郁蹲在一旁,只笑不語。

    他眉上的兩道劍痕傷得極深,覆上了薄薄的血痂,依稀還能看見一點森森眉骨。蓮兮看著,不由伸手輕觸了觸他的額頭,不解問:“你若是提起神冥,又有誰能這樣傷你?可為何要佯裝……”

    封郁狡黠輕笑,一指抵在她唇間,示意她噤聲。

    “夫人最是聰明?!彼f得極輕聲,卻讓她啞然失色。

    驚訝之余,蓮兮在他脈上一摸,問道:“果真如此?兩百九十七道天雷,怎可能恢復的這樣快……”

    她雖是不解,卻也學著他,將聲量放得極低。

    封郁無奈搖頭笑笑,探頭附在了她的耳畔輕聲說:“縱是千道天雷又能奈我封郁如何?本尊若沒這點本事,怎配守你一生?”

    她張嘴還想多問一句,卻被他側(cè)頭一吻,猝不及防堵住了雙唇。

    嘴里還殘留著湯藥的苦澀,被他舌尖的桂香一兌,便化成了甜蜜。

    身浸其中,已然是亙古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