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桃花直勾勾的看著納蘭榮臻,那兩只眼睛盯著,似乎要看到納蘭榮臻的心里去,看穿納蘭榮臻的心中所想。
納蘭榮臻早已經(jīng)修煉得刀槍不入了,就顧桃花的這種眼神,落在被人身上或許還有些用處,但是落在納蘭榮臻的身上,那根本就是小兒科!
納蘭榮臻在顧桃花滿是審視的目光下,不但沒有臉紅心虛,反而嘴角揚起了淡淡的寵溺笑容,就如慈祥的長者,那眼中全都是寬容和寵溺,仿佛站在他面前只是一個鬧脾氣的后輩。
這種感覺讓顧桃花十分的不適應,她換了一個姿勢,挪開了自己的目光,把目光落在了柳姨娘的牌位上面,不再去理睬納蘭榮臻的態(tài)度,只是聲音有些冷硬,顯示出她并沒有被納蘭榮臻表現(xiàn)所迷惑。
“聽說侯爺身中劇毒,可是有此事?”顧桃花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用一種十分平淡的,宛如拉家常一般的口氣問出這句話來。
納蘭榮臻的臉色閃過一抹黯然,伸手捶了捶基本沒有什么感覺的雙腿,悵然的道:“是。就是二十年前,與大胤的那一場戰(zhàn)爭,不小心中了大胤人的暗算,結(jié)果……”納蘭榮臻的臉上閃過一抹苦澀,“百戰(zhàn)將軍就此成了廢人,害的我大乾輸了這一場戰(zhàn)爭,不得已委曲求全?!?br/>
“安郡王妃想必也是因為那一次才和親大乾的吧?”納蘭榮臻的話,讓顧桃花想起了那個臉上總是掛在慈祥笑容的王妃。
“是,就是那一次,那是我大乾的恥辱!”納蘭榮臻雖然離開軍營快二十年了,但是這氣勢,卻還是沒有減少絲毫,聽得顧桃花提起那一次的恥辱,納蘭榮臻的王霸之氣,不由自主的就散發(fā)了出來,“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再次馳騁沙場,定然要把大胤的人踩在腳底下!”
“這么說起來,納蘭侯爺可是心心念念的想要解毒……”顧桃花再一次把目光落到了納蘭榮臻的雙腿之上,“侯爺時時刻刻想著要站起來,是不是?”
“自然!”納蘭榮臻把這兩個字沖口而出,可是就在說完之后,納蘭榮臻猛地后悔了!因為他看見了顧桃花一臉蒼白的模樣,“桃花,我……”
“呵呵……”顧桃花突然笑了,那笑容中滿是自嘲,“既然如此,納蘭侯爺做甚么還要讓我離開京城?莫非剛才侯爺說得話,全都是假的?”
納蘭榮臻當即就知道這事情大條了!
就憑著剛才顧桃花的表現(xiàn),很明顯,顧桃花已經(jīng)知道了他若是要解毒,就必須要用她心頭血的事情!
就因為她知道了,所以才會有剛才的那些個問題。
只可惜他并不了解她竟然知道了心頭血解毒的事情,否則剛才那些問話,他就不會這么回答了,只可惜話一出口,想要在收回來就不能了!
“桃花,你誤會了?!奔{蘭榮臻看著顧桃花那漸漸發(fā)白的臉,突然覺得自己的辯解有些蒼白,深嘆了一口氣,“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有想過要你替我解毒。”
“若是如此,你又何必把我從大胤折騰到大乾來?”顧桃花的嘴角揚起一抹譏嘲,“當初九殿下去大胤,想著法子見了我娘一面,我娘便逼著我到大乾來……”
“嫻兒……”納蘭榮臻頓時有些動容,“我,我終究是對不住她?!?br/>
“是,你是對不住她?!鳖櫶一ǜ揪鸵稽c兒不給納蘭榮臻臉面,“她原本是展翅高飛的鳥兒,你借著救命之恩,折了她的翅膀,把她關(guān)進了你后院的那個牢籠!”顧桃花的臉色有些嚴厲,“既然折了她的翅膀,你就該好生對待她,可惜……你卻把她扔在后院里,任由她在女人堆里的傾軋,最后還……”
顧桃花咬了咬嘴角,沒有說下去,其實她并不同情柳姨娘,當一個女人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壓在男人的身上,并且失去了自我的時候,那就是這個女人悲劇人生的開始!
一個男人再寵一個女人,也抵不過時間的流逝,更何況在這一個茶壺可以配無數(shù)個杯子的時代,便是再美貌的女子,也抵不過那些個年輕妖嬈,水嫩的姑娘們,一個接一個,如流水般的涌進來!
納蘭榮臻的臉上閃過一絲哀切:“桃花,我并不是故意的,我,我并不知道嫻兒她遭受了一些什么,我是個軍人,我不可能在家中久居的……”
顧桃花抿了抿嘴,沒有說話,也沒有看納蘭榮臻,而是再一次把目光落在了柳姨娘的牌位上。
顧桃花的情緒顯然也影響了納蘭榮臻,霎時間,靈堂內(nèi)一臉靜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還是納蘭榮臻再一次開口,打破了靈堂內(nèi)的沉寂:“桃花,我……”
顧桃花沒有讓納蘭榮臻把話說話,開口打斷了納蘭榮臻的話:“這里是我娘的靈堂,我娘在天上看著我和你?!鳖櫶一ǖ哪樕行╆幊?。
顧桃花把話說到這份上,靈堂內(nèi)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桃花,當著嫻兒的話,我豈敢有半句假話?我還想著嫻兒能晚上入夢來,也好讓我向她說一聲對不起,如果有下輩子,我再她共敘前緣……”
“侯爺,下輩子太過虛無縹緲,我們還是只爭這輩子吧。”顧桃花斷然截斷了納蘭榮臻的抒情,柳姨娘的這輩子已經(jīng)毀在了這個男人手中,難不成下輩子還要毀在這個男人手中不成?!
“只爭這輩子……”納蘭榮臻喃喃的把顧桃花的這句話重復了一遍,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笑容中全都是自嘲,“你說得對,這輩子我已經(jīng)對不住嫻兒了,即便有下輩子,她也不愿意再認識我了?!?br/>
“我不希望你下輩子再去打擾她。”顧桃花的聲音有些冷硬,“她心中一心一意全都是你,即便我這個女兒,也被放在了你的后面!我雖然不知道當初獨孤傲天跟她說了一些什么,但是在獨孤傲天找她談過之后,她的態(tài)度驀然轉(zhuǎn)變,不惜以死相逼,逼著我跟著獨孤傲天回大乾,想來獨孤傲天把你中毒的事情告訴了她,她聽說我能救你,便逼著我回大乾……”
顧桃花的聲音有些低落:“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我要做才能救你,想來她便是知道了,也會逼著我回大乾來的。”
顧桃花的話,讓納蘭榮臻的臉色一變,抓著輪椅的手,猛地哆嗦起來。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竟然能讓一個女人死心塌地!”顧桃花的聲音驟然譏諷起來,“只可惜我不是她,在我的心中,你還沒有重要到,能讓我以命相救的程度?!?br/>
“……”納蘭榮臻募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顧桃花,在這個孝道為天的時代,顧桃花講出這種話,簡直是大逆不道了!
顧桃花卻絲毫不以為意:“你剛才做出的姿態(tài),我不管你是不是出于真心……”顧桃花的聲音頓了頓,“想來也應該不是出于真心,否則你何必讓獨孤傲天這么折騰!”
“我當著嫻兒的面,向你保證,我是真心的……”納蘭榮臻一聽,頓時著急起來。
“不必……”顧桃花朝著納蘭榮臻擺擺手,“但是我是一個識時務(wù)的,并不是那種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的……”
顧桃花說得有些混亂,思維的跳躍性很大,納蘭榮臻有些跟不上顧桃花的思路。
“其實,自從張五告訴我你身中奇毒,而只有我才能幫你解毒的話,我就起了疑心,于是我去找了高先生?!鳖櫶一ú]有解釋這個所謂的高先生是誰,她相信作為一直關(guān)注著她的納蘭榮臻,定然已經(jīng)把高逢春查得一清二楚了。
“高先生說這種奇毒,需要最親近的人心頭血做藥引才能解毒……”顧桃花嘴角勾了勾,臉上的笑容淡淡的,可是渾身上下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悲哀,“我才明白這一切原來是因為……只有我才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