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您找我?”了空收拾完之后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
“進(jìn)來吧?!睙o明盤腿坐在蒲團(tuán)上,雙目緊閉作著禪。
了空也盤腿坐下了,雖然不是頭一回跟師傅面對面的坐著,按理說早就該習(xí)慣了,可今天的了空顯得很是不安。
“陪為師下盤棋吧,你執(zhí)黑先落子?!?br/>
“是,師傅?!?br/>
了空對于圍棋并不是很在行,平日里也就是能跟師兄弟們隨興幾把,可這要來真的哪里是無明的對手,剛走了沒幾步,就被團(tuán)團(tuán)困住。
“師傅,弟子輸了?!绷丝諏⑹掷锏暮谧臃呕仄搴兄?。
無明捋了捋胡子“平時你都還要再走上個十步才會認(rèn)輸,今日怎的不計較了?”
“弟子愚鈍,不得師傅要領(lǐng)。”
“你有心事。”無明拾起之前了空落下的一顆黑子,重新?lián)Q了個地方落下,看著了空道:“以往你總是要將子落在這里,今日卻晃了心神落錯了位置,正所謂是一子錯步步皆錯。”
了空猛地抬頭看向無明,一子錯步步皆錯,師傅是在提醒著自己什么嗎?可人生并不是棋盤,怎么能用這些固定的網(wǎng)格來控制。
無明用一種慈愛的口氣遙想著當(dāng)年:“那年你剛到寺里的時候才這么大一點,師兄弟們也很疼你,一有什么好吃的都往你那塞?!睙o明伸出手指比劃著“一轉(zhuǎn)眼就這么大了,為師也老了?!?br/>
了空低著個頭,眼里噙著淚,往日的那些情景一一浮現(xiàn)“師傅就是了空的生身父母,當(dāng)年如果不是師傅,就不會有今日的了空?!?br/>
無明聽她這樣說并沒有接下去,而是站起身,走到佛龕旁行起了佛禮“阿彌陀佛?!?br/>
轉(zhuǎn)身又看向了空,搖了搖頭:“可毀你的也是為師,慚愧?。 ?br/>
“師傅,您千萬不要這樣說,了空知道您無論做什么一定有苦衷,一定也都是為了了空好,您對了空的恩情,了空都一一記著,不敢忘記。”
無明從心底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道“你回房去吧,好好休息,這幾日也是辛苦你了?!?br/>
了空跨出門檻的時候,想到了她十一歲那年,自己去無明房間找他的時候。
“師傅,我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為什么我跟師兄他們長得不太一樣?”
她早就知道自己跟師兄弟們不太一樣,那時候師傅總是叮囑她不能去河里洗澡,不能光著膀子,不能干太多的重活,等等諸如此類的話,可直到自己無意間看見了師兄們光著身子在河里洗澡的樣子,才意識到這事情不像師傅說的那樣。
無明透過了空清澈的眼睛想起了故人的囑托,定定的看著她道:“你是跟他們不一樣,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在佛祖的眼里眾生皆平等,眾生皆無相?!?br/>
了空低著個頭“弟子愚鈍?!?br/>
“對你來說是性命重要,還是色相重要?”
“自然是性命重要?!?br/>
無明點了點頭,也是贊成她的觀點,沒過多久,便拿來了一碗湯藥叫了空服下。
“從今日起,你跟師兄弟們是一樣的,無論何時都要謹(jǐn)記,你生在龍山寺,長在龍山寺,將來更是歿于龍山寺?!?br/>
了空被那碗湯苦到心里,眼圈竟都有些潮濕,雖然她聽不太明白師傅的話,但還是點著頭,既然為了活命,那剩余的顧慮就也都不能算是顧慮了。
無明看著了空的背影,在心里立下了誓言,只要你在龍山寺一天,我無明定當(dāng)護(hù)你周全!
了空剛回到廂房,就被了塵拉了過去賊兮兮的說道:“你老實跟師兄說,你跟那位公主是不是?恩?”又眨巴了幾下眼睛。
“不知道你說什么?!绷丝粘榛馗觳膊挥枥頃?br/>
“哎!你看你,師兄這是為了你好啊?!绷丝論哿藫坌渥由祛^又湊上前去“你說你們倆在那龍山崖里呆了那么久,當(dāng)然了!師兄我是絕對相信你的,不過這種事光師兄信你也不行啊,外頭人的話總是不好聽的,畢竟你是跟沒出閣一個大姑娘,孤男寡女總不好聽啊,你這才剛回來,就有唾沫星子了?!?br/>
了空本來就心煩,現(xiàn)在又聽他這樣說,心里頭的火噌噌噌的就直往頭上竄“什么唾沫星子!人家是公主,是金枝玉葉!怎么可能看得上我這個念經(jīng)的臭和尚,你休要再胡說了!要是讓什么心懷不軌的人聽了去,小心人家那你的腦袋升官發(fā)財!”
了塵也是膽小的人,被了空這一說,立馬就跑到門外瞅了半天,拍著胸脯道:“幸好沒人?!辈搴瞄T閂,晃著個腦袋看著了空不滿道:“師兄這是為了你好,你倒好反過來嚇唬起師兄了,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還有別的事情沒?要是沒有我要打坐了?!绷丝詹幌朐俾犓f這些諢話了,閉著眼睛盤著腿就坐到了蒲團(tuán)上面。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行吧?!绷藟m伸手拍拍了空,脖子向門外扭了扭又道:“剛才那個秋施主來找你了,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樣?!?br/>
“你怎么不早說!”了空猛地站起來,瞪了一眼了塵。
了塵嘟著個嘴“你急個什么勁兒,我可告訴你,那秋施主可不是好惹的料,剛才來的時候一說起你眼睛都要噴火了,我勸你還是不要去了,小心她殺你滅口?!?br/>
了空抬起腿臨出門的時候,退回去對著了塵來了一句:“你要再這么渾說下去,滅口也第一個先滅你的口!”
說完便急匆匆跑出門外,絲毫不理會身后氣急敗壞的了塵。
“好你個了空!為了個女人竟敢這么說你師兄!我看你是掉到狐貍精的陷阱里了,你最好小心莫要被吸光了陽氣!”剛說完便急忙捂嘴,呸呸呸,自己這說的是什么話!可不敢叫外人聽去,不然自己這腦袋非搬家不可!
走到房門前,伸了好幾次手,但最終還是放了下來,了空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真的很窩囊,她就連敲門的勇氣都沒有,就這么直愣愣的杵在房門前,既不離開也不進(jìn)去。
“公主,她在門口站著呢。”秋寶指了指印在門上的人影。
景陽緊了緊手指,轉(zhuǎn)過頭不讓自己去看,狠心道:“那就讓她站著!”我倒要看看你能這樣裝聾作啞到什么時候。
秋寶點了點頭,沒敢再說什么,她心里頭也是很氣忿了空,這么個傻和尚,怎么能值得讓公主為她付出這么多。
“公主,這天已經(jīng)暗了,估計再過一會兒送齋飯的僧人也應(yīng)該來了?!鼻飳毐疽膊淮蛩憷頃丝眨梢且粫河腥丝匆娝瓦@么站在自己公主的房門前,豈不是更叫難堪。
景陽知道了空性子,若是真的不叫她進(jìn)來,弄不好她真的能等上個一天一夜也說不定,這人的耐力可不是一般的強。
罷了,跟這么個傻子計較什么呢,自己也是小心眼了,景陽抬了抬手“叫她進(jìn)來吧?!?br/>
“是?!鼻飳氝@才去打開房門。
了空聽見門有響動,在一抬眼,就看見秋寶一副不屑的神情看著著自己,下巴還揚得老高。
“公主叫你進(jìn)去?!?br/>
了空受寵若驚的撐著脖子向屋里看了一眼,剛要抬腳,就被秋寶的話打斷。
“一會兒說話,給我小心著點,你要是再敢欺負(fù)我家公主,秋寶我可不饒你!”說完才側(cè)過身子,騰出了空道。
了空低著頭,不敢看她,嘴里不停地說著是。
秋寶關(guān)好門,便守在了外頭。
偏院的廂房本就不大,沒走幾步就已經(jīng)到了那人的跟前。
“貧僧見過公主殿下。”了空說罷就要跪下身子。
“你敢!”景陽想了無數(shù)種她們再見的情景,但唯獨沒想到這人居然要下跪于她。
了空一條腿都還沒彎,就被這尖細(xì)的女音止住了,但卻也不敢抬頭相望。
“抬頭。”景陽咬著牙。
“小僧不敢?!?br/>
景陽氣結(jié),連著抽了兩口冷氣,手底下也緊緊地絞著帕子,她真恨,恨不得將眼前這人千刀萬剮,仿似這樣才能讓自己不那么心痛,但這人是了空啊,她又怎么能下得去手,終是化作了一聲嘆息,無可奈何的看著眼前這人,哀聲道:“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