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少頃之后,王承覺得真有些冷了。
“還早,就看看你有什么用吧。”
王承抬頭看了一眼天上明月,心里大概算了一下時間,這會兒應(yīng)該是夜間十一點左右。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已經(jīng)算是深夜,但對他來說這時候睡覺還早,于是起身,活動活動筋骨,隨后走到庭院的一處草坪上,盤膝而坐。
閉目調(diào)息,內(nèi)觀己身。
三息入定,心照五臟。
前身的癡愚,讓他的修煉常識極其匱乏,他不知道“內(nèi)觀”是肉枷境圓滿,半步靈枷境之后才擁有的能力,也不知道“三息入定”是代表著多么恐怖的心性。
他覺得自然而然,如喝水般簡單。
他還自己猜測是因為地球進(jìn)入末法時代,所以人類近乎無法入定。如今易地而處,所以入定也變得簡單。但實際上,即便是先天境的宗師,也很難做到三息入定。
“內(nèi)觀”的視覺很獨特,密布的血管如山川河流,血液殷紅熾熱,溯源而上,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在“嘭嘭”作響,聲音低沉有力,伴隨著潺潺如流水的聲音。
隨著內(nèi)觀的深入,王承看到自己心臟的中央,有一滴發(fā)光璀璨的紫紅血滴,跟著心臟的跳動,正散發(fā)出一絲絲血霧,融入到血液循環(huán)之中,流遍周身。
不過散發(fā)的出來的血霧量很少,似乎這紫紅血滴極其堅實,心臟每次跳動擠壓,都只能讓其散發(fā)出來極淡的一絲絲。
按照這個速度,只怕不知道猴年馬月這滴紫紅精血才能完全的全部化開融入他的身體。
“關(guān)鍵是前世的這滴血到底有什么用?我在地球上就是個普通人,也沒啥異能,到底為什么要讓我?guī)е@滴精血穿越?”
“更奇怪的是,今日那幾名仙師,包括那個黃山真人,顯然是來檢查我身體的,卻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滴血的存在。”
“到底有什么用……”
內(nèi)觀了半晌,王承用意念做各種嘗試,依舊搞不懂這滴血到底是做什么的,一無所獲。
“難道是要等它全部融入這具身體才能發(fā)揮作用?可按照目前這個速度,怕是我老死了都化不開?!?br/>
王承睜開雙目,一手坐著下巴,面露思索之色。
“加速融合?”
“煉體?”
突然,王承眼睛一亮,似乎想到關(guān)鍵。
“對?。∥铱梢詿掦w,身體強了,心臟自然也強,這樣應(yīng)該就可以加快前世精血的化開和融合?!?br/>
“想想,煉體,煉體,皇室秘傳,黃龍九式?!?br/>
想到就做,王承起身,開始了穿越后的第一次練拳。
“嗯,對,是這樣?!?br/>
“不對呀,這動作真的是人能做的?”
“嘶,好疼?!?br/>
不一會兒,王承便明白了什么叫做“知易行難”。
有記憶是一回事,實踐起來又是一回事。
隨著拳式動作的展開,一招一式地打下來,王承發(fā)現(xiàn)即便是有肌肉記憶,練拳也不是簡單的事。
“你到底是多笨,這九個動作你雖然練了很多遍,但其實都是錯的啊,難怪教你武學(xué)的老師要崩潰?!?br/>
更然他無語的是,隨著對記憶里《黃龍九式》的琢磨,王承發(fā)現(xiàn)前身的確已經(jīng)很刻苦,但也是真的愚笨。九個動作日日練習(xí),卻能一萬遍練出一萬個模樣,不是這里錯,就是那里不到位,上一遍錯這一招,下一遍又錯那一式,反反復(fù)復(fù),就沒有完整地練對過,難怪這么多年過去連入門都做不到。
所以記憶里前身練拳的畫面,常常伴隨著教導(dǎo)他的宗親老師的咆哮,以及他深深的委屈。
“呼,不行不行,從明天開始,一定要鍛煉身體了?!?br/>
“不過這煉體拳好像真的不一般?!?br/>
磕磕碰碰地練了十幾二十遍之后,王承終于是把九個動作給練順暢了,但卻也累得夠嗆。
按道理說他這具身體,好歹光臂力就有兩三百斤,身體再差也比地球前世好上不止一倍,不至于這么快就氣喘吁吁。但這煉體拳可不比尋常的跑步健身,尤其是后面幾遍,王承盡可能地按照記憶里宗親老師的要求去練,規(guī)范動作,幾套下來,短短的時間內(nèi)竟皮膚泛紅,汗流浹背,甚至體表升騰起絲絲霧氣。
“皇室秘傳的煉體術(shù),已經(jīng)算是人間絕頂,不過據(jù)說這十二宗院里的煉體術(shù)才是仙門正宗,更有利于打下根基。黃龍九式,最適合的土靈根。而我雖然靈根駁雜至極,但顯露出來的是木靈根,得找個對應(yīng)的木道煉體術(shù),這樣還能增加點修煉速度。”
“而且煉體術(shù)對應(yīng)后天三境,肉枷境只是單純的打熬肉體,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后面的靈枷境和圣枷境,尤其是圣枷境,據(jù)說需要打破靈魂枷鎖,需要觀想之力。所以煉體術(shù)的選擇更不能馬虎,畢竟關(guān)系到以后圣枷境的突破?!?br/>
“聽說十二宗院,每一院都有自己獨特的煉體術(shù),明天宗院選擇之后,得好好參詳參詳?!?br/>
王承累得仰躺在草地上,看著漫天星辰在思索著以后的打算。
“好像,是有那么一絲絲效果。”
躺著愜意,王承不由自主地又閉上雙目,進(jìn)入了內(nèi)觀的入定狀態(tài),看著心臟內(nèi)那滴紫紅精血在自我安慰。
不過是小練一會兒,哪里能有什么效果?
“肉枷境圓滿之后,氣血沸騰,便可煉精化氣,修出真氣,到時便有真氣護(hù)體,才算是勉強有了自保之力?!?br/>
“不,不夠,那日山林里的截殺,先天境強者的隨意一道攻擊落下,圣枷境都毫無抵擋之力??磥砗筇炫c先天的差距,無異于天差地別?!?br/>
“還是那句話,不到先天,誓不出山?!?br/>
“難搞啊,這仙門里一窩子的國敵之仇。以我這身體的資質(zhì),先天只怕是猴年馬月,走一步看一步吧。后天三境,肉枷、靈枷、圣枷,之后才是先天?!?br/>
初次煉體,王承頗為疲累,一邊內(nèi)觀己身,好奇地觀察著自身氣血的運行,一邊任由思緒飄飛,不斷地回憶著腦海里關(guān)于修煉的常識記憶。
“肉枷境,主修煉體,配合觀想吐納之法,打熬身體,從而凝練氣血,打破肉身枷鎖,開丹田,煉精化氣,修出真氣之后便是靈枷境。”
“靈枷境煉體為輔,主修觀想,以靜修為主,從而壯大真氣,以求沖破周身經(jīng)絡(luò)的后天枷鎖。一旦突破,便能氣運周天,開紫府,見圣枷,煉氣化神……”
“對了,煉體、觀想,動靜結(jié)合,除了打拳煉體之外,我還得觀想吐納,這樣才能平復(fù)氣血,調(diào)和身心,鞏固修為?!?br/>
“額,這孩子…竟然連《黃龍九式》配套的觀想圖都沒記下來,沒有觀想吐納心法的煉體術(shù),那就和地球的花拳繡腿沒啥區(qū)別,強身健體還可以,煉體就別想了。”
“算了,十二宗院里有更好的,明日過后應(yīng)該就能學(xué)習(xí)。”
“觀想,觀想,據(jù)說靈枷境圓滿之后,便能憑借觀想之法,由內(nèi)而外,照見體外天地,不僅內(nèi)觀己身,更是能心觀天地,是為靈視?!?br/>
“嗯,大概就是從內(nèi)觀,轉(zhuǎn)為外觀,從感知自己的身體,到感知外部環(huán)境,往外看……”
想著想著,王承也沒注意,一個自然而然的念頭升起,他眼前的視野就變了。
“嗯???”
“這什么玩意?”
突然,王承心神停頓,仿佛靈魂出竅一般,他看見了“自己”躺在草地上,也看見了一個五顏六色、光怪陸離的絢麗世界。
再仔細(xì)一看,庭院、草地,石桌,這不就是自己的“不王居”嗎?
“心觀天地?靈視?不是說最少要半步靈枷境才能做到嗎?這怎么回事?”
他懵了。
隨后他放眼望去,空氣里充斥著流動的彩色光子,五顏六色不足以形容,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也沒法概括,絢麗中又似乎蘊藏著恐怖的危機,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絲恐懼。
抬頭望天,明月、星辰,灑下肉眼不可見的輝光,而這些與那深沉、無盡的漆黑相比,微不足道,瞬間他便覺得自己渺小猶如螻蟻。
這時,一陣微風(fēng)吹動了草葉,也吹動了王承的幾根豎起的頭發(fā)。
可就是這一縷再平常不過的夜風(fēng),在王承的靈視里,卻有如滔天波瀾,空氣里徇爛的靈氣粒子,仿佛海嘯一般翻涌,王承那微弱的靈覺猶如面對天災(zāi),窒息、逃無可逃。
“??!”
王承痛苦嘶吼,極力掙扎,想回到自己的身體,但那面臨滅頂之災(zāi)的感覺,就像是當(dāng)初在地球上被那束月光照到時一樣,即將消散,灰飛煙滅。
撲通!
突然,他的心臟狠狠跳動,躺在地上的身體突然睜開雙眼,一點紫紅星芒從瞳孔深處擴散出來。
撲通!撲通!撲通!
心臟持續(xù),他雙眼中的紫紅光芒越發(fā)明亮,瞳孔隨著心臟的跳動在詭異地收縮顫動,進(jìn)而竟然在紫紅光芒中齊齊分裂。
眼睛虹膜里,各有兩個漆黑的瞳孔在逆時針轉(zhuǎn)動,幾圈之后,定住不動。
靈視中的王承也看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尤其是那雙無神、詭異,又明亮璀璨地雙眼,但隨著瞳孔轉(zhuǎn)動停止,他發(fā)現(xiàn)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不,是在緩緩倒流。
他能看到無數(shù)的靈氣粒子在緩慢地流動著。
那種滅頂之災(zāi)的感覺也沒有了,仿佛天地偉力都被隔絕了一般。
“我前世的精血到底有什么力量?這是瞳術(shù)?重瞳?為什么和穿越前看到的那紫月一模一樣?”
王承盯著自己的奇異雙眸,心神震動。
……
昂——
就在王承的眼眸出現(xiàn)異變之時,十二宗院山門深處,那宗殿所在,如天柱般的太岳之南,一處連接大海,寬廣靜謐的海灣里突然響起了一聲沉悶如雷的吼聲,似鯨聲,似龍吟。
隨后海灣平靜的水面泛起漣漪,海水翻涌升起,一頭龐大如山,甚至可以與通天巨岳媲美的鯨魚破水而出。
不,像鯨魚,卻不是鯨魚,通體黑藍(lán),皮膚仿佛透明,體內(nèi)流淌著五顏六色的熒光,兩鰭肥厚寬大,輕輕一扇,掀起波濤與狂風(fēng),整片天地間的靈氣粒子似乎因為它的出現(xiàn)而顯化,絢麗地圍繞在它的身周流動,龐大而夢幻。
昂——
它騰空而起,像在水中游動,又是一聲長吟,明明應(yīng)該聲如雷霆,甚至有無形的聲波在激蕩、擴散,卻無人聽到。
“嗯?”
準(zhǔn)確地說,是只有極少數(shù)修為極高的人才能聽到這種特殊的聲音,比如仙葫院玄一真人,他正在一座葫蘆山的正殿內(nèi)打坐修煉,突然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