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冰閣
杜祈佑正坐在案牘后專心致志地處理公務(wù),傅家四少搭伙結(jié)伴而來,笑語晏晏。
在外頭揚聲告進,得到允許后四人才整肅了面容,并肩走進去,“給師兄請安?!?br/>
杜祈佑頭也不抬,聲音冷清,“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傅家四小只早就已經(jīng)習慣了大師兄在處理公務(wù)時不喜歡人家打攪的習慣,也不往心里去。
四人面面相覷,最終將目光交匯在傅小一的身上,小一拱手道:“師兄,有要事稟告?!?br/>
正好處理完了一道折子,杜祈佑趁著空隙抬起頭來,“你們四個,能有什么要事?”
傅家四小只聞言,臉上都現(xiàn)出不服氣的神情,自尊心被打擊了,大師兄也太小瞧人了。
小天在旁邊抿唇笑,頗具眼力見地給他家王爺大人奉上一杯熱茶。
“師兄可知道,宋姑娘最近在忙什么?”
傅小一忍著氣道,心想您這一心處理公務(wù),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能知道才怪呢。
杜祈佑看著他一臉“說出來嚇死你”的表情,心里不覺好笑,漫不經(jīng)心地抿了一口茶,悠悠道:“她能做什么?無非就是逛逛賭坊、鬧鬧青樓,還指望著她能做什么正經(jīng)事嗎?”
從那天和宋黛鬧得不歡而散之后,他就把自己投身到了公事中,想讓自己靜下心來。
最近這些日子,他深覺無意中已經(jīng)被宋黛攪擾了太多,生活還有心情都處理的一團糟。
他一向處變不驚,而這段時間,連他自己也深感驚訝,為何會讓小小一個女子擾亂心房?
若不是情非得已,他當真不愿意委屈自己迎娶宋黛。
他杜祈佑千挑萬選的王妃,就算不是什么天仙,也得是一個身家清白,說得過去的靚女,怎么著也不應(yīng)該是宋黛這樣的小污女,這簡直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敗筆呀!
不想面對殘酷的現(xiàn)實,他只好借著工作讓自己陷入繁忙之中,來麻痹自己的神經(jīng)。
想他杜祈佑,面對千軍萬馬都敢勇往直前,何曾做過逃避這么丟臉的事情?
傅小一和另外三只交換了一下眼神,輕輕一笑,“宋姑娘她,最近正在準備嫁妝?!?br/>
“噗……”杜祈佑喝到嘴里的一口茶,一滴不剩地噴了出來,全都吐到了小天的身上。
杜祈佑愣了,小天傻了,傅家四小只樂了。
目的達到了,他們就說吧,大師兄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無比震驚的。
小天一臉哀怨,這可是他新買的衣服啊,就這樣成為了宋黛姑娘的犧牲品,這倒霉勁的。
杜祈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驚訝地問道:“你說什么,她在準備嫁妝?”
這丫頭轉(zhuǎn)性了?不是說不想嫁給他嗎,為何還在準備嫁妝?
——
靜王殿下即將迎娶宋家大小姐的消息,如一縷清風,刮遍了江南一帶的大街小巷。
宋家大小姐自己準備嫁妝一事,也很快傳遍了街頭巷尾,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女子的嫁妝一向都是女方父母給準備,一方面表達了父母對女兒的拳拳愛意,嫁妝是女子的私財,俗稱就是“小金庫”,非到萬不得已男方不會使用,方便女子嫁入夫家上下打點,打通關(guān)系;另一方面,越多的嫁妝自然是家族富有、地位顯赫的一種炫耀,也就是排場。
像靜王殿下與宋家大小姐聯(lián)姻這回事,在眾人看來,就是官商通婚,也就是強強聯(lián)手。
有錢人家的女兒嫁給官宦人家,這在江浙一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
誰人不知官場就是個吃錢的地方,嫁妝自然是多多益善,最能擴大兩家聯(lián)姻的影響。
宋黛和果而大手拉小手,帶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馬穿梭在集市上,置辦著各色家具等。
別誤會,宋黛之所以對嫁妝之事如此熱衷,無非是聽家里的老人說嫁妝越多,在夫家越有地位,不會被婆家的人看不起,而且嫁妝是自己的“小金庫”,那當然要好好準備一番了。
來到家具廠,宋黛在羅媽***指引下,將嫁妝中必備的家具都讓店家裝回了家。
千工床、房前桌、紅櫥、床前櫥、衣架、春凳、馬桶、子孫桶、梳妝臺等內(nèi)房家具和畫桌、琴桌、八仙桌、圈椅等外房家具應(yīng)有盡有。家具上幾乎都雕著“百子千孫”“石榴花開”“并蒂蓮”等吉祥圖案,并涂以朱漆。有些家具上還涂有金漆或者鑲嵌珠寶,很是喜慶美觀。
難怪有古語“良田千畝,十里紅妝”來形容古時女子出嫁時嫁妝鋪張的程度。
宋黛瞧著羅媽媽讓準備的嫁妝,小到床柜、妝匣、大到棺材都給準備好,說這是傳統(tǒng),為了讓女兒哪怕不花夫家一分一毫也可以過得很好,這樣在夫家才有底氣不用看當家人臉色。
逛完了家具廠,宋黛和果而覺得快丟了半條命,“嫂嫂,成個親原來這么麻煩啊……”
“可不是,這還是婚前準備,羅媽媽說成親儀式上規(guī)矩禮數(shù)更多,我聽著頭都大了?!?br/>
宋黛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她最討厭這些繁文縟節(jié),直接拜完高堂,送入洞房不就好了嗎?
婚禮的事她一定得跟杜祈佑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一切從簡,越簡單越好。
來到衣坊,這里是宋家自己的產(chǎn)業(yè),一進去,掌柜的就一臉笑容地迎上前來。
“大小姐,小的等了這么久,您可算是來了,鳳冠霞帔一早就準備好了,您要今天試嗎?”
掌柜的一句話,直接把宋黛說愣了,驚訝地與果而對視一眼,疑惑地問道:“我什么時候在你這訂過鳳冠霞帔了,你記錯了吧?”
掌柜的笑道:“小姐不知道是正常的,因為這是宋老板在世的時候偷著給小姐訂做的,說是等到您成親的時候穿,給您一個驚喜,只是沒想到,老板會這么早就走了……”
掌柜說著說著,不禁紅了眼睛,眼淚潸然落下。
宋黛卻是整個人都僵在當場,心里說不出來什么滋味。
原來她爹一早就給她準備好鳳冠霞帔了,“宋黛”的爹爹,生前一定非常疼愛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