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紹霆的臉色開始不好看了,拿起手機又回撥過去,對方一接起,他就冷著聲音說:“讓程小姐聽電話?!?br/>
蘇琳嬌俏地笑了兩聲,說:“干嘛那么著急嘛,你來了,不就見著她了?”
“我說,你讓她聽電話?!敝芙B霆字字沉頓,語氣壓迫感十足。
蘇琳卻并不買賬,依舊搗著糨糊說:“她啊,她現(xiàn)在不方便接聽?!?br/>
“蘇琳,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干什么?!?br/>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蘇琳忽然收起了漫不經心的腔調,壓抑的聲線中透著低啞說:“可你,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做過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周紹霆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蘇琳冷笑,接著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王,永,剛?!?br/>
周紹霆的瞳孔瞬間緊縮,握著手機的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緊繃的臉孔有著一種令人膽寒的陰郁。
他壓低聲音問:“你究竟是誰?”。
蘇琳輕笑,又換回那種甜膩、柔媚的口吻說:“想知道?你來了我就告訴你?!?br/>
王永剛這個名字的出現(xiàn),使周紹霆不能再淡定了。
他想起方才給曉湜打過一個電話,問她何時結束,好讓靳昕去接她。而那邊似乎并未出聲就掛斷了電話。
周紹霆當時就有些疑惑,但轉念一想,也許是環(huán)境太嘈雜,淹沒了女孩輕聲細氣的簡短回答。所以,也就沒有十分在意。
現(xiàn)在看來,她那個時候很可能已經人機分離,處于不自主的狀態(tài)了。
周紹霆的心一陣陣地縮緊,壓迫得血液四散奔騰。
他甚至沒有回包房去打個招呼,就直奔停車場而去。路上,只給靳昕打了個簡短的電話:
“帶幾個人,去zǐ都酒店等我。”
“什么事???”
“和王永剛有關?!?br/>
電話那邊有半秒的空白,緊接著響起靳昕果決的回復:“是!”似乎進入了一種異乎尋常的備戰(zhàn)狀態(tài)。
周紹霆惦念著曉湜的安危,車子開得飛快,紅綠燈都成了擺設,一路飆到zǐ都酒店。
靳昕還沒有到,他也沒心思等其他人,自己先沖到了短信中提到的“1208”房。
門鈴響起,迎接他的是蘇琳明艷嬌美的笑顏。
她穿著紅色抹胸短裙擋在門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明晃晃地在周紹霆眼前晃動。
然而男子卻直接無視,伸手撥開她的肩膀,大步流星般走進屋內,環(huán)視一周后又推開衛(wèi)生間的門,這才回過頭,冷冷地看著蘇琳問:“人呢?”
蘇琳嬌媚一笑,萬分婀娜地走到周紹霆身前,幾乎貼上了他的身子,柔聲說:“我不是人么?”
周紹霆一把搡開她,低沉著聲音說:“蘇琳,我勸你不要試探我的耐心!”
雖然他其實并未用力,但男子的力氣本來就大,蘇琳還是趔趄了一下,歪在墻壁上。
她偏過頭笑了兩聲,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心智喪失之前的瘋狂。接著,她緩緩站直了身子,大紅色的裙子映在漆黑的眼底,像是兩簇仇恨的火苗。
“我不叫蘇琳,這只是我的藝名”,她冰冷地說:“我叫王,林。三橫王,雙木林?!?br/>
周紹霆瞇起眼睛端詳了她一會兒,沉聲道:“果然是你。”
“沒錯!”
怪不得總覺得她很眼熟,第一次在晚宴上見到時就有些異樣,只是當時并未細看,也并沒在意。
原來,他們以前見過面,而且不止一次,雖然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那時的她還沒有整容,也不化妝,少女未長開的青澀樣貌與現(xiàn)在有很大差異。所以如今乍然相見,根本認不出來。
其實這樣一個答案,周紹霆在來的路上已經猜到了。因此,他此刻并沒有太多驚訝,只是像個商人一樣地開出條件,冷漠地問:“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蘇琳重復了一遍,然后就又笑了,像是聽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樣。
“這我可得好好想想”,她不緊不慢地說著,水蔥似的手指輕敲著粉凝的臉蛋,似乎在認真地思考。片刻后,她極其認真、字斟句酌地說:“你,禍害了我的人生,讓我這些年都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那你是不是應該,至少還我一個清平安樂的后半生?”
周紹霆冷冷地看著她,并不接話,等著她說下去。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究竟在打著什么算盤。
蘇琳的心里早有計較,此時尖尖的下巴一揚,“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幫我搞定洪鋒,讓他不要再糾纏我,然后給我足夠多的錢,讓我可以舒服地過后半輩子?!?br/>
周紹霆在聽到“洪鋒”這個名字的時候,清冷的眼底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掃過蘇琳的臉。
這女人也太沒有底線了,居然連洪鋒那樣的人也豁得出去!
他看著面前這個大好年華的女子,眼中不自覺地帶上了點憐憫的色彩。
這樣同情的目光像利刺一般戳穿了蘇琳小心呵護的自尊。
一瞬間,她只覺得心里無限悲涼,于是勾著唇角輕嗤一聲,像是故意要挑釁他一樣,拖長了聲音說:“這第二么,最終效果和第一條還是一樣的。那就是——讓我做你的女人,你來為我的后半生負責!”
周紹霆眼里的憐憫消失了,面無表情地對視著她,冰冷地說:“我沒有這個義務。”
蘇琳沒想到他會這么干脆地斷然拒絕。如果說,她第二個要求確實是刻意刁難,可第一個要求,對周紹霆這樣的人來說并非難事。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根本就不想幫她!或許,正因為她是王永剛的女兒。
蘇琳滿眼悲憤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然而周紹霆的耐心也正在耗盡。
他毫不在乎女子已近崩潰的情緒,只陰冷地說:“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剛才見過的程小姐在哪里?你若敢?;?,我有很多種方法讓你后悔自己今天的言行?!?br/>
他這樣的口吻,仿佛來自地獄,讓人不寒而栗。
蘇琳被激起一種出于本能的恐懼,眼神不安地動了動,雖然很不服氣,但還算老實地回答了句:“我怎么知道,她先走了?!?br/>
周紹霆二話不說,轉身就要走。
蘇琳這才從他的威懾下驚醒,不甘心地上前兩步,對著他的背影大喊:“周紹霆,你這樣對我,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她的氣勢很強烈,周紹霆的腳步滯了一下。緊接著就聽見身后的女人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周紹霆漠然回過身,輕描淡寫地說:“我平生最恨別人的威脅?!?br/>
“可我并不是在威脅你?!碧K琳面帶詭異的微笑款步上前,在周紹霆反應過來之前,已經猛地用一只胳膊死死勾住他的脖子,將身子緊貼在他身上,而另一只手則順勢繞到他身后,一把拉開房門。
同一時間,早就埋伏在門口的眾多狗仔一擁而上,拿起照相機瘋狂拍攝,閃光燈亮成一團。
在男子將女人憤怒地推開之前,他們已經拍到了足夠多的“證據(jù)”。
周紹霆早已明白,這一切都是蘇琳這女人設計好的,門口的娛記也肯定是她事先招呼過來的。她要和他“談判”,如果目的不達,就讓他“身敗名裂”。
真是好樣的,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女!
周紹霆連一眼都沒再去看那個被他推在墻角的女人,只正了下襯衣領口,便鎮(zhèn)定自若地轉身離去。
蘇琳頓時像被抽空了筋骨,軟綿綿地貼著墻壁滑下去,癱坐在地上。
她原本瀲滟的眼波此時只剩下一片朽澀,眼淚將粉底沖刷出一道道溝壑,口紅模糊的唇邊掛著自甘墮落的笑容。
還有些閃光燈在對著她一亮一滅,但她全然不在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著,笑著。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意味著什么。這一步走出,就永無回頭之路了。
她得罪了一個她得罪不起的人,她要和一個她斗不過的人斗。
可她即便是以卵擊石,注定要粉身碎骨,也絕不后悔!
反正她這輩子也是完了,所以,才更不能就此便宜了他!
這男人當年一個輕易的決定,就荼毒了她以后的全部人生?,F(xiàn)在,她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坐享安樂而無動于衷?
蘇琳胡亂地抹了把眼淚,扶著墻壁站起身來,耳邊娛記的吵嚷和提問她似乎根本聽不見。
她渙散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而決絕,似乎已經有所準備。
她知道,周紹霆是不會明著來的,因為他是有頭有臉的人,是商界翹楚、社會精英。而她,卻還有些隱秘的力量可以最后一搏!
剛才那些娛記少說也有二十來人,所謂人多勢眾,氣勢洶洶。
周紹霆走后,他們有幾個留下來追拍蘇琳的狼狽相,更多的則是追在周紹霆身后,想深挖些博人眼球的猛料。
然而,他們誰也不敢跟得太近。周紹霆冷肅的氣質就像天然屏障,將所有人都屏退在三米開外的距離。
有膽子大的,還在后面舉著個錄音筆,不識相地追問:
“請問周先生是什么時候開始和蘇琳小姐交往的?”
“周總這次是認真的嗎?”
“周先生您剛才好像很生氣,是因為您婚姻的問題在和蘇小姐吵架嗎?”
……
周紹霆全都充耳不聞,大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大敞四開,但一圈娛記都自動在門外停住腳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最后,只得眼巴巴地看著電梯門又關起來,將男子肅穆而立的身影壓縮成細長的一條,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