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雨寒,古廟內(nèi)柴火漸息,青陽和鼠戲漢子也已休息沉睡。
岸案臺之上,一柱香燭燃去過半,只剩下小半截還在散發(fā)熏香。
古廟荒廢時間過久,廟中擺放的雕像表面紅漆褪落,露出里面黃色泥胚,兩肢泥土散落、殘缺不全,唯有面貌清晰,神情肅穆。
岸臺前忽然刮起一陣陰風(fēng),香燭之上的半寸香灰迎風(fēng)落下,古廟之內(nèi)氣溫驟降。
此時,雕像中突然跳出一個小人,小人頭戴高帽,身穿青色七品官袍,眉眼神情與雕像十分相似。
小人約七寸大小,從雕像出來之后,一躍跳至香柱前,兩只豆粒般的小眼警惕掃視古廟內(nèi)兩人,見他們一直沉睡未醒,放松戒備,鼻子湊到與他身高差不多的半截香柱前,深吸一口,香柱迅速減小,不到片刻功夫,半截香柱全部化為香灰。
吸收半截香柱之力,小人精神狀態(tài)顯然改善許多,原本慘白無色的臉色也顯得有一絲生機,小人在案臺前停留一會,然后跳下案臺,幾步間來到鼠戲漢子身邊,搖身一變,化為一股青煙進入漢子鼻中消失不見。
鼠戲漢子熟睡間,恍然間感覺自己來到一處殿堂之內(nèi),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面前坐著一個身著綠色官府的官員。
古代國家中禮法森嚴(yán),漢子下意識的下跪行禮。
“吾乃此地城隍,見爾敬神心誠,故邀爾相見。”
“小人拜見城隍大人?!睗h子低頭重重行禮,心中震撼,不敢抬頭注視臺上之人。
“山下村落荒廢,山中孤廟百年間少有人煙,今日你誠心為我獻一柱香,本官十分滿意,因此進入夢中召見,為爾了去一段劫難,爾可愿接受?”
“大人請講!”
“廟中不遠處有一座隱香山,山內(nèi)居住一位法力高強的狐仙,狐仙性情多變,不喜外人打擾,前些年幾個借宿廟中的獵人行客因為誤入山中,被狐仙手下山魁精怪驚嚇,神志不清,本官觀你在廟中所為,乃是一行走江湖藝人,不知本地情況,特入夢提醒,望爾記在心中,莫要不以為然?!?br/>
“小人記著?!?br/>
“如此,爾便回去罷,”臺上官員說話間右手一揮,漢子感到頭腦一陣脹痛,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在荒山古廟中,古撲莊嚴(yán)廟堂和綠色官袍官員已經(jīng)消失不見。
漢子拍下仍有些模糊的腦袋,以為方才所見為夢中之事,可是抬頭看向安臺之上,雕像上的人物與夢中官員一模一樣。
廟內(nèi)香柱燃盡,柴火燃著余火,廟外雨聲漸小,天色漆黑一片。
漢子轉(zhuǎn)頭四顧,大腦迅速清醒起來,剛才之事當(dāng)是神人托夢相告,不是自己胡思亂想。
越想越感覺有道理,漢子抬頭看向雕像時態(tài)度更加恭敬,
“小人多謝城隍大人提醒之恩,他日若經(jīng)過此地,必為大人奉上香柱供物答謝?!?br/>
漢子鞠躬行禮過后,從包裹中取出最后三支香柱,點燃放進香臺中。
鼠戲漢子以賣藝行走四方為生,神靈入夢之事也曾聽說過一些,然而親自經(jīng)歷這種事情卻還是頭一遭。漢子在心中暗自慶幸,以前聽到一位耍猴藝人建議,行走江湖有三戒,一戒為不可欺辱孤身趕路的老弱婦人,因為江湖險惡,能夠獨身行走江湖的老弱之人必然有防身手段,不能輕易得罪;
二戒為不可虛口胡言,因為江湖藝人以誠為信,需要欺騙他人終有被揭穿一日,結(jié)果只會害了自身;
三戒則為敬畏鬼神,路遇廟宇山寺必敬香祈禱,以求當(dāng)?shù)厣耢`護佑。
漢子心性淳樸,自得賣藝前輩建議后,每遇神廟無論大小必奉上一柱香柱,幾年之間,但也沒有遇到鬼怪侵擾之事,而今日得城隍托夢預(yù)警,漢子不疑有他,打定主意天明后不走即墨,換條山路繞過隱香山到其他地方賣藝。
心中有了決斷,漢子卻再也睡不著,只能睜著眼睛守在柴火堆旁,不時看向躺在另一邊做熟睡狀的李青陽。
漢子想叫醒青陽,告訴他城隍托夢之事,又擔(dān)心打擾別人休息,矛盾間猶豫不決。
青陽自然沒有睡熟,方才發(fā)生的一切都看在他眼中,只不過因為城隍沒有惡意,他才故作不知。
扭動下身子,青陽假意剛從睡夢中醒來,
“天色尚早,兄臺何不多睡一會兒?”
“吾剛剛經(jīng)歷一番奇異之事,醒來后便睡意全無,正好公子醒來,吾便將方才之事告之公子?!?br/>
鼠戲漢子將城隍托夢經(jīng)過告訴李青陽,然后勸道:“聽說公子欲往即墨拜訪故人好友,可是如今有城隍提醒,公子還是趁早返回,他日有機會再來拜會故人。”
“不妥,君子言而有信,怎可爽約不赴?!鼻嚓枖[擺手,拒絕了鼠戲漢子好意:“兄臺無須擔(dān)心,隱香山在即墨北部城外,吾小心謹慎不靠近隱香山,想必那狐仙也不會為難一個區(qū)區(qū)書生。”
“小心無大事,公子還是再考慮一番?!?br/>
“吾意已決,兄臺不用再勸?!?br/>
“唉,公子既然堅持,吾也不好多說,不過希望公子還是小心為妙?!?br/>
“呵呵,多謝兄臺好意,吾定然會多加小心?!?br/>
青陽微微一笑,正要和對方閑聊幾句,忽然古廟外面?zhèn)鱽硪魂図憚勇暋?br/>
廟外秋雨細微無聲,巨大的響動聲在漆黑寂靜的夜幕中更顯詭密恐怖。
“什么聲音?”鼠戲漢子下意識的喊了一聲,感覺情況不妙,迅速取出包裹里的紅纓槍,雙手握緊槍身,神色緊張看向廟外。
響動聲越來越近,十幾息過后,一個青面獠牙的鬼物出現(xiàn)在古廟門前,鬼物高約一丈,俯身進入廟中,頭部直頂房梁。
“鬼……鬼物!”漢子握著紅纓槍的雙手不停顫抖,頭上滲出一排密密的汗珠。
“公子,鬼物難纏,你我今日恐怕要載在這里。”
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鬼物,漢子心中忍不住感到一陣絕望,絲毫沒有信能夠從鬼物手中逃脫的信心。
先聲奪人,鬼物有時候并不可怕,可是人類面對鬼物時,內(nèi)心的害怕往往是擊垮自身的主要敵人。
青面大鬼不似一般鬼物兇殘,看到漢子被自己嚇住,反而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然后邁動龐大的身軀大步朝兩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