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有各命
穆云笙報的數(shù)字是趙錦心中所想翻了一倍。
趙錦倒是不討厭穆云笙的這份自信:“那便依你說的辦?！?br/>
回府的馬車上，趙錦少見的沒有問穆云笙今日的所感所想。
從鎮(zhèn)子北邊的坊市口回到趙府門前，趙錦只問了穆云笙一句:“你和穆掌柜是本家？”
穆云笙點了點頭。
何止本家，她的父親正是他的弟弟。
趙錦道:“那穆掌柜怎能眼睜睜看著你被賣掉？”
穆云笙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她知道趙錦一定正在背地里打聽她的身世，今日瞞過去改日他也會知道，不如自己開口。于是她反問趙錦道:“世上難道有規(guī)定，是親人就一定會互相扶持？”
趙錦皺起眉頭:“我雖不知別家如何，但我至少不會看著與我同姓的親族落入賤籍?！?br/>
“而我的親人就會?！蹦略企厦娌桓纳舆^話茬，沒有在意趙錦那句話中有些傷人的‘賤籍’二字，“所以公子是公子，而我是我，各人有各命?！?br/>
直到踏進趙棉閨房時，穆云笙還在考慮馬車上那幾句話。若不是迎面撲來的趙棉通紅的眼眶嚇了她一跳，只怕她還要琢磨趙錦突然發(fā)問的緣由。
趙府的大小姐趙棉今日回府比往常都要早，且下了轎子便直沖回自己閨房，與往常從她那宣哥哥處回來的歡喜之情相比，大有不同。
英紅囑咐了一干下人不要亂說，又將一應(yīng)好奇心極重的小丫鬟全攆到門外去。
她回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瞧著趴在木桌上的趙棉，滿面憂慮:“小姐，晚上想用什么時新菜式，您盡管吩咐給下人。宣公子若說了什么不好聽的，您也千萬別往心里去，沒得氣壞了身子，倒是得不償失啊?！?br/>
“吩咐什么吩咐？”趙棉沒精打采，小嘴一癟，通紅的眼眶里又滾落兩顆淚珠，“你說宣哥哥，會喜歡那個小丫頭片子嗎？”
被小姐這么問，英紅卻覺得這話不好接。
她雖然跟著自家主子去過宣公子府上幾十次，但每次都是在門房被小廝們好茶招待著，這次也不例外。
因此自家小姐臉掛淚痕從宣公子府出來的時候，跟在后面的她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自然也無從相勸。
回來的路上不管怎么勸問，趙棉一句實情不說，叫她又急又無法可想，只能干干坐著遞上手帕給自家小姐擦淚，除此之外便束手無策。
主仆二人默然相對了一陣，屋外夕陽漸落，趙棉才驚覺時辰不早，一骨碌跳下椅子:“穆姐姐還沒回來么？說好今晚給我要給我做甜口的……”
說曹操，曹操到。趙棉話音剛落，穆云笙便踏進了院門。
小丫鬟連忙敲門過來通報:“小姐，穆姑娘回來了！”
穆云笙雖和她們一樣賣身契握在別人手里，但因為趙棉的重視，小丫鬟們還是默認(rèn)了穆
姑娘這個叫法，沒有想過要將穆云笙視作和她們一樣的丫鬟。
趙棉正擔(dān)心趙錦又像昨天一樣將人借走便用到掌燈時分才還回來給她，一見穆云笙出現(xiàn)便趕緊拉她在桌邊坐下。
英紅在旁小心提醒道:“小姐，晚上用什么菜式還沒有吩咐……”
趙棉臉上的傷心已經(jīng)散去大半:“急什么，有穆姐姐在，總不會餓著我了。你出去便把我這屋門帶上，吩咐丫鬟們不用進來添茶倒水請安，各自去玩罷?！?br/>
英紅一愣，只得諾諾答應(yīng)著退出屋外。
她退出屋外對眾人轉(zhuǎn)述了趙棉的吩咐，一眾小丫鬟平日當(dāng)值不能輕易出了院門，正巴不得主子賞臉，給個偷懶的功夫。
等眾人散去，英紅的神色卻越發(fā)難看起來。
屋內(nèi)趙棉卻是在將今日與情郎相見的種種一五一十與穆云笙講出。
“宣哥哥握著我的手教我畫竹，可他外袍袖子太寬大，他一揚手，里面白色里衣的袖口也露出來了……”趙棉說著語調(diào)又帶上了哭腔，“然后，然后我就看見宣哥哥的里衣袖口上，有個繡上去的‘倩’字！”
趙家小姐的話匣子一開可不管穆云笙聽著沒有。穆云笙剛剛坐下，氣還沒有喘勻，趙棉便將今日在她那宣哥哥處的所見所謂，竹筒倒豆子一般對她全盤托出。
穆云笙默默聽著。
她在現(xiàn)世時從沒有過這般戀愛心情，來到此地后更是連心動的滋味也從來沒有過，日子在毒打和尖酸刻薄的咒罵中捱了一年多，如今雖掙脫出來，卻一時半會兒理解不得趙小姐的戀愛心境，只能看著她又抽抽搭搭起來。
“那說不定只是他身邊丫鬟自作主張繡上去的，男人大意一些沒有發(fā)現(xiàn)就穿了，也是正常?！蹦略企吓M織語言安慰趙棉，難得露出自己有些笨拙的一面來，“何況你的宣哥哥若是如你所說，一表人才玉樹臨風(fēng)，那么有丫鬟傾慕他也是自然的?！?br/>
趙棉把手帕從通紅的鼻頭拿下來，漸漸停止了抽泣:“好像也有些道理。”
“這便是了，何況到最后，他必是要娶你的，只是早晚而已。”
這一句“必是要娶你的”可真是說到趙小姐的心坎上了，哄得趙棉登時一點難過也沒有，把此事痛痛快快拋去了腦后:“不錯，你說的是。”
穆云笙順?biāo)浦?，把她的注意力引到了食物上?“今晚不吃杏仁豆腐了吧，換一道，做可以給你這紅通通眼睛消腫的好不好？”
趙棉歡呼一聲痛痛快快答應(yīng)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煩惱的事剛過去接著又忍不住好奇穆云笙這一日的行程來。
“你今兒跟我哥哥去什么地方了？我怎么瞧著你不大開心。”趙棉換了件繡青蘿蟠桃的小涼褂，滿眼都是促狹，“他若欺負(fù)你了，你只管跟我說，我管教他向你賠禮道歉。”
穆云笙猶豫了片刻，覺得對這小妮子沒什么好瞞的，便大大方方道:“是有人惹我不開心，不過不是你哥。你若想聽，我一會兒端了甜品上來，當(dāng)做下飯的一點小料，慢慢講給你便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