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白術(shù)姑姑呢?”
從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好的人居然說沒就沒了?
李東璧看到從容,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來了?!?br/>
便繼續(xù)拿著壇子繼續(xù)灌酒。
從容昨晚想起了一件大事。
在從容的那個夢里,她是在那件事發(fā)生之后才到的太醫(yī)院。
而那個時候的太醫(yī)院,既沒有李東璧太醫(yī)也沒有白術(shù)姑姑。
“師父?”
從容想勸卻不知道該如何勸起。
皇后的身子一向康健,一夜之間病逝,讓人議論紛紛。而白術(shù)姑姑作為負責照料皇后身體的醫(yī)女,知道的東西太多。上頭那位必然不能還讓她活著了!
“我雖然來這里時間不長。和白術(shù)卻認識了已經(jīng)快二十年了。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性子一向馬虎,又特別的愛吃。我每次跟著叔叔來太醫(yī)院的時候就給她帶些京城里的小吃。有一次還帶了我老家的云片糕給她。她吃著吃著就哭了。說這是她家鄉(xiāng)的味道。我那時候哄她說,以后有一天一定會帶她回家。原本以為還有很多時間去實現(xiàn)這個諾言,卻沒想到竟然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br/>
李東璧一夜之間竟多了半頭白發(fā),蒼老了十歲都不止。
“師父……”
就是因為太懂,所以就不知道該怎么安慰。當那個人在身邊的時候,你總以為還有許多時間可以和他一起看遍世間的好風景??墒侨松刑嗟奈粗?,也許只是一夜之間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她走了,我也不想留在這個地方了。她以前跟我說過,想當一個真正的醫(yī)者,行走世間救治百姓。我想替她完成這個心愿?!?br/>
李東璧凄然一笑。他當然想過以后的日子。甚至計劃好了要去的地方。只是因為家族責任讓他不得不留在這重重危機之地。原本以為等家族里的幾個小輩成器了。白術(shù)再去求一求皇后娘娘,兩人便可有一個長相廝守的圓滿結(jié)局。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哪里會想到,連皇后娘娘都保不住自己的性命呢?
李東璧看著眼前一臉擔心的女孩道:“我是打算離開了。卻沒有辦法讓你跟我一起?;蕦m原本就不是個好待的地方。如今這形勢怕是更加復雜。你一定要事事小心。你到底是我的弟子,萬一有事,可以去我本家找我叔叔幫忙?!?br/>
“師父,您真的要離開嗎?”
從容心里生起一股淡淡的不舍。畢竟是兩位慈祥的長輩在危險的時刻一直擋在她面前為她遮風擋雨。讓她一顆冰冷的心,有了些許的暖意。若沒有他們的幫助,紀從容恐怕已經(jīng)被燒死了。
“原本,我是很看好你的。可是這一次,我也算是明白了。在這個地方,醫(yī)術(shù)不是最要緊的。你得有本事讓自己活下來才行。那些東西,我便當不了你的老師了。”
李東璧又猛灌了一口酒,接著又咳嗽了好幾聲。
“師父”
從容認真地跪下給李東璧磕了三個頭:“既然認了師父。您便是紀從容的師父。徒兒會認真鉆研醫(yī)術(shù),絕對不會給您丟臉?!?br/>
李東璧搖頭道:“你,不要學我,不要學我。不要學我!”
李東璧甚至會想,若是自己當初不是學醫(yī)而是讀書科舉。做個蘇德那樣權(quán)傾天下的人物,是不是就能保住心愛女人的性命了。
“師父,您是個好醫(yī)者。我想白術(shù)姑姑一定也因為這一點而非常的自豪。請師父一定不要忘記了這一點!”
從容起身而去,偷偷地抹去了眼角的淚花。
從容與紅菱打了招呼,去了尚藥局找紫蘇。
卻意外見到康公公正一臉沉重地與紫蘇說話。
一時好奇走進,卻聽到康公公對紫蘇說:“你放心。當年若是沒有你姑姑,我已經(jīng)病死了。還有我老娘的病也是她給治好的。她這份恩情,我到死都會記著。你爹媽也都不在了。如今你姑姑也走了,你一個丫頭也是可憐。放心,在這個地方我自然能照顧著你的。也算是對得起我老娘臨終前的交待了?!?br/>
從容害怕他有什么陰謀,卻見他一臉君子端方的表情。在他一貫諂媚算計的臉上居然隱約見到了“正直”二字?
從容簡直要懷疑自己產(chǎn)生幻覺了?
“謝謝康叔叔?!?br/>
紫蘇乖巧地點點頭。正好看到了從容:“從容姐姐,你來了?”
康公公見是從容,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神情:“紀姑娘這樣的貴人,到咱們這地方有何貴干???”
從容直禮貌點頭:“只是來看看紫蘇。”
康公公聞言道:“你還算是個有良心的。怎么你那個好師父不知道來嗎?也對,他怕是連白術(shù)有這么個侄女的事情都不大清楚吧。”
從容只尷尬笑笑:“師父他有些傷心。畢竟與白術(shù)姑姑是那么多年的交情?!?br/>
康公公只冷哼一聲:“李東璧那個呆子,除了他那幾本破醫(yī)書還能知道什么!”
說完也不管從容,轉(zhuǎn)身便離開。
“姐姐,你知道姑姑的事情了嗎?”
紫蘇的眼睛紅腫得像只小兔子。
“我知道,紫蘇你別太難過了?!?br/>
從容只拍拍紫蘇的肩膀,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失去至親的痛苦,又怎么可能是幾句話可以安慰的呢。
紫蘇只是乖乖點頭道:“我聽爹說過。當年家里鬧災荒,爺爺奶奶都餓死了。姑姑帶著他流落到京城。他是個男孩子,被一戶人家買去做養(yǎng)子。姑姑則被賣到了宮里,不知道經(jīng)歷怎樣的波折竟成了醫(yī)女。買他的那戶人家后來又有了兒子,怕他分薄了家產(chǎn)就把他趕了出去。我爹又偏偏生了病,流落到一個破廟里。被路過的李太醫(yī)給救了。因我爹是姑姑的雙生弟弟,兩人長得太像。李太醫(yī)才問了他一句。卻沒想到居然就這么找到姑姑了。后來我爹爹成家立業(yè)也是李太醫(yī)從中幫了不少忙。我們一家都很感激他。”
“那你又為何會入宮當醫(yī)女呢?”
從容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問題。
紫蘇嘆道:“我娘原本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定給一個極有權(quán)勢的人家。可那人家的公子太壞,我娘心里不愿。逃婚出來嫁給了我爹。沒想到后來竟然被那家公子遇到了。那家公子不依不饒的,我爹娘只得雙雙自盡。我也就被送到了姑姑身邊?!?br/>
從容想起紫蘇平日里天真懵懂的吃貨樣,又想起浣衣局里那前首輔的孫女曹新芽,心里不由得感嘆:淪落到皇宮這個吃人的地方,誰還沒有一段不可言說的過去??墒钦l,又不是在努力地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