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喬一下子愣住了。
沈遲禮的車為什么會深夜出現(xiàn)在自己家樓下?
伴隨著這個疑惑,她很快注意到了車頭那倚著的一道頎長的身影。
沈遲禮半倚在駕駛位的車門前,似乎正仰著頭看向樓上某處。
小路盡頭有點暗,最近的一盞路燈也在數(shù)米開外,樓下黑黢黢的。
要不是這輛如此顯眼的跑車,恐怕明喬也根本不會注意到幾乎已經(jīng)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沈遲禮。
原本平靜的心緒,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xiàn)泛起波瀾,又似乎是從未止歇。
明喬自己都未察覺的漣漪,一圈圈蕩起在心間。
正猶豫要轉(zhuǎn)身悄悄離開,還是上前裝作若無其事地打招呼時,男人卻好似有所感應(yīng)般地轉(zhuǎn)過身來。
明喬的身體僵了僵,兩人四目相對。
有一陣風吹過,撩起明喬的幾根發(fā)絲。
夜深了,但那雙墨色的眸子卻亮的驚人,有難以忽視的情愫。
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不可言說的情感,難以道清的心事。
明喬不自在地別過眼,將散落的發(fā)絲別在耳后。
沈遲禮正望著那盞燈火,回頭就看見了一席白色睡裙的明喬,幾乎疑心是自己的幻覺。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眼前出現(xiàn)的是真人。
沈遲禮心底冒出了喜悅,面上也不由自主地地笑了。
可緊接著……他又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按道理,也要先解釋一下,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可如果把心里話都說出口,明喬會是什么反應(yīng)呢?
大概是之前明喬離開后,那種怎么都找不到的人感覺太折磨人了,沈遲禮竟收斂了自己所有的脾性,在明喬面前半點不敢放肆。
猶豫了幾秒后,他上前道:“你也下來散步?”
話一說出扣,沈遲禮就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簡直了,這是什么蠢話,像是某種生硬又拙劣的搭訕。
而且這個‘也’字……
好在明喬也在跟他裝糊涂,微笑道:“是啊,覺得悶,睡不著,就干脆下來走走?!?br/>
說完,氣氛又凝住了,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這種氣氛像是相親認識的男女,被迫待在一塊兒,強裝熟稔的尷尬感。
還是明喬最先受不了,試圖逃離,“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舉步就要上樓,竟然一點也沒有要請沈遲禮上去坐坐的意思。
當然這也并不讓沈遲禮感到意外。
“等等。”沈遲喊住了她。
明喬回頭:“還有事嗎?”
沈遲禮欲言又止。
他想要說的太多,可到了嘴邊又都不敢說。
這樣的沈遲禮,連他自己都唾棄。
尷尬的氛圍中,明喬沒有太多耐心,似是又要走人。
沈遲禮突然來了句:“那個……我剛剛水喝多了,能不能去你家上哥廁所?”
明喬:“……”
這比剛才他說什么散步更離譜。
然而,更離譜的是明喬自己——
她竟然鬼使神差般的點了點頭:“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遲禮心頭一松,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跟著明喬上了樓。
電梯內(nèi)的兩人各自沉默,明喬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理智和情感背道而馳,她再一次被情感牽著鼻子走了。
可她又分不清,自己對沈遲禮到底是哪種感情。
舍不得嗎?還是因為他剛失去了父親,沈家又陷入奪家產(chǎn)大戰(zhàn),自己同情他?
二人剛才進電梯的時候,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身后有個人。
是霍荊州。
他知道明喬回到這里住之后,也回到了這邊。
本來還覺得自己運氣好,半夜遇到明喬下樓散步。
哪曾想,沈遲禮居然也在。
更讓他意外的是,明喬還讓沈遲禮上樓了。
霍荊州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盒子。
從前明喬沒離婚的時候,他甘愿藏起自己的愛意,只默默陪在她身側(cè)。
可為什么現(xiàn)在明喬依然不愿意給他機會,卻和沈遲禮糾纏不清?
他的姿態(tài)已經(jīng)放得那么低了,只是想要一個可能性。
可剛才的一切讓他知道,明喬不是不給他機會,是真的對他毫無愛意了。
雖然他一直恪守作為朋友的界限,再也沒有對明喬表明自己的想法。
可事實上,霍荊州只是在壓抑著自己。
想著明喬要再次離開,他覺得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所以準備了臨別的禮物。
霍荊州從來都是那種分寸感很強,不會刻意關(guān)注他人隱私的人。
原本剛才看到明喬和沈遲禮站在那說話,他就應(yīng)該走開。
可雙腳仿佛有千斤重,也根本不聽使喚。
他想起明喬曾經(jīng)的話,說什么只想專心工作,原來也只是一個借口罷了。
霍荊州深吸一口氣,胸口堵得慌。
放棄么?
又不甘心。
沈遲禮那樣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明喬。
……
與此同時,明喬家中。
聽到衛(wèi)生間傳來的沖水聲,下一秒,沈遲禮推門出來。
兩人面對面,一時間氣氛沉默又尷尬。
其實今晚他們一直在尷尬,可就是這么尷尬,自己還讓他來家里了,明喬覺得自己也封了。
她想讓沈遲禮走,但這個時候,又顯得很多余。
沈遲禮也全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仿佛被浸入了某種粘稠的物質(zhì)中,受不了這種沉默,明喬丟下一句,“你坐,我去倒水?!?br/>
話音落下,她便飛一樣逃離了現(xiàn)場,背影甚至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兒。
沈遲禮在沙發(fā)坐下,觀察著四周。
屋內(nèi)都被收拾的干干凈凈,桌面和沙發(fā)都罩上一層防塵布,一點明喬曾經(jīng)生活過的氣息也沒有。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八個月前,對于明喬的離開他依舊無計可施。
思緒飛的很遠,有些念頭在腦中閃過,他想捕捉,卻又沒捕捉到。
直到沈遲禮聽見了明喬似乎在喊自己的名字,也覺得她倒水的時間未免有些太久,才回過神來。
沈遲禮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到了廚房門口才發(fā)現(xiàn),明喬正以一個古怪的姿勢蹲在廚房柜子前,看到他來了,一臉尷尬地說:“我衣服被勾住了,你幫我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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