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邵隱在暗處,望著那重重院落,眸心在黑暗中不住的閃著精光。
“將軍,西北王府戒備森嚴(yán),咱們……實在是闖不進(jìn)去。”衛(wèi)兵壓低了聲音,望著王府周遭的重兵,憂心忡忡。
周邵不言不語,一雙銳目只盯著王府的后門,驀然,就見那門讓人從里面打開,走出一位器宇軒昂,容貌俊朗的少年男子。
重兵看見他,頓時齊聲行禮,周子墨心不在焉的沖著眾人擺了擺手,腳步卻是不停,也不讓人跟著,慢悠悠的向著暗處這邊走了過來。
周邵將手指放在唇中,打了個口哨,周子墨聽得這聲音,眼睛就是亮了,一路尋覓著,終是找到了周邵的藏身之處。
“大哥,先前收到你的傳書,我還擔(dān)心你進(jìn)不了城。”周子墨看周邵,便是咧嘴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了無心機。
“有少將軍的令牌在手,這河州城,又有誰敢阻攔?”周邵微微勾唇,伸出手在周子墨的肩頭拍了拍。
周子墨“嘿嘿”一笑,道;“不是我說,大哥你這膽子也忒大了點,我爹這前腳剛走,你就趕了過來,還只帶了一個侍從,你就不怕被我爹爹的人瞧見?”
周邵的目光看向王府,聽著周子墨的話,也只是低聲說了句;“怕,怎么不怕?!?br/>
數(shù)萬大軍擔(dān)在他的肩上,面對那一雙雙忠誠而驍勇的眼睛,面對那一個個將身家性命盡數(shù)托付與他的將士,他這般肆意妄為,深入敵腹,既是對皇上不忠,亦是對將士們不義。
可這一趟,他卻是非來不可。
周子墨心知他此行的目的,無非是見沈清瑤一面,想起父親的所作所為,在周邵面前,周子墨深覺慚愧,只嘆了口氣,道;“大哥,咱們也別耽誤工夫,走吧,我?guī)闳ヒ娚┳??!?br/>
周邵眼眸微動,他的嗓音低啞,緩緩道了句;“子墨,多謝你。”
“謝什么,這件事,本就是我爹對不住你。只可惜我手中沒什么兵力,幫不上你別的,但讓你們夫妻見上一面,還是可以的?!敝茏幽牧伺男乜冢纬旱难弁锊缓唤z雜質(zhì),周邵比他足足大了十歲,打小他就跟著周邵玩耍,周懷安常年不在京師,一年到頭,他都是見不了父親幾面,陪著他的,一直是周邵這位大哥,在周子墨
的心里,周邵亦兄亦如父。
“瑤兒她……還好嗎?”周邵艱澀開口。周子墨聞言,面色便是浮起兩分尷尬,含糊道;“我爹把她寶貝的跟什么似得,吃的穿的用的,比宮里的還稀罕,就連我娘都讓我爹送到了別苑,至于羌族送來的那些美人,也全讓我爹賞給他手底下的那些
將士,整個王府就她一個女主子,你說好不好?!?br/>
周邵心頭眸心深斂,他不在開口,只與衛(wèi)兵一左一后跟在周邵身后,充作他的貼身侍從,從正門而入,走進(jìn)了西北王府。
月色從窗簾中映進(jìn)了屋子,似是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薄紗,將那些紅木雕刻成的家具上俱是籠上了柔和的光暈。
沈清瑤還沒有睡著。
聽到外間的輕響,沈清瑤睜開了眼睛,起先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繼而,卻是“吱呀”一聲,屋門已是讓人推了開來。
“紫月,是你嗎?”沈清瑤從床上坐起了身子,只當(dāng)是守夜的侍女,透過床上的帷幔,就見一道黑影向著床畔走來,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
可即使這樣,沈清瑤仍是能瞧出來人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萬萬不會是身材嬌俏的紫月。
倒像是她一心牽掛的那個人。
她先是一怔,繼而便是喜悅起來,甚至連鞋子也沒穿,便是下了床,向著男子奔了過去。
“懷安,你回來了?!鄙蚯瀣幝曇糨p柔的仿佛能滴下水來,她摸黑握住了男人的胳膊,將身子貼在了他的胸前,她的唇角噙著笑渦,剛好有一道月光照在她身上,將那抹笑靨映的清清楚楚。
周邵聽著她喚出了叔父的名字,眸心有銳痛閃過,他一聲不吭,一手緊緊抱住了沈清瑤的身子,另一手則是扣住她的后腦勺,劈頭蓋臉的親了下去。
待他吻像自己時,沈清瑤的身子頓時僵在了那里。
他不是周懷安!
他是周邵!沈清瑤的眼睛中有驚駭閃過,回過神后,便是拼命的掙扎,無奈周邵抱的她死緊,讓她一點兒也動彈不得,他的呼吸滾燙,一面吻著她柔嫩的面頰,清甜的嘴唇,一面低聲喊著她的名字;“瑤兒……”如同失
而復(fù)得的珍寶般,將她緊緊扣在懷里。
沈清瑤從來不曾想過,自己還會再見到他,她心中凄苦,只使出了渾身力氣去推著他的身子,“你放手……”
“瑤兒……”周邵依舊是摟著她的腰肢,曾經(jīng),她那樣依戀自己,每逢自己回府,她都會依偎在自己懷里,如何有過今日這般的掙扎與抗拒?
沈清瑤的話音里已是帶了哭腔,失聲道;“你來做什么,你快走,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你喊!”周邵一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輝,透著蝕骨的痛苦,一聲聲的逼她;“讓王府里的人來抓我,只要抓住了我,這一仗也就不用打了,周懷安里立馬就能從玉水關(guān)回來陪你!”
沈清瑤咬著嘴唇,喉中不時發(fā)出輕淺的嗚咽,周邵的力氣那樣大,幾乎要將她的手腕捏碎。
“你怎么不喊?”周邵低下了身子,向著她逼近。
“你走吧,我就當(dāng)從沒見過你……”沈清瑤的聲音顫的厲害,淚水一行行的往下掉。
周邵卻是重新抱住了她的身子,聽著她的飲泣,只讓他的心仿似讓人攥在了手里,一下一下的收力。
“瑤兒……”周邵雙目血紅,一聲聲低喚著她的名字,他緊緊的攥著手指,將眼眶中的熱意一點點的逼了回去。
沈清瑤的淚水卻是收斂不住,她不敢大聲哭喊,生怕將王府里的其他人引來,她只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容,讓淚水一串串的順著指縫流走。
“你為什么要來,為什么還要我看見你……你走吧,算我求你,你快走吧……”沈清瑤緊緊地閉著眼睛,她嗚咽著,哀求著,深覺自己無顏見人,不論是周邵,還是,周懷安。
周邵仍是抱著她,一動不動的抱著她,他由著她在自己懷里哭泣,那些滾熱的淚水有好些都是鉆進(jìn)了他的衣領(lǐng)中,燙的他的心口一陣陣的發(fā)疼。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娶的這般好的妻子。
猶記得新婚之夜,當(dāng)他將蓋頭接下,當(dāng)看見她眉目如畫,美如天仙般的坐在床沿上時,他曾感激過老天,將這般美好的女子賜予了自己。也曾立下重誓,此生定會與她相守。
而初初成親的他們,的確有過一段神仙般的日子,直到他得知,他的叔父,竟愛戀自己的妻子。
他的叔父,給了他軍功,地位,權(quán)勢,以及榮耀的叔父。
他須得抬頭仰仗的叔父。
就連皇上也要忌憚三分的叔父。
他在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妻子。
起先,他先是去了軍營,整日整日的不曾回府,本想她會哀怨,會氣惱,可但凡他回到府中,她的眼睛總會浮動著喜悅與羞澀,給予他所有的溫柔。
本想,不過是一個女人,日子一久,他也就漸漸淡忘了。他躲著她,避著她,后來,更是索性去了北疆,將她獨自一人扔在京師,一年到頭,都不會回京看她一次。
可卻偏偏忘不了。
許是聚少離多,那些相聚的光景便更是顯得彌足珍貴,只讓人魂牽夢縈,牽掛不舍。
“你走吧……”沈清瑤慢慢的止住了自己的哭泣,她松開了自己的手,轉(zhuǎn)過了眼睛,并沒有看周邵一眼。
“瑤兒,我已經(jīng)有了兵權(quán),要不了多久,我就會來接你?!敝苌勐曇羯硢。蛔肿值母嬖V面前的女子。沈清瑤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我如今是他的人,我再不會跟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