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三天以前,有人十分認真地告訴詹姆斯,篝火節(jié)之夜他會與三個女妖共處于一座古老的巫師宅邸,見證她們進行某種看上去很邪惡并很可能真的很邪惡的巫術儀式……他一定會對那人露出溫和的善意的微笑,并在心里默默將其列入那份需要更多精神關懷和一個初步的精神健康狀態(tài)鑒定的名單。
而現(xiàn)在,他甚至開始懷疑七年前約翰·伊萬斯在假期歸來后聲稱他曾經在赫希底里群島見過一頭黑龍的事并非吹了太多海風之后的胡言亂語。
從大門進來后,寬敞的門廳兩側各有七根石柱,堆滿灰塵和干泥腳印的深紅色地毯一直通往盡頭的裝飾噴泉,噴水石獸是一頭展翼之龍的形象,水從龍張開的布滿利齒的口中噴出。石龍足有十英尺高,再往上四英尺有余,才是二層的平臺欄桿。
將噴泉半包圍住的,是左右相對、盤旋而上的弧線形扶手樓梯,直達二層的寬廣平臺。但是此刻,自兩側的樓梯口,穿過平臺里側通向左右兩條布滿房間的走廊的入口,將整個二層平臺環(huán)繞一圈的熊熊燃燒的火墻將之嚴密封堵起來。那火焰即使不會魔法的門外漢——抱歉,麻瓜,也能看出古怪。
沒有尋常的火焰,會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斷幻化出火蛇、火龍之類的可怕野獸的形象,既像是不情愿的守衛(wèi)又像是搜尋獵物的獵人,繞著被圍繞的二層平臺巡行,那些火焰幻化的野獸們騰起而后落下,然后再度騰起,仿佛在獵捕撲食某種肉眼看不見的獵物,發(fā)出渴望鮮血和死亡的連綿不絕的瘆人嘶吼。
就在被這可怖的魔法火焰的包圍的平臺正中,擺放著一張長方形的石桌,乍看上去,倒有些像古代君王的石棺(當然詹姆斯希望并不真是這樣,就好像情況還能更糟一點似的)。而此刻在石桌的左、右和后方三面各站著一位形貌丑惡的女妖,她們就像許多可怕的中世紀傳說所描繪的那樣,高舉雙手,振振有詞,念誦著詹姆斯希望自己永遠也不會弄明白的黑暗咒語,而在她們所圍繞的石桌上,平躺在那兒,被看上去粗糙牢固的繩索捆綁住細弱的雙臂和身軀緊緊固定在石桌表面的,是昏迷不醒的約翰。
這簡直比當年面對一長桌大部分、基本上不喜歡他的教授們做博士論文答辯還要令他全身冰冷。
冷靜下來,詹姆斯告訴自己,你來這兒是救人的,這不是什么頭腦發(fā)熱的冒險。
好吧,但是,他腦袋里另一個稍顯懦弱但是理性的聲音說,你此刻的頭腦并不算冷靜清醒。
蹲坐在樓梯側面的陰影中,詹姆斯絕望地捂住了臉。
他能救出約翰嗎?
他該怎么做?
上帝啊。
“汝并不是巫師。”
沒錯,他并不是巫師,他沒有那好用的小木棍,他甚至沒有一把槍或者一把劍或者——
“——所以汝來此所為何事?”
沒錯,所以他來這兒到底是——
詹姆斯從手掌中揚起臉來,眨了眨眼睛,然后狐疑又驚懼的朝四下掃視了一圈。
“吾在此,麻瓜?!?br/>
詹姆斯循聲轉過頭,看到了在他身旁不遠處,躺在粉碎的瓷花瓶和各種灰塵垃圾中的,一幅被撕毀的古銅鑲框的畫作。
有一張蓄著濃密絡腮胡的男人的臉湊在尚且完好的畫布一角,沖他眨著眼睛。
詹姆斯張著嘴盯著那幅殘破的畫像好一會兒,終于能夠出聲問:“呃,您好,請問,您是……誰?”
那大胡子男人似乎很高興他問到這個問題,驕傲地說:“吾乃阿莫里克·索布里奇一世,河間地的守護人,河地巨怪格勞隆的終結者!”
詹姆斯緊張地示意他壓低聲音。
“汝不必擔心,那群女妖正專注于施法,不會注意到吾等?!?br/>
“好吧,呃,索布里奇先生?!闭材匪谷匀挥眯÷晫λf:“……您在這里多久了?”
“此處是吾之家族世代居住之地!自吾之畫像初成、本尊過世之日算起,已有近兩百年了!”
詹姆斯猶豫了片刻,決定拋開雜念,專注于眼下的問題。
“好吧,索布里奇先生,您看,我并非巫師,闖入此地也并非我所愿,實在是事出無奈:那群女妖劫走了我的孩子!現(xiàn)在還用他來施行不知是什么目的的黑暗法術,我得想辦法將他救出來!”
“?。 彼鞑祭锲嫦壬漠嬒窳髀冻霭纳袂??!盀槿烁改刚呖偸歉试笧樽优半U犧牲!”
“我想請問您有沒有什么辦法能擊退那群女妖?”詹姆斯焦急地問。
“嗯,”縮在那一角畫布的索布里奇先生撓著胡子沉思了一會兒說:“若汝為巫師,可以以吾所授的百種辦法退敵制勝?!?br/>
“難道不會魔法就沒有辦法嗎?”詹姆斯不甘心地咬牙問。
“汝不必灰心,”畫像安慰他說:“吾可以告知汝這大宅內一條密道,汝可順此密道直通塔丘下,于塔丘之北守候,可尋見吾之友鄰波特之后人,其家族子孫向來與麻瓜親睦友好,必會相助于汝!”
詹姆斯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高處熊熊燃燒的魔法火焰,對畫像說:“我恐怕并沒有那么多時間了。”
仿佛為了應證他的擔憂一般,整座大廳內忽然被一道無聲的震動籠罩,詹姆斯只覺得眼前所見的景物仿佛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扭曲,然后他被一陣尖銳的耳鳴震倒在地。
死死捂住耳朵,詹姆斯喘了口氣,抬頭望向高處的平臺:只見一團黑煙自空中一點膨脹溢出——不,更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水中擴散開來的景象,不過水變成了空氣,而那墨水也不見因稀釋而減淡——黑暗,在那三個女妖高舉的雙臂之上,在那向高處拱起的被火光照亮的壯觀穹頂之下擴散、伸展。
而在那黑暗之中,當詹姆斯不由自主凝視之時,伴隨著一股直達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他感覺黑暗彼端似乎同樣也有某種存在,在凝視著他。
這時高處傳來一串興奮的喊叫聲:“我們成功了!我說過巫師的靈魂也同樣有用!”
“閉嘴!這不對勁——太快了!”
“但我們并沒出錯不是嗎?”
“可是照這個速度,很快就會超出我們的控制!”
“在那之前魔法部的人就會偵測到了!說不定他們已經察覺到了——”
“閉嘴!集中注意力!現(xiàn)在——專心控制住裂縫增大的速度,我們可承擔不起失敗的后果!”
然后二層平臺上的女妖們再次安靜下來,只聽見厲火那貪婪饑餓的咆哮嘶吼。
“索布里奇先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詹姆斯無可控制地顫抖著,沒錯,他確確實實在顫抖,而且渾身冷汗直冒,他感覺自己似乎無法自那黑暗的深淵中移開視線,他虛弱地問一旁殘破畫布中的古人:“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你們是巫師!就沒有什么能從這棟房子里聯(lián)絡外界的辦法?”
畫像里的索布里奇先生過了很久才悶聲回答說:“……吾可以來往一幅存于魔法部之畫作?!?br/>
“您可以在不同地點的畫之間移動?”詹姆斯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您怎么不早說!”
“??!汝要知曉,麻瓜,那畫乃是為紀念尤里克·甘普榮獲梅林爵士團一級勛章所作!那卑鄙小人致使吾錯失梅林爵士團榮譽勛章后,還專門命人將吾繪于其獲勛儀式的紀念畫作上!實在欺人太甚!故而吾自那畫作完成后就再未涉足過!”
“……所以你可以前往魔法部,并警告他們這里發(fā)生的情況?!闭材匪拐f,“但是你因為跟一位同樣死了兩百年的先生賭氣,而不愿采取行動?”
“麻瓜,”索布里奇先生哀愁地說:“吾家族衰敗如斯,吾又有何面目在對手面前坦承,更遑論昭告眾人?”
“聽著,先生,請原諒我的魯莽,”詹姆斯咬著牙盡可能平靜地說:“但是您已經死了,您的家族可能也氣數(shù)將盡,但是如果這群女妖的目的達成——我不知道上面那東西到底是什么,但我能感覺大事不妙,必然會有很多人遭殃,不論是巫師還是麻瓜,所以——所以您如果真的像您之前所宣稱的那樣,是這片土地的守護人,是一位英雄,那么您就應該把那無謂的面子放下,做一件英雄會做的事情!”
那片畫布里的索布里奇先生色彩似乎黯淡了幾分,只見他沉默了許久,然后才開口對詹姆斯說:“汝說得對,麻瓜,吾已是畫中人,又何苦在乎一張早已化成灰之臉皮!吾這便前往魔法部!”說完索布里奇先生那張布滿胡須的大臉便從殘余的畫布上消失了。
詹姆斯剛要松一口氣,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自他頭頂呼嘯而過,他抬眼望去,卻并沒有見到什么異物。只是那黑暗的裂口又大了許多。
他此時看去,更覺得像有一只漆黑的眼睛透過捅破的墻紙向外窺探……這想象令他狠狠打了個寒顫。
“……我們不能繼續(xù)下去,瑪祖拉!”他聽見拉爾瓦憂慮地說,“再這樣下去就會完全脫離我們控制了!”
“集中精神,拉爾瓦,集中精神……很快我們就能讓這片土地重歸我們塔萊一族的掌控下,很快那些可惡的巫師再也不能逼迫我們,將我們像騾子似的趕來趕去,讓我們寄居在那些低劣族群的領地里!”
“但是如果我們失控的話——”
“我們不會,如果你肯閉上嘴的話!”
瑪祖拉話音剛落,一記尖銳的哨聲自大廳之內驟然響起,在石柱和穹頂間回蕩。
“是巫師!是魔法部!”賈格娜大喊,“他們發(fā)現(xiàn)了!他們沖我們來了!”
“閉嘴!蠢母牛!你慌個什么!有索布里奇家那個傻兒子攔在外面呢!”瑪祖拉斥責道。
“但如果來的是魔法部的人,阿莫里克是攔不住的!瑪祖拉,讓我去阻攔那些巫師!”
“……不。”瑪祖拉沉默了片刻后說:“你和賈格娜一起去?!?br/>
“但是裂縫——”
“不用擔心,我會暫時維持住,你們不要斷開連接,這樣便可以借用足夠的魔力應對那幫巫師,只要能撐到日月交替的那一刻,我們就成功了?!?br/>
詹姆斯聽了他們的對話,躡手躡腳地往樓梯側面的陰影深處移動。果然,沒過一會兒,大門砰地一聲向外洞開,賈格娜和拉爾瓦化作大群的渡鴉飛過大廳,直接沖出門去。當大門再次合上時,詹姆斯打起了精神:至少現(xiàn)在他要面對的只剩下一個女妖了。
在盡可能不動聲色的情況下,詹姆斯從散落于樓梯與墻壁夾角處的那堆垃圾里翻出了一根通火棍,他掂了掂鐵棍的分量,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但這好歹是結實的黑鐵打造的,也算是一點心理安慰。
手里有了件武器,詹姆斯抬起頭,再次往高處看去,即使隔著這么一段距離,那咆哮的厲火依然能嚇得人魂飛魄散。攥緊手中的通火棍,詹姆斯伏低身子,緊貼著樓梯側壁向前移動,然后飛快竄向噴泉旁邊的陰影里。受傷的腳踝發(fā)出抗議的抽痛,詹姆斯咬緊了下唇,脫下他的黑長外套,將腦袋和脖子包裹起來,只勉強露出一雙眼睛。
一手攥著鐵棍,一手握住了樓梯的扶手,他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接著一躍跨上四層臺階朝高處咆哮的厲火沖去。
他祈禱那女妖專注于她正維持的隨便什么邪惡的法術,他希望自己在手和前臂的皮膚被厲火撕扯灼燒時沒有發(fā)出任何一聲慘叫,在那漫長的幾秒鐘之后,他終于沖出火圈,一步未停的,他直奔平臺中央的石桌而去,在那名叫瑪祖拉的老女妖能念出任何咒語之前,詹姆斯將手中的通火棍使勁擲了出去——
但是那鐵棍在砸中女妖面門的前一刻詭異地調轉方向沖他飛來。
見鬼的魔法。
他慌忙避開,在地上側滾了兩圈,雙手、手臂和腿上的鉆心灼痛令他意識到厲火仍然在撕咬他的衣物和皮肉。
詹姆斯一邊又側滾了兩圈好避過從女妖的雙手間釋放出的藍色閃電(他剛才躺著的地方此刻冒著煙焦黑一片),一邊伸手拽下裹住頭部的被厲火撕咬著的外套,當作盾牌舉在手里,猛撲向念咒的女妖。
瑪祖拉發(fā)出一聲又驚又怒的吼叫,閃躲向一旁,然而詹姆斯外套上的厲火已經燎上了她胸前當作墜飾的羽毛,并且飛快竄上她的長袍和斗篷。
詹姆斯沒有浪費寶貴的時間,趁著瑪祖拉慌亂地想要撲滅身上的厲火時,他立刻開始設法解開將約翰捆綁在石桌上的繩索,然而連那該死的繩索似乎也是有魔法的,不但沒有繩結,而且無論他怎么扯拽都不見松動。更糟糕的是,就在他試著松開約翰的束縛時,他看到貪婪的火焰化作蛇形纏上了約翰的小腿。
顯然,厲火比起普通人,似乎更青睞有魔力的人,那一縷細小的火焰很快竄成一團裹住了約翰的雙腿,詹姆斯顧不了其他,立馬撲上去,用雙手拍打,用身體去壓滅那團火焰,撕心的灼痛終于讓他慘叫出聲,而與此同時,他也聽見了不遠處瑪祖拉的慘叫。顯然那老女妖慌亂中后退進了厲火構成的護欄里,自作自受地成了那貪婪烈焰的大餐。
但是詹姆斯并沒有辦法安心,因為約翰身上的火焰無論他如何努力折騰撲打都不肯熄滅,最后無計可施的他只有整個人緊貼在男孩身上將他抱緊,不讓厲火有任何縫隙可鉆——而就在此時,他感到一陣灼熱的風從周邊盤旋而起,仿佛有什么豁口在向上抽取空氣。他扭頭望去,然后感到所有的溫度在一瞬間離他遠去。
原來那黑暗中確實有眼睛向外窺探。
但那不止一只眼睛。
十幾雙?幾十雙?上百雙——他數(shù)不清,太多了。
那些閃著紅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不吉利的紅色星辰般閃爍燃燒,在黑暗中勾勒出深淺不一的輪廓。
那一瞬間詹姆斯有種超然的沖動想要感嘆,原來那些狂熱的天主教藝術家對惡魔形象的想象是有其根源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身的灼熱和疼痛似乎變得麻木而遙遠。
過了好一會兒,詹姆斯才意識到有人在呼喚他。
他眨了眨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模糊的眼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呆愣了好一會兒,有些不明白波特先生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在他幾步之遙的位置,一邊高舉著他那根小木棍(這一次棍尖釋放出耀眼的銀白色光束)一邊沖著詹姆斯大喊大叫。而在波特先生四周不遠的地方,還佇立著七八位同樣舉著小木棍,沖高處的黑暗裂口施放出耀眼光束的陌生巫師。
過了好一會兒,詹姆斯才意識到自己和約翰身上的厲火已經熄滅了,以及他終于明白波特先生是在沖他喊:“——想辦法讓約翰醒過來!再這樣下去他的靈魂會被拉過去!說些什么!他能聽到你!”
詹姆斯打了個激靈,趕忙看向約翰。他的男孩依然緊閉著雙眼,猶如睡著了一般安詳?shù)靥稍谒麘牙?,如果忽略那困在他身上的該死的魔法繩索的話。
“約翰!醒一醒!約翰!你能聽到我嗎?約翰!”
他捧住男孩的臉大聲呼喊,然而男孩并未像往常被叫起床一樣,在三秒鐘后不耐煩地翻個身然后把小臉皺成一團。
他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就好像再也不會醒來一樣。
“醒醒!約翰!”詹姆斯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臉,“醒醒!別睡了!睜開眼睛!你能聽見我!約翰!你能聽見我!醒過來!”
他顧不上注意自己被灼燒得變形的手指和深紅的坑洼不平的皮肉,他顧不上疼痛或者疲憊或者慌亂或者恐懼或者悲傷——
“約翰!醒過來!約翰!求你!醒醒——”
他顧不上為滾落眼眶的淚水感到羞愧。
“約翰!求求你睜開眼睛!求求你醒過來!約翰!”
他緊盯著約翰的臉,他熟悉男孩的皮膚是如何從皺巴巴變得平滑,每一處輪廓是如何變得日漸鮮明,他清楚男孩外貌和性格的哪一些細節(jié)讓他顯得與眾不同,他清楚他是如何從那么那么嬌小柔弱卻又頑強有力的生命一點點成長為現(xiàn)在的模樣……他知道當男孩微笑或者哭泣或者竊喜或者沮喪……哪一處細微的不同會透露那被狡黠隱藏的心思。
約翰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奇跡。
他的男孩從來就是魔法本身。
“約翰,睜開眼睛,”額頭抵著男孩的額頭,詹姆斯輕聲呼喚:“約翰,我愛你,我的孩子,睜開眼睛,我們回家。”
在仿佛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的三秒鐘后,那雙緊閉的眼皮一顫,長睫毛撲扇了一下,接著他看見那雙奇異的異色眼睛凝視著他。他甚至能看見,生命的火光是如何重新在那雙眼睛里點燃,情感和思想的潮水是如何讓那雙眼睛變得清澈濕潤。
男孩眨了眨眼,然后詹姆斯感覺到魔法。
繩索消失了。
他感覺到約翰的抬起胳膊抱住他,小手緊扣在他的后背。
詹姆斯終于能夠安下心來,他知道一切都會沒事了。